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客厅那整面落地窗外,深圳湾的夜色正如一幅奢靡的画轴缓缓铺开。对面的春笋大厦通体流光溢彩,宛若一根莹润的玉笋直插苍穹。
她记得前世某个局上听人提过,维远控股的少东家住在那栋楼的顶复。
只是她从未见过。
尹蝶站在窗前静静欣赏了一会儿。
随即便收回目光,转身走进了次卧。
次卧已经被她改造成了工作室。
巨大的落地架上挂满了合作商寄来的样衣,地上杂乱而有序地摆放着三脚架、补光灯和各类专业收音设备。
尹蝶娴熟地打开电脑,登录店铺后台。
顺手把今天到货的几件样衣拎出来,挑了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搭在身上,对着补光灯随手拍了两张。
照片里,她侧身站着,深圳湾的夜景通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她肩头……
氛围感拉满,虽看不见脸,只露出得一截下颌线也难掩气质。
修图、上传、配文:」今日上新,数量有限。」
做完这些,她才看了一眼后台数据。
今日出单六单,毛利约三百。
橱窗带货那边也出了几十块的佣金。
这点钱在湾悦的月租面前不值一提,但尹蝶不急。
她要的不是这几百块,是当有人在前世那场饭局上有人问「尹小姐平时做什么工作的?」时,她能从容地笑一笑。
「自己做点服饰小生意,图个自在。」
比起「无业」或者「在找机会」,这个答案安全得多,也更高级。
她坐下来剪辑视频。指尖在快捷键上飞舞,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起那些潮湿、局促的旧时光。
她对「生意」的嗅觉,源于七岁。
那时生母林惠兰还在集市摆摊卖廉价成衣,尹蝶就蜷缩在挂满衣服的货架后,帮着收钱找零。
她在那个喧闹肮脏的地方学会了第一件事:看人下菜碟。
因为出身底层,尹蝶心底自卑,非常注重包装自己。
初中时,她是学校里的尖子生,因为她的长相和包装,让她成为了一众女生模仿的风向标。
有人问她:「尹蝶,你皮肤为什么这么好?擦了什么?」
她的皮肤是天生的,但尹蝶明白,真相没有价值。
于是她搜索了一款评价尚可的面膜,进价十块,她卖三十五。
她从不推销,只轻飘飘地留下一句:「我自己在用,还行吧,你们要试试吗?」
这种「强者背书」极度有效。
那些女孩买的不是面膜,而是「变身尹蝶」的幻觉。
靠着这种敏锐和勤奋,少女时代的尹蝶,竟硬生生攒下了几万块。
原本以为人生会一直向上,直到高二那年。
林惠兰怀孕了。
为了顺利嫁入那个新的富有家庭,林惠兰像丢弃一件过时的旧衣服一样,把尹蝶踢回了老家。
林惠兰没错,因为她嫁的是有钱人;
尹蝶现在恨她、利用她也没错,因为她想活得更好。
尹蝶觉得,一切的罪魁祸首是那个名为尹能的男人——她的生父。
一个酗酒、暴戾、毫无建树的底层废物。
如果家世可以像简历一样修改,尹蝶宁愿那一栏写着「孤儿」。
孤儿还有被领养的可能,而一个酒鬼父亲和一个弃女母亲,只会像淤泥一样死死拽着她的脚踝。
于是,那个在大城市生活惯了的尹蝶,被扔回了土气的县城中学。
还好有奶奶。
奶奶是十里八乡的大善人。
原来奶奶是书香门第的大小姐,那个时候不看门第,因为爱嫁到了这个家庭。
奶奶是乡村教师,爷爷走得早,唯一的儿子尹能无用,奶奶靠自己的微薄工资养活了一家子人。
尹蝶妈妈因为年轻漂亮,为自己谋了个未来,走向了豪门。
尹蝶的人生观、价值观造成了重创。
在她看来,女孩子在穷困潦倒的时候,美貌是有优势的,可以因为自己的美貌获得钱、获得资源。
尹蝶这辈子的执念就是:出人头地。
所以她喜欢钱。
但奶奶却教育她:「希望你未来不要因为美貌而出卖自己。」
「钱不是最重要的。」
「明白自己想要过什么样的人生,找到真正的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那时候尹蝶的决心非常坚定:考出去,走出大山,到超一线城市去。
她要上嫁,她要实现阶级跨越。
她要一切不再重蹈覆辙。
尹蝶想要为奶奶而活。
为了让奶奶不再过贫穷的、憋屈的日子。
尹蝶从小就没有家庭的帮衬,凡事都是靠她自己。
没有家庭帮衬的人,前二十年都在「活下来」;有帮衬的人,从一开始就在「活得好」。
家庭的帮衬,不只是给钱给物,更是给信息、给见识、给人脉、给思维方式。这些软资源,往往比钱更重要。
为了过上更好的生活,尹蝶活得很用力,很辛苦。
没被好好爱过的人,最懂爱的重量。因为他们尝过家庭不幸的滋味,所以才拼命想让自己的孩子能够幸福。
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跟自己一样辛苦。
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生下来就没有母亲。
尹蝶想要一个家,想要一个爱他的,富有的,负责任的孩子父亲,想要看着孩子幸福的长大。
尹蝶这一世没有谈恋爱,不是因为没机会,而是因为太过重视。
她想要一个富有的幸福圆满的家庭,她一定会为自己和未来的孩子,选一个比前夫哥更好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