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京叙本就情绪不高,被江淮越咋咋呼呼这样一吵,感觉脑袋都快炸了。
他今天就不该过来。
「你是律师,不是法师,话别这么多。」
说完,周京叙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西装就要离开,江淮越赶忙一只手拦住他,「别啊哥,我看见商妤了,就在楼下呢。」
周京叙脚步稍顿,下一秒,包厢门再次被推开,他不带迟疑跨步离开。
他一走,江淮越顿时被团团围住,追问他「商妤是谁。」
商妤确实就在楼下。
周京叙站在走廊上,一低头就看见了她。
那是一个很小的舞台,甚至不能被称作是舞台的地方,商妤穿着身奶白色的长裙站在那里,左手持琴,右手持弓杆。
倏然,一束冷白的光打下来,她身姿笔挺,清秀倔傲,如盛放在山巅的白山茶花,随之,一阵激昂的乐曲声在空气里流荡开来。
一如十三年前,他初到商家时,第一次在琴房见到她的那惊鸿一瞥。
周京叙没有波澜的黑眸滑落一道裂纹。
他双手撑着护栏。
五指缓缓地用力,骨节绷起来,到最后,他甚至感觉指骨都在隐隐发痛。
在这一瞬间,仿佛有一颗邪恶的种子在他心里落地生根,拔地而起,孕育出名为恶魔的果实,在他心里疯狂地叫嚣着。
不管不顾地。
得到她,占有她,禁锢她。
他太想触碰到那束光了,哪怕那光灼烫,燎人,他也甘愿葬身火海。
江淮越好不容易摆脱了包房里那群人,一出门就看见周京叙撑在栏杆上,死死盯着楼下的商妤,目眦欲裂,状若癫狂的模样。
他上前轻轻拍了拍周京叙的肩膀,「别光搁这看啊,下去搭搭话呗。」
周京叙捏着护栏的手骤然一松,紧绷的身子也松下来。
江淮越啧啧感慨着,「商妹妹不仅长得漂亮,身段好,这小提琴拉得也是一绝啊,你瞧,下面好几个男人眼珠子都快黏在商妹妹身上了,抠都抠不下来。」
周京叙回头,眼神冷飕飕的,「你再看,先把你眼珠子抠了。」
看着周京叙疾步远去的背影,江淮越风中凌乱。
干嘛啊,为什么不先抠底下那几个男人的眼珠子?
一曲终了,商妤放下琴,长舒一口气,刚从台上下来,就立马有人接上她继续表演。
下台时候她身子不受控制轻晃了晃,乔伊满脸笑容地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手,直言不讳地夸赞道:「你拉得真好,刚刚小杜在下面一直在叫,他说你有点像他特别喜欢的一位小提琴独奏家。」
小杜就是接替她继续表演的那个人。
商妤勉强礼貌一笑,「他也很厉害。」
「刚才那首曲子叫什么?」
「《克罗地亚狂想曲》。」这首曲子她从小练到大,上台的时候她实在晕得不行,下意识便拉了这首曲子,好在凭借着本能,竟也没有出错。
乔伊点点头,「你这样的水平,来我们这里工作,属实是有点屈才了。」
她本来只想招个大学生来着的。
商妤的笑里隐隐带了点苦涩,以商家现在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状况,能有个地方给她上班挣钱已经很好了。
和乔伊确定了明天下午来上班后,她去了趟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刚过转角,就看见一道颀长的身影倚在墙上,他一只脚微屈起抵在墙上,臂弯处搭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
听到脚步声,男人擡头,那双漆黑狭长的眸子看过去,有明亮幽然的灯光在他瞳孔里跳跃。
商妤脚步一顿,对上他幽深的目光,心尖都颤了颤。
「你怎么……」她想问他怎么会在这里,想起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埋着头准备装眼瞎没看见从他身边走过。
他昨天说以后见了他最好绕着点走。
擦身而过那瞬间,商妤的手腕忽然被用力攥住,本来就晕得脚步不稳,又被他扯得一个踉跄,商妤毫无防备地摔进他怀里。
她抵着他坚硬的胸膛,带着灼热的温度,和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天席卷而来,像一张紧锣密鼓的网牢牢将她罩住。
以前商叙也喜欢这样抱着她,一边亲吻一边轻哄,她喜欢把手放他腹肌上,一遍遍抚摸,撩到他难以自持,失去理智。
那时他看向自己的目光里满是爱意,现在却只有一片冷沉。
她一时失神,头顶的周京叙却嗤笑出声,「还准备抱到什么时候。」
商妤心晃了晃,下意识道歉,「对不起……」
不对,不是他拉她,她才摔的吗,她道什么歉。
商妤撑着他,准备离开,周京叙却不肯放手了,禁锢得商妤感觉自己的手腕都有点疼了。
她微笑,「周先生,您可以先放开我吗?」
周京叙没放,向前走了一小步,商妤下意识后退,直到脊背贴到冰凉的瓷砖上,她打了个哆嗦,这才眉眼不耐地看向他,「周京叙,你想干什么?」
让她见了他绕着走的是她,攥着她手不放她走的也是他。
他拧眉,漆黑的眼底戾气浓得能把人裹进去,「你来这里干什么?」
商妤很坦然,「上班啊,挣钱啊。」
又挣扎了一下,周京叙还是没放开她的手。
盯着她,唇角掀起嘲弄的笑,「上班?」
「这就是你出国深造五年想要的结果?你伟大的追求,在会所里卖笑?」
他讥讽嘲弄的语气像一根刺狠狠扎进商妤心里。
商妤勉强扯了扯嘴角,扯出一抹笑来,「我卖哪门子笑了,我卖的是琴技。」
稍顿片刻,她继续笑着说:「再说了,就是卖笑又如何,我还卖身了呢。」
「和周先生重逢那天晚上,我不就是去卖身的吗?」
她一脸遗憾,「可惜了,这不卖了人家不认帐嘛。」
周京叙的眉头拧得更紧,眼底蒙上一层寒霜,垂在身侧没有握住她的那只手用力收紧,再收紧。
直到感觉手心刺痛。
其实他多想问问她,这些年在伦敦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哭鼻子,有没有后悔甩了他,有没有想家,有没有想他……
可到嘴边,却是淬了冰的一句:
「你就这么糟践自己?」
商妤稍一怔,眼眶酸酸的,仿佛有什么滚烫的液体要滚落下来。
她深吸凉气,站直身板,然后固执地一根一根掰着他握住她手腕的手。
「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是我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