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大洋彼岸的华尔街再次传来了令全球股民窒息的消息。
美股道琼指数暴跌,恐慌指数(VIX)飙升至历史高位。金融海啸的巨浪跨越太平洋,狠狠地拍在了脆弱的A股市场上。
第二天早晨,金汇投资。
这里的气氛比殡仪馆还要压抑。往日里充斥着电话铃声和键盘敲击声的办公大厅,此刻却死一般沉寂。窗外的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9点15分,集合竞价。
屏幕上没有红绿交错的跳动,只有满屏刺眼的惨绿。
沪指直接跳空低开3%,几百只股票直接按在了跌停板上开盘。
「完了……全完了……」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绝望的呻吟,打破了死寂。
紧接着,办公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哀嚎和咒骂声。
电话铃声疯了一样响起来,那是客户打来质问和辱骂的「追魂铃」。
「该死的美国佬!他们崩盘凭什么我们要买单!」
「我的中信证券啊!昨天刚补的仓,今天直接低开五个点,这也太狠了!」
王大伟瘫坐在椅子上,头发抓成了鸡窝。
他手里拿着电话,却不敢呼出去。
昨天他为了挽回面子,忽悠几个大客户满仓抄底博反弹,信誓旦旦地说「跌不动了」。结果今天一开盘,直接被埋在了坑底。
他能想像电话那头会是怎样的咆哮。
而在这一片兵荒马乱中,角落里的那个位置,林辰坐在那里,手里捧着那本翻旧了的《日本蜡烛图技术》,神色平静得像是在公园里看报纸的大爷。
「林辰……」
王大伟转过头,看着林辰那副置身事外的样子,眼里的嫉妒变成了深深的无力感。
昨天他还嘲讽林辰「胆小」、「踏空」,今天现实就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如果他昨天也能像林辰一样果断清仓,哪怕只是减半仓,现在也不至于像条死狗一样瘫在这里。
这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走廊尽头的吸烟区传来叹气声。
林辰放下书,眉头微微一皱。他听出那是张强的声音。
在这家冷漠功利、人走茶凉的公司里,如果说还有谁让林辰觉得有一丝人情味,那就是张强。
不仅仅是因为上次开会时,张强在所有人都嘲笑他时给了他一句安慰。
还因为前世他被金汇投资开除后的第三个月,走投无路的他找张强借钱,张强借了五百给他。
后来,林辰辗转去了别的城市,慢慢和张强断了联系。
直到很多年后他发达了,想回去报恩,却听说张强因为早年炒股亏损巨大,家庭破裂,早已不知所踪。
重生一次,就报一下上一世的恩吧。
林辰起身,走向走廊尽头的吸烟区。
烟雾缭绕中,张强正蹲在垃圾桶旁,手里夹着一根几块钱的香烟,手指在剧烈地颤抖。「怎么了?」林辰走过去,淡淡地问了一句。
张强猛地擡头,看到是林辰,苦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砂纸:「林子……我完了。我这次真完了。」
他把手机递到林辰面前,屏幕上是 中国远洋() 的走势图。
这只曾经被称为「中国神船」的股票,从最高点68元一路跌下来,现在只剩下十几块,依然深不见底。
「我想着大盘都在跌,这种权重股总该反弹了吧?我就……我就动用了准备结婚的彩礼钱,满仓了中国远洋。」
张强抓着头发,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那是我老婆攒了三年的钱啊,说是下个月要去订酒店的。结果今天一开盘就低开4个点,现在还在跌……要是亏没了,这婚也就别结了!」
张强突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看着林辰,「林子,你这两天操作神了,你帮我看看,下午会不会反弹?只要反弹回本,甚至少亏点,我立马就卖!我发誓再也不碰了!」
这是所有散户最典型的心理——不甘心割肉,总幻想回本。哪怕刀架在脖子上了,还幻想刽子手会手下留情。
但在这种系统性崩盘面前,这种心理就是通往地狱的快车票。
林辰看着张强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沉默了两秒。
「张强,站起来。」
林辰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却异常冷硬,像是一盆冰水泼在了张强头上。
「现在,马上,立刻,挂市价单,全仓割肉。」
「什……什么?」张强愣住了,手里的烟头烫到了手都没发觉,「割肉?现在割?可是已经亏了7%了啊!那是好几千块钱啊!万一……万一下午反弹了呢?」
「没有万一。」
林辰指着窗外阴沉的天空,目光如炬,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威压。
「你看不到吗?大盘已经破位了。上面的套牢盘像山一样重,谁拉谁死。现在的每一次反弹,都是主力在诱多出货。」
「你现在割,是断一只手。等到下午收盘,你就得断一条命。」
「那彩礼钱……」张强还在犹豫,痛苦得脸都扭曲了。
林辰逼近了一步,死死盯着张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张强,信我一次。」
张强浑身一震。
他看着林辰,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甚至有些软弱的同事,此刻身上却散发着一种让他感到畏惧又信服的气场。那种笃定,不像是在猜测,倒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想起林辰这几天在太行水泥上神一般的操作,想起他昨天精准的逃顶……
如果不信他,还能信谁?信那个只会吹牛逼的王大伟吗?
张强咬了咬牙,心一横,眼泪鼻涕一起擦干。
「妈的!听你的!割!」
张强点头,走向了自己的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