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发现“吃”这件事，纯属偶然。
那天亚当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几个果子，红彤彤的，圆滚滚的，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他咬了一口，汁水溅出来，空气中立刻弥漫开一种甜丝丝的香气。
克莱尔飘过去，凑近那颗果子，又凑近亚当的嘴，又凑近那颗果子。
这下可真是，克莱尔之心，路人（亚当）皆知了。
……就差拍脸上了。
亚当嚼着嚼着，停下来看它。
“……你想吃？”
克莱尔晃了晃。
亚当低头看看手里的果子，又看看它，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有嘴？你就想吃，想着去吧。”
“……”
克莱尔顿了顿，狠狠给他拍了一片叶子过去。
“……小混蛋！”
在亚当揪叶子的空隙时，它凑过去，把身体贴上去，试图——它也不知道试图什么，吸收？感受？反正就是想试试。
然后，它感觉到了。
甜。
从它接触到果子的那一小片身体上，传来一种奇妙的感觉，暖暖的，软软的，像是阳光的味道，但更浓郁，更……更甜。
是一种让人很愉悦的感觉。
克莱尔飘起来，在空中晕晕乎乎的转了个圈，然后又一头扎进亚当手上的果子里。
亚当：“……喂！”
等克莱尔再飘起来的时候，那颗果子已经少了一小半。
克莱尔的身体薄薄地铺开，像是把果肉吸收了，又像是只是蹭走了味道。
它飘在半空，心满意足地晃着，整个身体都透出一种淡淡的粉色。
亚当看着手中惨不忍睹的果子，又看看克莱尔。
“……你认真的？”
克莱尔又晃了晃。
亚当嘴角抽了抽，把剩下的果子塞进嘴里，懒得理它了。
“行吧，你高兴就好。”
他都接受有一个风一样的粉丝了，这个粉丝还用册子拍过他拿叶子糊过他——
他还能惊讶什么呢？
自那以后，克莱尔就开始沉浸在这种觅食的快乐当中了。
它会跟在莉莉丝身后，飘进果园，贴着每一颗果子“品尝”；它会趁路西法不注意，偷偷蹭他存下的蜂蜜罐；它甚至会等在亚当必经的路上，用身体挡住他，然后蹭他手里的食物。
亚当对此气极反笑：“你到底是我的粉丝还是债主？”
克莱尔无辜地晃了晃，然后飘到他肩头，蹭了蹭他的脸颊——顺便蹭掉他嘴角的面包屑。
“……真没道理了。”
但下次吃东西的时候，他依旧会分它一半。
*
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想象中长久，亚当和莉莉丝之间的缝隙好像越来越大了。
克莱尔不太懂发生了什么，但莉莉丝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常看着远方发呆。
她去找亚当的次数也越来越少，而每次回来，她的眼神都会更冷一些。
但克莱尔从不在意那些。
它还是会蹭她的手，或者窝在她膝上，或者在她夜里睡不着时飘在她身边——因为它知道莉莉丝喜欢这样。
后来，莉莉丝彻底离开了。
克莱尔没有拦她，它甚至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
它早就感觉到了，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那些积攒的沉默，那些看向远方时的渴望。
莉莉丝不属于这里。
但她离开那天，回头看了它一眼。“你要和我走吗？”
克莱尔晃了晃，然后它飘起来，落到她肩上。
它没有犹豫。
并不是因为舍不得莉莉丝，也不是因为讨厌亚当——只是因为，它在哪里都一样。
在莉莉丝身边和在亚当身边，对它来说没有本质区别。
但是莉莉丝问了，那就跟着莉莉丝吧。
它只是做了个选择，一个和今天蹭谁的食物差不多的选择。
莉莉丝也不在乎克莱尔到底是为了什么跟上她。她低头看着肩上的克莱尔，眼眶有点湿。
“谢谢你，小太阳。”
克莱尔又蹭了蹭她的脸。
至于路西法和莉莉丝两个人最后在一起这件事……克莱尔早就有所预料了。
那些藏不住的眼神，那些不小心碰到的指尖，那些“恰好”一起出现的巧合，克莱尔什么都看到了。
它也为二人最后走到一起而高兴——因为他们会高兴。
莉莉丝偶尔也会和克莱尔讲起他们的过去。
讲路西法第一次和她说话时的笨拙，讲他们讨论自由与规则时的争执，讲那个夜晚，他们并肩坐着看星星，然后他忽然转头看她，眼睛里有光。
克莱尔蹭蹭她的手。
它知道，莉莉丝讲这些的时候是希望它有回应的。
它见过很多故事。
莉莉丝的，路西法的，亚当的——还有后来夏娃的。
每个故事都很长，都很复杂，都有很多眼泪和笑容。
克莱尔听着，蹭着，陪着——但也仅此而已了。归根结底，它并不是故事中的主角，它只是一个过客。
它像一面湖，任何东西落进来都会激起涟漪，然后很快平静，什么也不留。
莉莉丝讲完，低头看它。
“你在听吗？”
克莱尔晃了晃。
莉莉丝笑了，伸手点点它。
“小骗子。”
克莱尔又晃了晃。
它不觉得自己在骗。
它会听着，记着，想着，会好奇他们所有的情绪。
它喜欢这个。
*
克莱尔从未见过上帝，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何而诞生的。
但上帝的造物，总会莫名其妙出现在它周围。
克莱尔第一次见夏娃，也是在一个午后。那时的夏娃正站在一棵树下，手中拿着一片叶子，认真的研究着那些纹路。
抬起头就看见了飘在半空的克莱尔，她愣了一下。
“……你好？”
克莱尔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夏娃被看得有点紧张。
“你……是什么？”
克莱尔飘近一点，绕着她转了一圈，然后退回来，晃了晃。
夏娃眨了眨眼。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克莱尔又晃了晃。
夏娃笑了，干干净净的，像刚落的雪，像初升的月。
“我叫夏娃。你呢？”
克莱尔想了想，飘到她手边，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
夏娃低头看着自己被触碰的地方，眼睛慢慢亮起来。
“你是想和我做朋友吗？”
克莱尔晃了晃。
夏娃的笑容更深了。
“好啊，我很愿意。”
她顿了顿，目光追随着克莱尔薄薄的身形：“真奇妙……你没有手，却能碰到我；没有声音，却能和我交流。”
“你和我们都不一样，但……感觉又没什么不同。”
克莱尔又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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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莉莉丝知道夏娃的存在后，第一反应是挑了挑眉。
“亚当的，新……伴侣？”
上帝还真会补偿人。
克莱尔蹭蹭她的手，看起来对这个名字颇为熟悉。
莉莉丝低头看它，笑了。“行了，我知道，你交的那个新朋友——就是她吧。”
克莱尔上下左右的晃悠着，最后往那边飘了一点。
“……你想带我去见见她？”
她同意了，于是克莱尔带着莉莉丝去了那片树林。
夏娃正在那里，坐在一棵倒下的树干上，手里拿着一朵野花，正认真地数着花瓣。
她抬起头，看见莉莉丝，愣了一下。
莉莉丝也在看她。
两个女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莉莉丝笑了，“你好，我是莉莉丝。”
夏娃眨了眨眼。“我知道你，亚当……提起过你。”
“哦？”莉莉丝提了点兴致，在她旁边坐下，“他说我什么？”
“他说你很漂亮，也很难搞。”
莉莉丝笑出声。
“这倒是实话。”
夏娃也笑了，但是是那种小心翼翼的，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的笑。
克莱尔飘到她们中间，蹭蹭莉莉丝，又蹭蹭夏娃。
夏娃低头看它，眼睛亮亮的，“它好可爱。”
“它是我最好的朋友。”
莉莉丝说，伸手轻轻碰了碰克莱尔。
“虽然不会说话，但什么都懂——而且很喜欢用叶子拍人。”
夏娃愣了一下。
“拍人？”
“你以后就知道了。”
夏娃看着刚才被克莱尔轻轻蹭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还留着一点凉凉的触感。
她又抬头看看克莱尔，再看看莉莉丝，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她说，“能被这样的‘朋友’选中，用它的方式记住……一定是件很特别的事。”
克莱尔只是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