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恶人?」
陆靳的剑眉猛地向上一挑。
他那双深邃冷厉的眸子死死锁定着苏杳,仿佛要将她看穿。
「苏杳,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陆靳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警告的意味。
「张德海可是全市有名的慈善家,捐过的希望小学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你一句话就把被害人家属全打成恶人,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旁边的赵大山也赶紧凑了过来,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就是啊,张老板这几年光是在贫困山区修路就砸了好几千万。」
「人家可是市里树的模范典型,你个实习生别在这儿瞎带节奏!」
苏杳根本没被这阵势吓住。
她翻了个白眼,慢条斯理地戴上无菌手套。
「慈善家?模范典型?」
她轻嗤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陆队,赵哥,你们刑警办案是看对方捐了多少钱,还是看现场证据啊?」
苏杳走到那张巨大的红木书桌前。
她指着死状凄惨的张德海。
「你们仔细看看他身上的伤。」
陆靳和赵大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张德海仰躺在老板椅上,胸口插着那把裁纸刀,血流如注。
但除了这处触目惊心的伤口,他的手臂、手掌、指甲缝里,干干净净。
「如果真是入室抢劫,劫匪都拿刀捅进心脏了,他会连挡都不挡一下?」
苏杳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
「这死者身上,连一丝一毫的抵抗伤和防卫伤都没有!」
「这说明什么?」
苏杳猛地转身,目光如炬地盯着陆靳。
「说明凶手根本不是破门而入的强盗,而是死者极其熟悉、甚至完全没有防备的熟人!」
陆靳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大步走到尸体旁,戴上手套仔细检查着张德海的双手。
果然,正如苏杳所说。
指甲里没有皮屑,手臂上没有抓痕,连袖口都没半点褶皱。
如果是强盗,张德海这种老江湖怎么可能毫无反应地坐在椅子上等死?
唯一的解释就是,刀子扎下来的时候,他根本没意识到危险。
赵大山倒吸了一口凉气,额头上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这回他学乖了,没敢轻易反驳。
「可……可这保险箱确实被洗劫一空了啊。」
赵大山指着那个敞开的金属柜,声音有些没底气。
「还有这满屋子被砸烂的古董,不是图财是什么?」
苏杳摇了摇头,像看傻子一样看了赵大山一眼。
「赵哥,你见过哪个贼抢劫,还要顺手把博古架上的青花瓷瓶砸碎的?」
「这叫图财?这叫发泄!或者说,这叫欲盖弥彰的伪装。」
苏杳不再理会赵大山,她径直走到书柜前。
那是一整面墙的黄花梨实木书柜,上面摆满了各种精装版的名著。
系统光幕在她的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一道极其刺眼的暗红色罪恶光柱,正从书柜中间的某排书后透出来。
苏杳伸手,准确无误地抽出了那套《资治通鉴》。
「你干什么?保护现场不懂吗!」
赵大山刚想呵斥,却被陆靳擡手拦住了。
陆靳盯着苏杳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那套书背后,实木的柜板颜色,似乎比周围的要稍微浅那么一点点。
如果不是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苏杳的手指在那块颜色略浅的木板边缘摸索了一下。
「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一块极其隐蔽的暗格门,缓缓弹开了。
「这……」赵大山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陆靳快步上前,探头看向暗格里面。
没有金条,没有珠宝。
只有几个厚厚的文档袋,和一个加密的黑色U盘。
陆靳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文档袋,抽出里面的数据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冷面队长,脸色就彻底变了。
那是一沓极其详细的帐单和高利贷借条。
借条上沾满的暗红色污渍,不用化验都知道是什么。
「这……这是地下钱庄的放水帐本?」
陆靳声音发寒。
他继续翻阅,下面的数据更是触目惊心。
有强拆强占导致平民伤残的「私了」协议。
有贿赂某些关键人物的秘密流水单。
甚至还有一份厚厚的病历复印件,上面赫然写着张德海的妻子王丽华,曾多次因严重钝器伤入院!
最后,是一份涉及江城半数以上小微企业的非法集资名单。
这哪里是什么慈善家。
这分明就是一个披着人皮、吸干了无数人骨血的老畜生!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大山看着那些数据,只觉得后脊背一阵阵发凉。
他们一直以为在保护一个德高望重的模范,没想到是个十恶不赦的恶鬼。
「陆队,现在你还觉得,全员恶人是句玩笑话吗?」
苏杳靠在书柜上,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指了指楼下的方向。
「一个长期家暴的变态,一个涉黑放高利贷的恶棍。」
「你猜,楼下那几个表面上哭哭啼啼、实际上各怀鬼胎的家属里,有几个想让他死的?」
「说不定,这把刀,就是他们其中一个人捅进去的呢。」
陆靳合上手里的文档,将暗格里的东西全部装进了物证袋。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震惊强压下去。
这丫头的直觉,准得让人毛骨悚然。
「赵大山。」
陆靳的声音冷硬如铁,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杀伐果断。
「立刻封锁别墅所有的出入口,连一只苍蝇都不准放出去。」
他抓起桌上的对讲机,眼神凌厉得像一把刚开刃的刀。
「通知楼下的兄弟。」
「把张家所有的家属,包括保姆,全部集中在大厅。」
陆靳看了一眼苏杳,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走,咱们下楼,去会会这群戏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