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盯着屏幕上那个被骂了几百楼的帖子，嘴角微微上扬。
他没有生气，反而从兜里摸出一根红双喜，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作为一个需要靠业绩吃饭的业务员，他很清楚：在这个行业，名声臭不可怕，可怕的是没人在意你。
现在的骂声，就是未来的流量。
林辰手指飞快敲击，在帖子下回复了一行字：
「立贴为证：本周，A股将见到历史大底点一下。不信的截屏，信的准备好子弹。等大盘翻红那天，记得回来喊我一声。」
点击发送。
这一刻，时间戳被永久定格。
这就是他的目的——制造「神迹」的证据。
现在的嘲讽越狠，几天后大盘见底反转时，这帮人的脸就会被打得越肿，而那种反差带来的崇拜感，能瞬间将这帮「黑粉」转化为他最忠实的潜在客户。
做完这一切，林辰关掉网页，目光转回到现实的困境上。
手机震动，银行的催收短信如期而至。
「【建设银行】本期帐单应还款额元，最低还款额元，明日到期……」
林辰心里盘算了一下。股票帐户里还有5000多块的残渣，如果不动用杠杆，就算明天抓个涨停板，也就赚500块，根本不够还信用卡的最低额度。
必须上杠杆。
这是唯一的解法。
他掐灭了没点燃的烟，起身走向经理办公室。
此时，老赵正把穿着尼龙袜的脚翘在办公桌上，手里拿着指甲刀修剪着脚指甲，看到林辰进来，眼皮都没擡一下：「怎么？想通了？准备卷铺盖走人？离职单在桌上，自己填。」
「我要开通员工内部交易权限。」林辰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呲——」
老赵手一抖，差点剪到肉。
他放下指甲刀，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林辰：「你没发烧吧？你那个帐户都亏成什么样了？还想加杠杆？我告诉你，公司规定，内部配资保证金最低一万起，你拿得出来吗？」
「我帐户里还有五千。」林辰面不改色，「另外五千，算我预支工资。」
「哈！」老赵气乐了，把指甲刀往桌上一拍，「林辰，你是不是没睡醒？你底薪才一千二！预支五千？那是你四个月的工资！你连续三个月业绩挂零，哪来的脸预支四个月工资？万一你亏光了跑路，我找谁要去？」
林辰没有生气，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那种常年身居高位的压迫感，竟让老赵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赵经理，我现在走，你还得重新招人，还得付我遣散费，而且我走了，你这个月的团队流失率指针就超标了，奖金得扣不少吧？」
老赵脸色一变，被戳中了痛处。
林辰继续说道，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不如赌一把。现在大盘1800点，所有人都觉得要完了。但我告诉你，机会就在这几天。给我开通1:5的权限，两万五的额度。我给你打欠条，利息按日息千三算，如果亏了，我这辈子给你打工还债。如果赚了，月底之前，我保证给你拉来一个5万以上的有效客户。」
老赵眯起眼睛，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年轻人。
眼神变了。
那不是赌徒孤注一掷的疯狂，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仿佛他已经看到了底牌。
日息千三，公司给外面的客户才收千一，这小子对自己是真狠。
老赵也是个在金融圈混迹多年的老油条，这笔买卖，怎么算他都不亏。
成了，他有高额利息和业绩提成；败了，这小子那就是公司的免费劳动力，正好拿捏。
「行啊，林辰，以前没看出来你还是个狠人。」
老赵从抽屉里甩出一张皱巴巴的《内部资金借款协议》和《配资风险告知书》。
「签了它。丑话说前头，那五千块算我个人借你的，日息千三，复利计算。亏损达到平仓线，系统自动强平，到时候你就是去卖肾也得把钱给我还上！」
林辰连犹豫都没有，拿起笔，「唰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对于一个拥有未来十年K线记忆的人来说，这点利息只是通往财富自由的入场券。
「帐号权限五分钟后开通。」老赵收起协议，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滚去干活吧，别让我看到你爆仓哭鼻子的样子。」
林辰转身走出办公室。
回到工位，他并没有急着操作。
打开交易软件，输入了一串指令，切换到了公司的内部交易系统。
看着帐户里那两万五千块的「虚拟资金」额度，再加上自己原本的五千块本金，总共三万资金。
三万块，放在后世可能连个像样的包都买不到。
但在2008年的这个寒冬，这就是火种，是燎原的希望。
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2点45分。
大盘还在阴跌，恐慌盘正在涌出，无数散户在割肉出逃，带血的筹码遍地都是。
「太行水泥。」
林辰在键盘上敲下了这四个字。
这只股票，在后世的复盘中，被称为「4万亿基建计划」的急先锋，妖股中的妖股。
现在的它，正死气沉沉地趴在跌停板附近，无人问津，像一只等待被唤醒的野兽。
林辰的嘴角微微上扬。
猎杀，开始了。
就在他准备下单的时候，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一个熟悉的名字——苏倩。
「晚上一起吃饭，我有事跟你说。老地方，别迟到。」
林辰瞥了一眼短信，眼神中闪过一丝嘲弄。
前世的记忆里，这场「最后的晚餐」是他噩梦的开始，为了挽留这段感情，他卑微到了尘埃里，却还是被无情践踏。
但现在？
在这场即将到来的资本盛宴面前，这所谓的「失恋」，连盘开胃菜都算不上。
他随手回了四个字：「老地方见。」
然后，将手机扣在桌上，目光重新聚焦回K线图。
比起女人的心思，还是这红红绿绿的数字，更让他感到亲切和可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