「捕爷，是不是搞错了……」
方正试图解释道，「我是受害者……他们那伙人，是抢我的人……」
张捕快笑眯眯的看着方正，握住长刀的手，大拇指轻微一弹刀柄。
锵，一声轻微的金铁之声。
方正瞬间冷汗直流，他感觉自己被一股杀机牢牢锁定，对方懒洋洋的眼光里满是冰冷和煞气……
和那位骑士不同，这位张捕快，好像是真的动了杀心，方正能感觉到，自己在忤逆对方，可能真的会死……
「等一下，等一下，捕爷……」一道有些佝偻的身影，急急忙忙的跑过来，是张二河。
张二河跑到方正和张捕头中间，脸色紧张，赔笑道，「捕爷，稍等一下，我同村里的晚辈，年轻人不懂事，马上就好。」
说完这句话之后，张二河马上背对着他，转头看向方正，脸色紧张的小声道，「银子呢，快拿出来，别说话……」
将方正怀里的钱袋子拿出来之后，连同他身上卖完鱼的钱袋子，也拿了出来，一脸讨好的递给张捕头，「捕爷，赃物都在这里了，您看……」
铛！一声轻微的声音，长刀回鞘。
张捕头将钱倒出来，看了看，装进自己的怀里。
「不错……」张捕头拍拍张二河的肩膀，笑眯眯道，「带着你的晚辈回家吧，衙门……就不用他去了，这赃物，本捕头就先带回去了。」
「是，是，是，谢谢捕爷，谢谢捕爷……」张二河哈腰点头，一脸恭敬的恭送对方。
等两个捕快走远了，张二河这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着一脸怒火的方正小声道，「别说话，我们回去，千万别说话……」
而周围的百姓，却一脸见怪不怪的样子……
……
……
咕噜咕噜，轱辘转动着一圈又一圈，空荡荡的板车上，拉着几个空桶。
车子走在黄土路上，方正帮忙着一起推着回村。
张二河的海货，白天已经全卖了，但是一文钱没赚，利润全给了鱼市的人。
不但没赚，反而亏了。
因为本钱，全部一起给了那位张捕头……
「张叔……」方正张了张口，想说什么。
张二河叹了口气，「阿正，你还年轻，很多事情，你不懂……」
方正忍着怒火，低声道，「可我那十两银子……明明我才是受害者……」
「衙门八字朝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
「若刚刚被带去了衙门，你不死也脱一层皮。」
「他们才不管你是不是受害者……这年头，哪怕是命案，都要有钱……」
张二河苦笑道，「知道刚刚张叔为何一直叫你不要说话吗？」
方正不解的摇头道，「不明白，张叔是怕我说了不好听的话，激怒对方？」
张二河点点头，「是这样，但捕快都是习武的，他们听力灵敏，你要是说他们坏话，骂他们，几十米外他们都能听到，到时候说不定，就不是钱能解决的了……」
方正沉默了一下问道，「他们敢草菅人命？县官也不管么？」
张二河叹了口气道，「县官哪里会管，捕爷们常年在刀口上舔血，经常和各种江洋大盗打交道，县官的安全都指望他们，他们杀一两个百姓，县太爷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正常世界，在权利的加持下，县官杀一个捕快如同屠狗，但武道盛行的世界，除非县官也是武功高强，不然就得反过来依靠他们……
方正张张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他明白了……
一个有武功的世界，自然是以武为尊，捕快负责抓捕各种会武功的劫匪，江洋大盗，过江猛龙，自然也要武艺高超才行。
而铁打的捕快，流水的县官，他们自然就不敢得罪他们，反而双方更类似于一种默契的合作关系。
即使捕快嚣张跋扈，杀一两个百姓，县官也一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是朝廷委任的流水官员，只要维持地方稳定即可，一两个百姓的死活，不在他们考虑之内。
「捕爷们要练武，需要常年泡药浴，进食药膳，还有各种补气血的肉食，这些都是极为花钱的，十两银子虽然不多，但被他们看上了，只能自认倒霉……」
「张叔，练武一个月需要的钱很多吗，他们饥渴到还需要当街抢劫？」
「嘘，别说当街抢劫这种傻话了……」
张二河谨慎的周围看了看，虽然他们已经出城了，但他还是小小的紧张了一下，「那是赃款，有事别找衙门的人，自然就不会被打劫了……」
「练武听说一个月几两到几百两的都有，具体看修炼的功法和情况……」
「张叔年轻的时候，也想练武，肆意江湖……可终究还是败给了现实，咱们连饭都吃不饱，拿什么去练武？」
方正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天没进食了，现在饿的慌，全身的细胞都在和他发出强烈的抗议……
看着今天一文钱没挣，反而将卖鱼的本钱倒贴进去的张二河，方正沉默许久，说了一句话，「张叔，今天……对不起了……」
张二河看了方正一眼，大概猜得出他的心思，叹了口气，「城东那边，有一家【精武】拳馆，那里的东家是一个以前走镖受了重伤的镖师，一个月收费一两银子……」
「至于那点钱……说不定我明天出海运气好，抓到一条宝鱼呢？不就回本了……」
「张叔，什么是宝鱼？」
「那个啊，就是海气血极为旺盛的鱼啊，大海的鱼儿绵绵不绝，千奇百怪……」
「但宝鱼也叫凶鱼，它们凶猛嗜血，喜爱吃人，一不小心人就反过来被它们吃了……」
一大一小的身影，在夕阳黄昏的照耀下，背影越来越长，张二河一边走，一边讲解着海上奇闻，以及一些江湖上的事情。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天，倒也不枯燥，不知不觉就回到了村子里了。
……
方正帮忙将板车推进张二河的家里，但刚出了门口，就听到了屋子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什么？钱被偷了？」
「是不是那个扫把星害的？」
「我就知道是他……」
「呜呜呜……嫁给你真是倒了大霉了，我们娘几个命怎么这么苦啊，天天挨饿。」
「马上就要收秋税了，能活否，怎么活？看全家一起跳海算了。」
「呜呜呜……娘，我饿……」
……
……
天黑了，方正将最后的那一小碗糙米，煮熟后吃了下去，然后躺在床上，看着已经出现天窗的茅草屋屋顶数着星星，盘算着明天要怎么弄吃的。
今天他没有再吃鱼，因为现代人的经验告诉他，在缺少粮食的情况下，不适合吃鱼，摄入过多的优质蛋白质，反而会将自己吃下的那一点粮食的能量给消耗干净。
到时候，恐怕饿的连进城找活干的力气都没有……
练武？
先填饱肚子吧。
「万事开头难啊……」方正闭上了眼睛，使劲的催眠自己。
肚子很饱，肚子很饱，很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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