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刀贴着浅驼色薄绒推过去,施工负责人掀开裁好的地毯,对着二楼走廊量了最后一次。
「从这扇门开始,一直铺到三楼主卧?」
老管家收起采购单。
「二楼整层都铺,接口藏进门槛,赤脚踩上去也不能硌。」
最后一只矮柜被工人搬走,卷起的薄绒一路推到宋梨门前,电动工具的低响穿过门板。
宋梨摘下耳机,锁上电脑,重新戴好黑框眼镜,开门时,地毯边缘已经贴到了她脚边。
「麻烦让一下。」
工人抱住地毯向后退了半步,老管家从楼梯口快步走来。
「宋小姐,吵到您了?」
「怎么突然铺地毯?」
「大少爷嫌走廊回声重,三楼既然要换,二楼索性一起处理,免得上下两层不统一。」
宋梨点了点头,看向空荡荡的走廊。
花瓶搬走了,矮柜也撤了,连墙角那盆绿植都没留下。
「施工多久?」
「晚饭前结束。」
两名电工正在拆壁灯,纸箱侧面的型号被采购单挡住大半,只露出香薰照明几个小字。
「灯也要换?」
「这灯用了好几年,趁施工一起检修。」
老管家答得自然,顺手将采购单折起一角,恰好盖住了香薰灯的型号。
宋梨侧身让出位置。
「你们继续。」
关门后,她没有马上回书桌前工作,而是隔着门板听了一会儿。
电钻重新响起,工人正沿门槛固定地毯,另外两人搬着新灯从她门前经过。
她总觉得突然铺地毯、换壁灯不太寻常,便取出手机,将施工时间和地毯路线记进备忘录。
然后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取设备。
市区私人会所内,陆司宇连输三局,把筹码丢回牌桌,不肯再跟。
「陆二,不玩了?」
「没意思。」
旁边的花衬衫给他推来一杯酒。
「家里碰了钉子,跑出来拿我们撒气?」
「晦气事少提。」
「以前宋樱恨不得天天跟着你,最近怎么换成你追在人家后面跑了?」
陆司宇仰头喝完杯里的酒。
「我追着她跑?做什么白日梦。」
周曼拿走空杯,只添了浅浅一层。
「宋小姐确实没把您放在心上。」
陆司宇转头瞪她。
「你懂什么?」
「我虽然只见过她两次。」
周曼把酒瓶放到自己手边,不再让他碰。
「可我懂女人。若真喜欢一个男人,哪会是她那种反应?你带我去参加酒会,一整晚没回来,她连问都没问一句。」
花衬衫敲了敲桌面,笑得不怀好意。
「说不定人家住进陆家以后,发现当陆家二少奶奶也就那么回事。」
「闭嘴。」
陆司宇推开牌桌,筹码滚落一地。
周曼没有拦他,只在他伸手去拿车钥匙时,先一步把钥匙递给了门外的侍应生。
「你喝了酒,让司机送。」
「用不着。」
「那我替你叫车。你喝了那么多,开车出了事,今天在场的人都得跟着倒霉。」
陆司宇甩开她递来的外套,带着一身酒气离开包厢。
周曼让会所司机跟上,等电梯门合拢后,才取出手机给严明发消息。
「人被宋小姐刺激得不轻,已经上车回陆家了。」
消息发出不到十秒,便收到严明的回复。
「明天继续。」
晚上七点,陆家餐厅刚摆好晚餐,陆司宇的车已经急停在门廊前。
宋梨朝门口看了一眼,陆司宇扯着领带进来,烟味和酒气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她收回目光,继续吃盘中的芦笋。
身侧椅脚擦过地面,陆司宇挨着她坐下。
宋梨放浅了呼吸,肩膀朝另一侧偏去。
「宋樱。」
她继续吃饭,目光仍落在餐盘上,连一个余光都没给他。
「我叫你呢。」
「听见了。」
「听见了为什么不理我?」
「我在吃饭。」
酒精拖慢了陆司宇的反应,他盯着宋梨身上的素色长裙,看了许久才开口。
「你以前最喜欢红裙子,现在怎么不穿了?」
「换口味了。」
「我送你的限量包呢?」
「没拆。」
「首饰也没拆?」
宋梨放下筷子,把餐巾推到餐盘旁边。
「以后别送了,已经送来的那些,你随时可以拿回去。」
「宋樱,你以前会哄人,会撒娇,更不会这样跟我说话。」
陆司宇伸手去拿杯子,没拿稳,杯底磕在桌面上,水顺着壁纸淌进他的袖口。
宋梨抽了张纸巾,推到他手边。
「你喝醉了,早点回房休息。」
「我没醉。」
他把椅子挪近,酒气扑到宋梨脸侧。
「美术馆那天,你为什么能认出那幅仿作?」
宋梨终于正眼看他。这人平时只顾着面子,喝多以后,倒长脑子了。
「看过相关数据。」
「那批展品从没公开过。」
「你想说什么?」
陆司宇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腕骨被卡得发疼,宋梨没有硬拽,另一只手按住桌沿,先稳住身体。
「松手。」
「你不像我认识的宋樱。」
「你喝多了。」
「从住进陆家开始你就不对劲。疏远我不说,说话的习惯变了,喜欢的东西变了,连看人的眼神都变了。」
陆司宇越说越快,拇指压进她腕侧。
「你到底是谁?」
「陆司宇。」
宋梨转向三步外的管家。
「送二少回房,他再攥下去,我的手腕就要骨折了。」
两名佣人赶紧上前,刚碰到陆司宇的肩膀,便被他挥开。
「滚开,我没醉。」
「二少,您先松开宋小姐。」
「她是我未婚妻,我碰她还需要你们同意?」
陆司宇撑着桌面起身,脚下没站稳,整个人朝宋梨那边倒过去。
宋梨侧身避让,手腕却仍被他扣着,身体被他的重量拖离座椅。
「扶我上楼。」
「让佣人扶你。」
「我就要你。」
「那你在这里坐到酒醒。」
宋梨试图抽手,腕部立刻传来尖锐的疼,她只能停下动作。
管家看出她无法脱身,示意佣人架住陆司宇另一边。
「宋小姐,我们先把二少送上去,到了门口再让他松手。」
一行人上到二楼,走到陆司宇房门前,他忽然用肩膀撞开扶着他的佣人。
「都出去。」
「二少,您先松开宋小姐。」
「这是我的未婚妻。」
陆司宇借着身体的重量猛地一带,宋梨被拖过门槛,鞋跟卡在地毯边缘。
佣人伸手挡门,门板撞开他的手臂,在他们面前重重合上。
管家让一人守住房门,其余人退到走廊两端。
三楼书房内,监控画面停在那扇合上的门上。
陆司卿摘下腕表,放在桌边。
秒针走过一圈,屏幕里的门没有打开。第二圈只走到一半,他已经从皮椅里起身。
「严明。」
桌边的通话器很快接通。
「陆爷。」
「周曼是怎么办事的?」
严明看着通话器,一时没接上这句话。
「陆司宇可以喝醉,但不许醉醺醺地回家。」
严明听见他那边的脚步声,马上应下。
「我会交代下去。」
「再有下一次,换人。」
通话结束时,陆司卿已经走到三楼楼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