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归人酒吧。
二楼办公室。
歪眼被阿东和阿仁夹在中间带了进来。
他脸上已经没了刚才在车里的嚣张，额头汗水一颗颗往下掉。
办公室里很安静。
陆景麟坐在老板椅上，白色西装外套搭在椅背，衬衫袖口挽起，手里正在慢慢擦一副金丝眼镜。
高晋站在旁边，脸色冷得像块铁。
歪眼一进门，腿就软了。
「麟哥。」
「误会。」
「这都是误会。」
陆景麟擡头看了他一眼。
「误会？」
「巴闭让你带人来踩我，怎么就误会了？」
歪眼脸色惨白。
他想解释，可话到嘴边，一个字都吐不利索。
阿东擡腿踹在他膝弯。
歪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陆景麟把眼镜放下。
「别怕。」
「我这个人很讲道理。」
歪眼连忙磕头。
「麟哥，我只是带路。」
「我什么都没做。」
「巴闭让我来的，我不敢不来啊。」
陆景麟笑了。
「出来混，最方便的一句话就是不敢。」
「大哥让你砍人，你说不敢不砍。」
「差佬抓你，你说不敢乱讲。」
「到最后，自己脑袋掉了，也说不敢怨谁。」
歪眼喉咙动了动。
他完全听不懂陆景麟到底想干什么。
这种时候，对方要打要杀都正常。
偏偏陆景麟坐在那里跟他讲道理。
这比直接拿刀架在他脖子上还吓人。
陆景麟推过桌上的电话。
「给巴闭打电话。」
歪眼擡头。
「说……说什么？」
陆景麟淡淡道：「说我死了。」
歪眼眼睛猛地瞪大。
阿仁在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歪眼哥，麟哥让你讲，你就照讲。」
歪眼声音发抖。
「麟哥，我要是这么说，巴闭哥一定会带人过来。」
陆景麟点头。
「我要的就是他过来。」
歪眼彻底明白了。
这是拿他当鱼饵。
要钓巴闭。
可他敢拒绝吗？
不敢。
歪眼伸出颤抖的手，拿起电话。
电话呼出去。
响了几声后，巴闭粗重的声音传来。
「喂。」
歪眼咽了口唾沫，强行挤出兴奋语气。
「巴闭哥，是我。」
「成了。」
电话那头一静。
随即巴闭声音猛地拔高。
「你说什么？」
歪眼看了陆景麟一眼。
陆景麟只是静静看着他。
歪眼头皮发麻，继续道：「阿东阿仁好猛。」
「他们冲进办公室，几下就把靓仔麟砍翻。」
「高晋也被引开了。」
「现在夜归人里面乱成一团。」
巴闭呼吸急促起来。
「确定？」
「确定啊，巴闭哥！」
歪眼越说越顺。
「靓仔麟满身血，肯定活不了。」
「现在正是好机会。」
「你带人杀过来，夜归人就是你的。」
电话那头，巴闭沉默了几秒。
歪眼心都快跳出来。
陆景麟拿起烟，慢慢点燃。
火柴光映着他的脸，平静得让人心寒。
终于。
巴闭大笑声传来。
「好！」
「你们这次立大功！」
「我马上带人过去。」
「告诉阿东阿仁，五十万一分不会少。」
歪眼挤出笑。
「多谢巴闭哥。」
电话挂断。
歪眼浑身发软，差点瘫在地上。
陆景麟看向高晋。
「巴闭动了。」
高晋点头。
「下面的人已经准备好。」
歪眼连忙道：「麟哥，电话我打了。」
「我可以走了吧？」
陆景麟看着他，轻声道：「急什么。」
「戏还没唱完。」
歪眼脸色又白了几分。
另一边。
巴闭财务公司。
巴闭挂断电话，兴奋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靓仔麟死了！」
「哈哈哈！」
「这个扑街也有今天！」
小弟们立刻围了上来。
「巴闭哥，真的假的？」
「歪眼亲口打来的？」
巴闭瞪眼。
「他敢骗我？」
「阿东阿仁那两个大圈仔，今晚连陈浩南都能砍破相。」
「一个小白脸，他们还砍不了？」
小弟们一听，也觉得有道理。
巴闭一把抓起外套。
「吹号子。」
「把人都叫上。」
「今晚扫了夜归人！」
「谁第一个冲进去，我给五十万。」
「谁拿下高晋，我分他一个场子。」
「靓仔麟那边的地盘，老子今晚一口吞了！」
这一番话把小弟们刺激得眼睛发红。
五十万。
场子。
上位。
这些词对矮骡子的诱惑太大。
短短十几分钟，巴闭就聚起了三百多人。
街边车队连成一片。
砍刀、铁棍、西瓜刀，全都藏在车里。
巴闭坐在头车后排，脸上全是兴奋。
他觉得自己今晚要翻身。
陈浩南砍他失败。
陆景麟反被他砍死。
等消息传出去，整个铜锣湾都要重新看他巴闭。
车队浩浩荡荡驶向旺角。
与此同时。
夜归人酒吧外。
原本热闹的街道已经悄悄变了味道。
几个泊车小弟被换成了陆景麟的人。
酒吧后巷，几十个打仔安静蹲着，手里抓着包着报纸的刀。
楼顶有人盯梢。
街口两辆货车横在阴影里。
高晋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领带。
他身后，足足两百多人排成几列。
这些人里有陆景麟原本的人，也有高晋临时调来的打仔。
他们以前见过陆景麟发钱。
所以今晚没人怀疑。
高晋语气平静。
「麟哥发话。」
「今晚砍翻一个，奖金一千。」
「砍翻草鞋，奖金五千。」
「谁抓到巴闭，一百万。」
这句话落下。
两百多号人的呼吸一下子变粗。
一百万。
这可不是江湖大哥嘴里的画饼。
陆景麟的钱，真发。
上一次几个兄弟受伤，当晚就拿到安家费。
这种大哥说一百万，就一定是一百万。
有人舔了舔嘴唇。
有人握紧刀柄。
有人眼里露出狼一样的光。
高晋看着他们，声音依旧没什么波动。
「别乱砍街坊。」
「别碰普通客人。」
「目标只有巴闭的人。」
「听明白？」
众人低吼。
「明白！」
高晋转身看向街口。
远处已经传来车声。
巴闭来了。
几分钟后。
一辆辆车停在街边。
车门推开，巴闭的小弟潮水般涌下来。
巴闭拎着一把刀，站在车旁，大声吼道：「兄弟们！」
「靓仔麟已经死了！」
「夜归人现在就是一块肥肉！」
「冲进去，钱、女人、场子，全都有！」
小弟们被刺激得嗷嗷叫。
「冲啊！」
「砍死他们！」
「抢夜归人！」
巴闭一挥手。
几百号人朝着夜归人冲去。
可他们刚冲到街中间，酒吧门口的灯突然全部亮起。
高晋带着两百多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每个人手臂上都绑着红布。
每个人眼神都冷得吓人。
巴闭脚步猛地一顿。
心里那股不安又冒了出来。
不对。
太安静了。
靓仔麟死了，夜归人怎么会这么整齐？
他刚想喊停。
高晋已经擡手。
「做事。」
两边人马瞬间撞在一起。
金属碰撞声炸开。
惨叫声跟着响起。
巴闭的小弟原本以为来抢地盘，士气很高。
可一交手，他们就发现对面这群人完全不一样。
对面不乱。
也不散。
三五个人一组，专砍手脚，打倒就换目标。
巴闭的人刚冲上去，第一排就倒了一片。
高晋站在最前面，动作干净得近乎冷酷。
一个巴闭小弟挥刀冲来。
高晋侧身避开，一记膝撞顶在对方胸口。
那人连叫都没叫出来，直接倒飞出去。
另一个人刚靠近，高晋抓住手腕一拧，刀落，人跪。
巴闭看得眼皮狂跳。
「艹！」
「被骗了！」
他转身就想走。
这种时候还讲面子，那才真是傻。
可他刚跑到车边，车门旁已经站着两个人。
阿东。
阿仁。
巴闭瞪大眼睛。
「你们！」
阿东提着刀，一步步走来。
巴闭又惊又怒。
「阿东！」
「我对你这么好，你背叛我？」
阿东神色平静。
「巴闭哥，谈不上背叛。」
「我本来就是麟哥的人。」
巴闭脑子嗡的一声。
这一刻，他终于全明白了。
救他的是陆景麟的人。
劝他先下手的是陆景麟的人。
带他来夜归人的，也是陆景麟的人。
从头到尾，他都被陆景麟牵着鼻子走。
巴闭怒吼。
「艹你老母！」
「靓仔麟！」
阿仁一脚踹翻旁边冲来的小弟。
阿东已经到了巴闭面前。
巴闭想挥刀。
可他的刀刚擡起，阿东的膝盖已经顶在他肚子上。
巴闭整个人弯成虾米，嘴里喷出酸水。
阿东反手一记刀柄砸在他后颈。
巴闭眼前一黑，重重倒在地上。
阿仁看向四周。
巴闭几个心腹小弟吓得连连后退。
「还打吗？」
阿仁问。
没人敢回话。
阿东收刀。
「把巴闭带走。」
几个陆景麟的小弟冲上来，麻利地把巴闭拖上车。
远处，夜归人门口的战斗还在继续。
可胜负已经清楚。
巴闭的人群龙无首，开始溃散。
高晋擡头看了一眼二楼。
二楼窗边。
陆景麟端着一杯酒，静静看着街上的一切。
他没下场。
甚至连外套都没换。
歪眼跪在办公室角落，通过窗户看到巴闭被拖走，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陆景麟喝了一口酒，低声笑道：「用我的人来砍我。」
「巴闭哥。」
「你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