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彻底失去平衡,直直地朝着前方冰冷坚硬的金属地板一头栽倒下去。
预想中头破血流的惨状并没有发生。一阵带着粗糙茧子的炽热掌风从身前猛地兜过来,沈听肆下坠的身体撞进了一堵坚硬宽阔的胸膛。
傅烬野的手臂像是一道铁箍,死死勒住了他单薄的腰线,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揉碎进自己的血肉里。
「听肆!」
男人喉间滚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那双向来只用来撕裂敌人喉管的宽大手掌,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发着抖。他甚至不敢用力,只能僵硬地悬在半空,小心翼翼地护着沈听肆的后颈,生怕粗糙的掌心擦碰到那块脆弱渗血的腺体。
沈听肆靠在那具随着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的胸膛上,喉间涌起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他原本可以咬牙将这口血咽下去。但战术大师的本能在这一刻迅速接管了大脑。现在的他,精神海干涸,这具残破的身体连挥出一记标准的军体拳都做不到。若是在这群茹毛饮血的星盗面前表现得过于强硬,一旦被帝国安插的眼线察觉到他还有反击之力,迎来的只会是无休止的暗杀。
既然全星际都认定他是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废人O。
那他就把这个人设做实。借着这幅人畜无害的保护色,在这座防守森严的星盗贼窝里苟住,暗中寻找修复腺体和精神海的材料。
沈听肆纤长的眼睫微微颤动,顺势卸去了全身绷紧的防备力量。他将惨白的侧脸贴在傅烬野沾着机油味的战术背心上,微启双唇。
「咳……」
一口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唇角溢出,触目惊心地染红了傅烬野胸前黑色的布料。
这口血仿佛直接吐在了傅烬野的心脏上。高大威猛的星盗王浑身一僵,瞳孔骤然紧缩。眼底那股刚刚面对帝国大皇子时狂傲不羁的狠戾,瞬间碎成了一地惊惶。
「别怕!我在这!苏糖!把苏糖给老子叫过来!」
傅烬野转过头,冲着主控室外发出困兽般的咆哮,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吼完之后,他又像是生怕这音量震坏了怀里的人,立刻低下头,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又轻又缓。
属于顶级Alpha的狂躁黑豹信息素,在这一刻被主人用强悍的意志力死死压制。
傅烬野硬生生地逼着自己切断了信息素的释放。顶级Alpha强行切断信息素外溢,等同于将沸腾的岩浆闷在五脏六腑里。男人的额角瞬间冒出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凌厉的下颌线滴落,但他硬是一声没吭,宁愿忍受内循环憋闷的痛苦,也不愿让那股霸道的气息再刺激到沈听肆。
沈听肆微阖着眼,感受到包裹着自己的Alpha威压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男人因为隐忍而微微战栗的肌肉。
他伸出那只骨节分明、却透着病态苍白的手,虚虚地攥住了傅烬野胸前的衣襟。
「疼……」
一个轻飘飘的字,从那张总是发号施令的冷清薄唇里吐出来,带着几分刻意拿捏的生理性气音。
傅烬野的脊背猛地绷直,眼眶瞬间红了一圈。他甚至不敢再低头看沈听肆那张没有血色的脸,打横抱起怀里的人,转身就往医疗舱的方向狂奔。
「马上就不疼了。我带你去找苏糖,谁让你疼,我就去拔了谁的皮。」
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胸腔里的心脏跳动得像是一面破损的战鼓,通过薄薄的布料,一下一下,重重地砸在沈听肆的耳膜上。
一路上,深渊号主舰上的星盗们只看到自家那个杀神一样的老大,红着眼睛,像是抱着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一阵风似的卷回了奢华的卧室。
苏糖提着医疗箱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手忙脚乱地拿出最高级别的止痛安抚剂。
「快!他的Omega腺体和原本的Alpha基因产生了强烈的排异反应,再拖下去精神海会彻底坍塌的!」苏糖看着仪器上疯狂跳动的红色数值,急得满头大汗。
整个过程,傅烬野半跪在床榻边缘,那双沾满鲜血和硝烟的大手死死握着沈听肆微凉的指尖,一刻也不敢松开。
淡蓝色的药液缓缓推进静脉。
直到沈听肆的呼吸逐渐平稳,眉宇间因为伪装和剧痛而隆起的褶皱一点点舒展,傅烬野紧绷的肩膀才终于垮了下来,仿佛跟着死过一回又重新活了过来。
他偏过头,擡起粗糙的手背,用力蹭了一下湿润的眼角。
「你出去吧,让他睡。」傅烬野压低声音,对还在收拾医疗器械的苏糖说道。
苏糖点点头,看着老大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叹了口气,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卧室内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昏黄的壁灯将傅烬野高大的影子拉得斜长。他保持着半跪的姿势,目光贪婪又克制地描摹着沈听肆的眉眼,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在仰望他高高在上的神明。
许久,傅烬野缓缓俯下身。带着一层薄茧的指腹悬停在沈听肆脸颊上方半寸的位置,手指微微蜷缩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敢落下去。
他怕自己粗糙的手会刮破那层冷白的肌肤。
高大的男人像只被遗弃的巨型犬,小心翼翼地把沈听肆露在被子外面的手塞回去,掖好被角。然后站起身,放轻脚步,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房间。
「咔哒。」
电子舱门落锁的轻微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
五秒钟后。
原本在床榻上「昏睡」的沈听肆,毫无预兆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浅灰色的瞳孔里,哪里还有半点柔弱痛苦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冷静与锋利如刃的清明。
他静静地躺在黑暗中,听着门外那沉重的脚步声彻底远去,这才掀开天鹅绒被子,动作利落地翻身下床。虽然腺体深处的钝痛依然存在,但这对于曾在虫族巢穴里厮杀三天三夜的战神来说,完全在可以忍受的阈值之内。
刚才那口血,七分是真,三分是演。
沈听肆走到门边,手指在耳后的通信终端植入区轻轻按压。
没有了微型直播器的干扰,他脑海中的战术地图重新亮起。这艘黑渊主舰的内部结构,在刚才傅烬野抱他一路狂奔的时候,就已经被他强大的动态视觉和记忆力刻录了七七八八。
这具身体的Omega基因存在致命缺陷,苏糖的安抚剂只能治标,治不了本。想要彻底摆脱发情期的控制,甚至修复干涸的精神海,他必须弄到一些特殊的机械配件和高端能源,自己动手制作一套微型神经抑制器。
沈听肆冷眼瞥了一眼门上的电子锁。
这种级别的防线,在他这个曾经亲手编写了帝国军网防火墙的顶级黑客眼里,如同虚设。
他从睡衣的袖口里滑出那块之前藏好的金属碎片,精准地插入门锁下方的缝隙,指尖发力轻轻一挑。
线路短路的微光一闪而过,厚重的舱门无声地滑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走廊上的巡逻路线和监控死角,早就在他的脑海中经过了数百次的推演。
沈听肆犹如一只灵巧的夜猫,完美地融入了星舰内舱的阴影里。他的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响,贴着冰冷的金属墙壁,顺着复杂的通风管道和维修暗道,一路避开重重警卫,向着星舰最底层的废弃机械舱潜去。
越往下走,空气中的温度就越低,刺鼻的机油味和金属生锈的铁腥味混合在一起。
这里是深渊号的旧动力区。自从星舰升级了新型跃迁引擎后,这片区域就常年废弃,连清扫机器人都不愿意踏足。但对于需要隐蔽行事的沈听肆来说,这里却是绝佳的宝库。
沈听肆推开一扇沉重的铁网门。
眼前是一排排堆积如山的报废机甲零件,以及纵横交错、落满灰尘的能源管线。昏暗的红色应急指示灯在头顶有气无力地闪烁着,将这里映衬得如同一个巨大的钢铁坟墓。
他没有停顿,凭借着对机械的本能直觉,目光在那些废弃的金属堆里快速搜索。
三级传导齿轮、废弃的神经接驳芯片、还有半截虽然断裂但依然完好的微型超导线路。
沈听肆将找到的零件一一收入宽大的睡衣口袋里。他的动作熟练而优雅,哪怕是站在一堆破铜烂铁中间,依然带着指挥官视察军械库的从容。
最后,他径直走向机械舱最深处的一座巨型金属塔。
那是星舰的备用能源储备枢纽。想要激活他找来的那些废弃零件,必须借助这里的原始高压能源进行充能和重塑。
沈听肆微微仰起头,看着眼前这台至少有三层楼高的庞然大物。
他伸出那只曾被全星际嘲笑再也握不住武器的手。修长白皙的指骨在昏暗的红灯下泛着冷光,毫不迟疑地抚上了那个布满红色骷髅头警告标识的、被重重锁死的高压能源阀门。
金属表面冰冷粗糙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带着隐隐的电流微颤。
沈听肆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冷笑,正准备发力拧开阀门。
寂静空旷的机械舱内,突然响起了一声极轻、却突兀的金属碰撞声。
像是某种沉重的军靴,不小心踩中了一块松动的废弃齿轮。
沈听肆的动作骤然停住。瞳孔在瞬间缩紧,搭在阀门上的手猛地收回,整个人如同拉满的弓弦般瞬间绷紧,冷冽的目光如刀锋般扫向声音传来的阴暗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