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兴总堂。
晚上九点。
大厅里烟雾缭绕。
长桌两侧，洪兴各区话事人陆续到场。
基哥穿着花衬衫，搂着一个年轻女人，笑得满脸油光。
韩宾坐在一旁，神色平静，手里转着打火机。
十三妹短发利落，西装笔挺，身边跟着阿润和刀疤琪。
恐龙坐在韩宾旁边，满脸不耐烦。
「开个会搞这么晚，老子还没吃饱。」
韩宾看了他一眼。
「少说两句。」
恐龙撇撇嘴。
「我又没说错。」
这时，大佬B带着陈浩南、山鸡、大天二几人走了进来。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浩南脸上。
他左脸贴着纱布。
纱布边缘还有一点血色。
原本一张帅气的脸，如今多了一道明显伤口。
山鸡脸色很臭，眼神四处扫。
谁敢笑，他就要咬谁。
可越这样，越显得心虚。
基哥小声嘀咕。
「靓仔南这个名号，怕是要改一改了。」
旁边有人憋笑。
陈浩南拳头瞬间攥紧。
大佬B脸色阴沉，带着人坐下。
刚坐下没多久，门口又响起一道沙哑声音。
「哟。」
「今天人挺齐啊。」
靓坤穿着骚红衬衫，大摇大摆走进来。
陆景麟跟在他身后。
今天陆景麟换了一身黑色西装，领口微开，脸上带着淡淡笑意。
高晋站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陈浩南看到陆景麟，眼神瞬间变得凶狠。
山鸡直接站了起来。
「靓仔麟！」
「你还敢来？」
陆景麟看了他一眼。
「山鸡，坐下。」
山鸡怒道：「你算老几？」
陆景麟笑了笑。
「我算人。」
「你现在像鸡。」
大厅里顿时响起一阵压低的笑声。
山鸡脸都涨红了，擡脚就要冲上去。
陈浩南伸手拦住他。
大佬B沉声道：「坐下。」
山鸡咬牙坐回去。
靓坤大笑着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细B，你小弟火气很大啊。」
「要不要找个地方泄泄火？」
大佬B冷冷看着他。
「靓坤，你别得意太早。」
靓坤摊手。
「我得意了吗？」
「我只是看见某些人脸上多了东西，忍不住关心一下。」
陈浩南眼神几乎要喷火。
陆景麟则安静坐在靓坤身后，像个看戏的人。
片刻后。
蒋天生和陈耀终于走了进来。
蒋天生依旧一身得体西装，脸上挂着温和笑容。
「各位，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塞车。」
基哥立刻笑道：「蒋先生，我们也刚到。」
靓坤翘着腿，沙哑道：「基哥，你刚到，我腰都等酸了。」
基哥讪笑。
蒋天生看了靓坤一眼，没接话，径直坐到主位。
陈耀站在旁边，打开文档。
「今晚开会，主要为了巴闭一事。」
「巴闭之前在铜锣湾散货，触犯洪兴规矩。」
「陈浩南带人运行社团任务，中途发生意外。」
「随后巴闭失踪。」
「昨晚巴闭手下又带人去旺角夜归人闹事。」
「事情牵扯较大，需要当面讲清楚。」
陈耀话音刚落，大佬B已经站了起来。
「蒋先生，各位大哥。」
「我有话要讲。」
蒋天生点头。
「阿B，你讲。」
大佬B指向陆景麟。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有问题。」
「浩南带人砍巴闭，本来已经快成功。」
「结果突然冲出来两个大圈仔。」
「那两个大圈仔砍伤浩南，救走巴闭。」
「后来巴闭又带人去扫夜归人。」
「我怀疑，那两个大圈仔从一开始就是陆景麟的人。」
大厅里响起一阵低低议论。
陈浩南站起来，盯着陆景麟。
「就是你。」
「你故意派人破坏我任务。」
「你勾结巴闭，陷害同门。」
陆景麟终于擡头。
他看着陈浩南脸上的纱布，微微一笑。
「破相南。」
「讲话要讲证据。」
陈浩南眼神一狞。
「你叫我什么？」
陆景麟靠在椅背上。
「你听得清。」
「我不重复。」
山鸡猛地拍桌。
「艹！」
「你找死！」
高晋往前半步。
只是半步，山鸡的声音就卡了一下。
高晋那张脸太冷。
冷到让人觉得他下一秒真会动手。
蒋天生皱了皱眉。
「好了。」
「这里是总堂，大家讲规矩。」
陆景麟点头。
「蒋先生说得对。」
「讲规矩，就要讲证据。」
大佬B冷笑。
「证据我当然有。」
他擡手。
身后一个脸生小弟被带了上来。
那人看起来二十多岁，脸上带着惶恐。
陈耀问：「你是谁？」
那人结结巴巴道：「我……我叫阿炳，之前跟巴闭哥。」
大佬B道：「你把知道的说出来。」
阿炳看了陆景麟一眼，连忙低头。
「昨晚救巴闭哥的那两个大圈仔，确实跟靓仔麟有关。」
「我之前看到他们跟高晋见过面。」
「后来巴闭哥带人去夜归人，也是被他们引过去。」
陈浩南立刻道：「听到没有？」
「这就是证据！」
山鸡也叫道：「勾结外人，陷害同门，这种人该三刀六洞！」
大佬B看向蒋天生。
「蒋先生，这件事关系社团规矩。」
「如果这种事都能算了，以后谁还敢替社团做事？」
大厅里不少人都看向陆景麟。
基哥摸了摸下巴，没急着开口。
韩宾看着陆景麟，目光平静。
十三妹也没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眼。
靓坤翘着腿，脸上带着冷笑。
他没有急。
因为他知道，陆景麟手里还有东西。
陆景麟看着阿炳。
「你说看到阿东阿仁和高晋见面？」
阿炳低头。
「对。」
陆景麟问：「什么时候？」
阿炳卡了一下。
「前……前天晚上。」
陆景麟又问：「在哪？」
「旺角。」
「旺角哪里？」
阿炳额头冒汗。
「就是旺角。」
陆景麟笑了。
「大哥，旺角很大。」
「你讲得这么笼统，我还以为你在报天气。」
大厅里又有人笑。
阿炳更慌。
大佬B怒道：「陆景麟，你少在这里玩文本游戏。」
陆景麟看向他。
「B哥，证人讲话含糊，我问清楚也叫文本游戏？」
「还是说，你们早就编好答案，细节不重要？」
大佬B脸色一变。
蒋天生开口道：「阿麟，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讲。」
陆景麟站了起来。
高晋把公文包放到桌上。
陆景麟从里面拿出一盘录音带。
「既然大家都想讲证据。」
「那我也放点东西给大家听。」
陈浩南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安。
陈耀看向蒋天生。
蒋天生微微点头。
很快，有小弟搬来录音机。
磁带放进去。
滋啦几声杂音后，歪眼的声音响起。
「巴闭哥，是我。」
「成了。」
接着是巴闭兴奋的声音。
「你说什么？」
歪眼继续道：「阿东阿仁好猛，几下就把靓仔麟砍翻。」
「高晋也被引开了。」
「现在夜归人里面乱成一团。」
「你带人杀过来，夜归人就是你的。」
随后是巴闭的大笑声。
「好！」
「告诉阿东阿仁，五十万一分不会少。」
「我马上带人过去！」
录音到这里结束。
整个总堂一片寂静。
陈浩南脸色变了。
大佬B脸色也难看起来。
陆景麟按停录音机。
「各位大哥都听到了。」
「巴闭派人来砍我。」
「我只是自保。」
「至于阿东阿仁，他们拿的是巴闭的钱，听的是巴闭的吩咐。」
「巴闭亲口说五十万一分不少。」
他看向陈浩南。
「破相南，你说他们是我的人。」
「巴闭说他们是他的人。」
「你觉得，我们该信谁？」
陈浩南嘴唇动了动。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山鸡急道：「录音也可能是假的！」
陆景麟看向他。
「山鸡，你脑子不好，可以少讲两句。」
「录音真假，拿去找人验。」
「验出来是假，我陆景麟今天自己跪香堂。」
山鸡被噎得脸色涨红。
陆景麟又看向阿炳。
「你刚才说得这么肯定。」
「那你知不知道，巴闭昨晚给了阿东阿仁多少钱？」
阿炳满头大汗。
「我……我不知道。」
陆景麟笑了。
「你跟巴闭，却连巴闭给钱都不知。」
「你看到阿东阿仁跟高晋见面，却说不出地点。」
「你这个证人，挺值钱啊。」
阿炳扑通一声跪下。
「我……我只是听人说的。」
大佬B脸色彻底黑了。
总堂里议论声一下子大了起来。
基哥立刻换了个坐姿，干咳一声。
「这么看，事情还真有点复杂。」
韩宾轻轻转动打火机，眼神落在陆景麟身上，带着几分兴趣。
十三妹嘴角微微扬起。
这个靓仔麟，比传闻里更会玩。
靓坤终于开口。
「细B。」
「你带个听人说的证人，就想钉死我细佬？」
「你以为这里是菜市场啊？」
大佬B拍桌而起。
「靓坤，你少在这里装。」
「谁不知道巴闭欠你两千万？」
「这件事最想他出事的人就是你。」
靓坤眼神一冷。
「我想他还钱。」
「我可没想他死。」
「倒是你，捧陈浩南上位，拿巴闭当踏脚石。」
「现在脚没踩稳，脸还破了，就想赖到我身上？」
陈浩南怒道：「靓坤！」
靓坤瞥了他一眼。
「破相南，这里有你讲话的份？」
陈浩南气得浑身发抖。
蒋天生脸上的笑容已经淡了许多。
他看向陆景麟。
「阿麟，录音只能证明巴闭带人去扫夜归人。」
「陈浩南任务失败，和你有没有关系，还没完全讲清楚。」
陆景麟点头。
「蒋先生提醒得对。」
「所以，我还有第二份东西。」
高晋打开公文包。
陆景麟从里面拿出几本帐本，放到桌上。
帐本落桌的声音不大。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沉了下去。
陆景麟轻轻拍了拍帐本。
「巴闭的帐。」
「走粉记录。」
「欠款记录。」
「还有和东兴的往来。」
他看向蒋天生。
「蒋先生。」
「巴闭这个人，恐怕比大家想的更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