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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手拿渣男剧本_第1章 也没说做鬼也下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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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也没说做鬼也下岗啊

忘川河的水,一如既往地,粘稠、滞重,翻涌着洗不净的生前执念与死后不甘,慢吞吞地向前蠕动,仿佛也患上了严重的「三高」和「动脉硬化」。

岸边,据说从上古活到如今的红色彼岸花,开得倒是愈发嚣张了,红艳艳、密匝匝一片,几乎要淌下血来,映得灰蒙蒙的幽冥天地都多了几分不合时宜的「病态喜庆」。

只是这「喜庆」底下,压着的是无边无际、几乎凝成实质的沉闷与……拥挤。那感觉,比阳间早高峰最恐怖的地铁换乘站还要令人窒息百倍——至少活人还能喘气,而在这里,连「呼吸」都成了一种奢侈的、需要排队申请的权利。

是的,拥挤。

章蘅抱着一摞比她灵体还高的文档——那是她刚从「地府文件管理协调处」领回来的关于她们奈何桥管理中心各个鬼员的裁员通知书和文件,侧着身子,像条被腌渍过头的咸鱼,在「路」上艰难地扭动、挤蹭。

这哪里还是路?分明是鬼山鬼海。

新来的生魂,茫然无措,拖曳着半透明的、仿佛随时会散架的影子,随波逐流地推推搡搡;

积年的老鬼,怨气早已浸透了魂髓,鼓胀成漆黑一团的轮廓,骂骂咧咧,所过之处,连空气里的尘埃都染上了焦躁的黑色。

哭嚎声、争吵声、叹息声,还有维持秩序鬼差那色厉内荏的呵斥声。

「别挤了!再挤信不信我把你塞进油锅里回炉再造……哎哟谁踩我脚!我的哭丧棒!」

搅拌在一起,成了地府如今最寻常、也最折磨鬼的背景音,吵得鬼灵核发颤,头痛欲裂。

空气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怨气,吸一口,那股子陈年的不甘、悔恨、愤怒、绝望的混合味道,能从「喉咙」直冲「天灵盖」,让灵核都跟着发涩发苦。

据说阳间如今时兴什么「躺平」、「不育」、「恐婚恐育」,生死簿上新生儿的名额一年比一年稀罕,能排队去投胎的幸运儿,个个都是素质过硬,有点人格瑕疵的都被刷下来了,可想而知名额稀缺到什么程度了。

魂么,却是只进不出,越来越多。这地府的「鬼口」爆炸压力,可比阳间任何一座超大城市夸张多了,特别是这些年阳间死亡潮一拨又一拨,地府鬼满为患了!

好容易挤到奈何桥头,章蘅差点被眼前的景象「呛」个跟头——其实鬼不用喘气,但这不妨碍她整个灵体一阵剧烈的、类似晕船般的波动。

那座传说中巍峨肃穆、连接生死轮回的神圣拱桥,如今黑压压一片,鬼影层层叠叠,摩肩接踵,从桥头一直堆到桥尾,还在不断向后面的望乡台方向蔓延。

队伍压根不动弹,或者说,是以一种令人绝望的、地质变迁般的缓慢速度在挪移。怨气最重的几个区域,甚至隐隐有黑红鬼火「噼啪」闪烁,那是魂体躁动到极致、濒临「怨气重载,原地爆炸」的征兆。

桥边,孟婆她老人家,正坐在她那口硕大无比、常年热气腾腾的汤锅后面。那口锅,以前是地府效率的象征,如今却像个巨大的、装饰性的笑话。

孟婆一手撑着下巴,一手百无聊赖地拿着那柄曾搅动无数命运的长柄汤勺,在锅沿上「铛、铛、铛」地敲着,节奏单调而寂寥,透着一股子下岗女工……呃,下岗女神最后的、倔强的、无所事事的闲适。

锅里的汤,依旧咕嘟咕嘟冒着泡,那勾魂夺魄、能让人忘却前尘的奇异香气固执地飘散着,可锅边排队领汤的鬼……一个都没有。

不,准确说,是排了也白排,投不了胎,喝汤作甚?留着当漱口水,还是当孟婆特调忘忧奶茶每日一杯?

几个面目模糊、浑身冒着浓浊黑烟的暴动老鬼,正围着旁边一根刻满符咒、专门用来暂时禁锢极端躁动魂体的「拴魂石柱」吵吵嚷嚷,唾沫星子,也就是鬼魂的逸散能量几乎要溅到孟婆那锅矜贵的汤里。

「凭什么让老子去畜生道?!老子生前哪里作恶多端了?杀人放火了吗?奸淫掳掠了吗?没有!我就想好好投个胎,重新做人,这都不成吗?!」一个鬼影扭曲膨胀,声音嘶哑。

孟婆终于停下了敲锅沿的动作,眼皮懒洋洋地掀开一条缝,瞥了那老鬼一眼,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看透灵魂的凉薄:「不去畜生道,你还想去哪里?大恶是没有,可你平生小偷小摸不断,气量狭小,锱铢必较,把你爹娘那点棺材本都算计光了,活活把二老气死,这叫『孝』?不孝的玩意!畜生道里选一条,麻利点儿!要不然……」

她拖长了调子,用汤勺虚虚一点远方雾气弥漫的边境,「押你去那边境缓冲区,阿三那边投胎倒是『供不应求』,要不要去体验一下异域风情,咖喱味的轮回?」

这话说得那老鬼魂体一阵剧烈波动,黑烟都淡了几分,显然是戳中了惧处。它咬着牙,魂影挣扎扭曲了半天,最终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灵体都萎缩了,蔫头耷脑地接过孟婆递来的一碗汤,咕咚咕咚灌了下去,身影渐渐透明,朝着畜生道的方向飘去——

章蘅仗着当了十几年杂役的眼力,勉强看清那魂体投入的好像是个……野猪胎?行吧,她心想,如果不遇上两脚兽和他们的猎枪,在山林里长大以后也算是一方霸主,鲜有对手了。

「这不就对了吗?」孟婆脸色似乎好了一丁点,敲锅勺的节奏都轻快了些,对着那即将消失的野猪魂影絮絮叨叨,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周围其他竖着耳朵的鬼魂听。

「哎,要是放以前,你这样的,积点阴德,下辈子勤恳些,勉勉强强还是能擦边投个人胎。这不现在名额越来越紧张了吗?考核标准也水涨船高咯!那些有明确违法犯罪记录的,尤其是什么吸毒的、贩卖人口的、电信诈骗害得人家破人亡的……哼,进来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直接特快信道送进相应层数的地狱『体验生活』去了!」

「啊?!」旁边一个看起来比较「新」、还保留着较多生前记忆的鬼魂忍不住插嘴,显然也是个关注时事的,「阳间不是说……『记录封存』,不影响后代考公参军吗?」地府信息流通其实不慢,阳间的热点,阴间也常讨论得热火朝天,鬼鬼指点江山,激扬文本。

「哼。」孟婆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嘲讽意味的气音,汤勺在锅沿上重重一磕,「铛!」一声脆响,盖过了周围的嘈杂。

「阳间那一套,骗骗活人,骗骗自己,还真当能骗过天地法则了?举头三尺有神明,低头九泉有帐本!就他们那样的,在阳间越是钻空子、越是肆无忌惮,到了这儿,嘿嘿……因果报应,十倍百倍地反噬回来!行了,汤也喝完了,废话少说,上路吧你!」她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有被孟婆这番「推心置腹」加威胁劝动的,自然也有头铁无比、坚定不移就要投人胎的「钉子户」。

「投胎?投个屁!老子等了八十年!整整八十年啊!阳间那些小崽子都不生了吗?!人类要灭绝了吗?!」

说起来也是一把辛酸泪,它早前也是赶上过好时候的,阳间鼓励多生,农村子女数几乎一只手起步的,但是这不是看着万一投个女胎风险太大了嘛,就想等等,一等,就等到了投胎寒冬!

「退钱!把老子当年辛辛苦苦攒钱烧的纸钱、买的香烛还来!地府诈骗!虚假宣传!我要去天庭信访办告你们!!」

对于这些油盐不进的,孟婆连眼皮都懒得再擡一下了,只是敲击汤勺的节奏,略微加快了一点点,显出些许被打扰的不耐。

倒是她身边几个鬼差,握着哭丧棒和锁链,紧张地盯着那几个鼓胀得最厉害的黑影,如临大敌,却又不敢真上前驱散——

这帮积年老鬼怨气已成实质,逼急了当场给你表演个「魂体烟花大自爆」,这奈何桥头非得再塌一次不可,维修经费报告又得写得他们头秃。

章蘅缩了缩脖子,把自己那摞材料抱得更紧了些,贴着冰冷的墙根,像一抹不起眼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溜了过去,站到孟婆身后。

孟婆倒是施舍给了部下一个眼神,「回来了?」又看了看她手上的那一叠子东西,叹了口气,大环境如此,她这里也没法置身事外,辉煌的时候,整个部门有八九百号鬼差,如今呢,直接缩编到两位数了,更不用说像章蘅这样没有编制的人了。

章蘅点点头,嘴唇嚅动,看向孟婆的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无助,真要走了,她们这些鬼还能做什么呢。

毕竟,在孟婆手底下打了五十几年杂,端汤递碗、登记名册、安抚躁动新魂、偶尔还得帮忙给忘性大的鬼魂讲解投胎流程……虽说只是个没有正式编制的临时工,是地府庞大机构里最微不足道的一颗螺丝钉。

但这十几年的「职业生涯」,至少让她在这冰冷死寂的幽冥之地,有了点微薄的归属感,有了个能领到定额香火的「单位」。

现在,冷不丁地,说下岗就下岗了,通知简单粗暴得让她怀疑是不是哪个鬼差喝多了假酒写错了名字。地府……居然也能下岗?

鬼生无常,大肠包小肠,这回包的是黄莲馅的。

可还没等她积蓄起勇气开口,哪怕只是问一句「婆婆,以后我该怎么办」,孟婆敲着汤勺,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不大,又轻又飘,却奇异地压过了周围所有的嘈杂与喧嚣,精准地钻进章蘅的「耳朵」里,带着一种陈年孟婆汤锅底般的复杂味道:「小章啊……别傻站着了。看见没?我这锅汤,都馊了三轮,又重新煮沸三轮了。」

她顿了顿,用汤勺搅了搅那锅看似永远沸腾的汤,「你也别灰心,等等看吧,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咱们酆都大帝,正为这就业想办法呢,述职报告上的数字不好看,他老人家面子上也过不去啊。」

想起自己那封措辞官方、冰冷无情、猝不及防送达的「岗位裁撤通知」,章蘅心里也是一阵堵得慌,灵核都暗淡了几分。

说好的地府公职,铁饭碗呢?就算是个陶碗、泥碗,好歹也是个「碗」啊!怎么说砸就砸了?

五十来年兢兢业业,不敢说有多突出贡献,起码没出过差错,没给领导添过堵。

临了,别说「N+1」的冥币补偿了,连个象征性的「地府纪念徽章」都没捞着,只得了句格式化的「因地府财政紧张,机构精简需要,感谢您多年来的贡献,请于三日内办理离职交接」,就给打发了。效率倒是前所未有的高。

再就业,成了摆在章蘅,以及地府成千上万像她一样突然失去「单位」的失业阿飘面前,最现实、最紧迫、也最令人绝望的问题。

鬼魂不用吃阳间饭,但需要阳间亲眷的香火愿力、或者地府发放的「俸禄香火」来维持灵体不散,需要积累功德以修炼巩固魂体,防止在漫长的鬼生中渐渐虚弱、消散,或者更糟——被无处不在的怨气侵蚀同化,最终也变成那鼓胀漆黑、失去理智的怪物,加剧这地府早已不堪重负的混乱。

章蘅早就没有来自阳间的供奉了,一直是靠着自己的工资才在地府生活这么久的。当初也是有投胎的机会,只不过她自己选择了在地府,真要投胎,再回来怕是没有机会重新干这个活了,哪知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

「唉,也甭全怪咱们地府效率低。」旁边一个同等命运的老鬼看着自己的裁员通知单插话,「要我说,月老那老小子责任最大!他要是牵红线成功率高一点,婚姻稳固一点,生育率能上去,咱们这边的投胎申请也能顺畅点不是?」

「快别提月老了!」另一个消息似乎更灵通的鬼差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我有个表哥的邻居的相好的,在天庭园艺处当差,听说前儿个,月老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发了一次大疯,一把火将他那姻缘殿里扯成了乱麻、理都理不清的红线,给烧了一大片!烧的时候还振振有词,说什么『我让你们勾三搭四!都别结了!』啧啧,那场面……听说直接被天庭风纪委带走了,说是『长期工作压力导致间歇性因果律紊乱症』,判了五年禁闭!五年啊!」

「啊——?!」在一旁默默吃瓜、听得津津有味的章蘅,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手里的东西都差点滑落,「月老被关禁闭了?!五年?!那……那接下来五年的投胎率岂不是要惨绝人寰、惨不忍睹、惨无人道了?!」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奈何桥上鬼山加高、鬼海加深的可怕景象,以及自己那遥遥无期、可能永无尽头的下岗待业生涯。

不过,显然地府高层并不会坐以待毙,等着和天庭一起「摆烂」。月老被诊断出「间歇性发疯」的消息一传到地府,酆都大帝就坐不住了,连夜召集十殿阎罗开了个紧急扩大会议。

会议室的鬼火据说亮了整整七七四十九个时辰。随后,连发十二道加急鬼令,那鬼令金光闪闪,贴满了酆都城大小角落,宣布地府正式启动一项名为「深化轮回体系改革,拓展多元就业渠道,共建和谐稳定新幽冥」的重大战略规划。

这名字长得让不少鬼魂念完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但内核意思大家还是抓住了:有救了!有新工作的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