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刘备等人扛着柴木回到营地时,天色渐暗,一阵秋风吹过,把刘备吹得一哆嗦。
他赶紧缴了令,带着众人回到自家营帐。
随后将给他们剩的麦粥胡乱扒拉完。
倒头便睡。
睡到半夜,刘备被饿醒了。
醒了之后,更加难受,现在不仅饿,还冷得紧!
身下最底一层的干草都有些潮了,应该……快要天亮了吧?
身处如今这环境下,刘备才明白吃饱饭、穿暖衣是多么的奢侈!
以前翻阅史书,记载着某年某月冻死多少人、饿死多少人……那时并无甚感觉,而今身临其境,方知其中滋味。
是真的会冻死人!也真的会饿死人!
辗转之间,刘备强行让自己入睡。而就在迷迷糊糊之间,他突然感到大地在震动。
地震了?
不对!
这不是地震,是马蹄声!
!!!
刘备睡意顿消,猛地坐起身子,那熟悉的声音更加清晰了。
「快起来!有情况!」刘备翻身而起,快速将环首刀握在手里。
众人也刘备这一嗓子惊起,纷纷起身。吴季当先问道:「刘君,发生何事?」
「敌袭!敌袭!」
「鲜卑人杀来了!」
「快跑啊……」
「啊……」
其实都不需要刘备回答了,此时的营地已经彻底乱了起来,哭喊声、惊叫声、呼救声不绝于耳……
由于营地四周开阔且没有设置拒马、壕沟之类,更不要说营壁了,因而鲜卑骑兵毫无阻碍便直接冲杀进了营地。
刘备焦急着打量四周,发现营地北边儿已经燃起了大火,并且向整个营地迅速蔓延。
他此时此刻,既愤怒又无奈。
他已经提醒过,可那些鼠辈根本不听,如今大祸临头,为时已晚。
而且整个营地的所有人都将遭到鲜卑人无情且疯狂的屠戮。
营中上千人都在拼命逃命,可如同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到最后的结果恐怕皆是徒劳。
所以想要保命,就绝对不能乱逃!
刘备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所有人都在朝身后的方向逃,也就他们来时的方向。
这个方向是塞内的方向,出于本能的驱使,也属正常。
可若他也跟着大部队往这个方向逃,那么面对的将是这股鲜卑人主力的追杀。
南边儿现在去不得,至少现在去不得!
「宗兄,你愣著作甚,快逃啊!」刘壮钻出营帐,见刘备站在原地发愣,不由大急,连忙催促道。
「不要乱跑,跟着我!」刘备当然没发愣,相反他在思索究竟往哪个方向逃,才能最大可能避开鲜卑人的追杀。
他扯了刘壮一把,又问道:「其他人呢?」
「都跟着众人逃了……」
「狗日的!那不管了!」刘备咬了咬牙,暗骂了一句。
「走!」
「宗兄,这方向不对呀!」刘壮见刘备带着他往河流的方向走,忙提醒道。
「不对个鸟!」在这混乱的场面里,本就万分危急,这小儿还唧唧歪歪在身后问个不停,刘备也是来了脾气,吼道:「要么跟着我,要么你自己逃!」
刘壮被这么一吼,顿时不说话了,默默低头,紧紧跟在刘备身后。
他们属于是逆人流而行,一路上不断撞见慌不择乱窜逃命的民夫。
鲜卑人还在肆意杀戮,他们挥着刀剑、刺出长矛,也有用弓箭朝着人多的地方一阵射去。
此刻营地中的汉民仿佛田边的野草一般,任人践踏、任人收割。
鲜卑人也还在放火,一袋袋用麻布装好的粟、麦,被泼上火油之后点燃。
整个营地火光冲天,鲜血四溅,哀嚎不断,一个个汉民纷纷倒下,仿若人间炼狱……
刘备刚从一辆翻倒的辎重旁探出头,一支羽箭便从他耳边飞过,顿时把刘备惊出一身冷汗,又缩回了脚。
稳定心神后,刘备又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自己并没有被鲜卑人特意盯上,方才那一箭应是流矢。
刘备身后的刘壮同样被吓得不轻,躲在辎车后面瑟瑟发抖,不敢露头,眼中满是恐惧。
他知道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跟上宗兄的步伐,这是他唯一能活下去的希望了,亦如之前在高柳营中发生动乱那晚。
刘备带着刘壮继续在营中穿行,可前路不是被大火挡住,就是有鲜卑骑兵正在肆虐。
这使得他们不得不绕行,如此一来,绕着绕着,刘备竟发现自己在营中迷路了。
现在都不是想往哪方向走的问题了,而是能不能逃出营地的问题!
就在刘备准备凭着记忆中的方向前行时,刘壮忽然大声喊道:「宗兄,快跑!」
刘备闻言回头一看,不由大惊,一名鲜卑骑兵挺着长矛直接朝他们冲了过来。
他来不及多想,一把将刘壮推开,然后迅速将手中的环首刀换成了倒持,旋即用力掷了出去。
那鲜卑骑兵显然也没有预料到两个惊魂未定的汉人居然会突然反抗!
他下意识擡臂用长矛去挡,然而却为时已晚,噗嗤一声,环首刀直接没入他的胸口。
然后整个身体轰然跌落马下。
刘备心呼「好险」,他方才也是情急之下不得已而为之,再晚几息,对方的长矛怕是刺在自己身上了。
刘备不敢停留,迅速上前将环首刀拔出,然后又将掉在一旁的长矛捡了起,随后拉起缰绳,翻身上马。
「快,上来!」刘备对着还在愣神的刘壮喊道。
刘壮这才回过神来,从地上赶紧爬起来,将手伸出。
刘备一边控着马,一边伸出手,一把将刘壮拉了上来。
「坐稳了!」刘备说完,便一踢马腹,朝着营地外奔去。
刘备动作虽快,但还是被周边的两名鲜卑人发现了,他们叽里呱啦一通,便策马朝着刘备二人的方向追来。
骑在马上,刘备的视线明显开阔了许多,在营中各处火光的照耀下,很快便寻到一个缺口,冲了出去。
「宗兄,后面有人追来了!」刘壮将刘备死死抱住,此时大声提醒道。
刘备闻言,回头望去,果然见有两名打着火把的骑兵追来。
塞外入秋的夜本来就凉,此刻刘备骑马狂奔,冰凉的夜风如刀般刮在脸上,有些疼。
但眼下的刘备哪里顾及得了这些,他大脑飞速运转,思索着对策。
他们两人一骑,虽说都不重,不过这样跑下去,也迟早会被追上。
必须得将这两个尾巴甩开或者解决掉,否则都得交代在今晚了。
突然,刘备眼前一亮,这鞍鞯上不是挂着弓箭么?
而后面的两名追兵举着火把可不好引弓。
只是阿壮坐在他身后,他也不好在马上施展弓箭啊。
胯下的马儿还继续狂奔着,方向正朝著白天他们涉过的河流。
真乃天不亡他刘备也!
「阿壮,你听着。」刘备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追兵,然后语气沉重道:「待会儿我把你放在岸边,你赶紧到对岸去,然后一直沿着河岸往下游走,我去把那两胡狗引开,随后便来寻你。记住,往下游走,莫要停下。」
「宗兄,俺去引开胡狗,」刘壮哪里不知道刘备此去凶多吉少,忙道:「俺贱命一条,不值钱,死就死了,宗兄是有本事的人,当留有用之躯,做一番大事!」
刘备闻言,先是一愣,不料大字不识一个的少年儿,竟能说出这番话来;继而又是一暖,不是谁都能在生死关头,将生的机会让给别人。
此子可交也!
「阿壮放心,为兄自有办法,莫要担忧。」
说着,马儿已经来到河岸边,刘备赶紧让刘壮下马,并将那根长矛递给他:「拿着,防身,我用不上。」
随后,刘备一拍马臀,朝着河水上游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