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号的速度越来越快，原本庞大的星堡逐渐在视野中缩小。
王宇不太愿意在第一次宇宙航行中就去歇着，所以他开始在飞船上溜达起来，了解这艘飞船的特性。
主要是他一直对这艘探索号的某些设置有着非同一般的在意。
这种在意从探索号进入这个恒星系的时候就出现了。
当时，探索号在进行完检修后，开始往星堡前进，星堡的监控系统显示，这艘飞船在航行期间的最大航速来到了大约百分之零点八五光速，这样才能在30天内从位于恒星系边缘的超空间航道出口来到星堡的停泊区。
当时王宇就觉得这探索号有些古怪，但由于那时候他不太清楚探索号上的细节，所以并没有过多在意。
结果这段时间近距离看了，那个曾经他有好奇过的疑惑，便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这样一艘采用着裂变反应堆+化学推进器的飞船，究竟是如何完成漫长的星际航行的？
在这个宇宙中进行星际航行，跨越不同恒星系的时候可以靠着超空间航道来超光速，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远距离的位移，但超空间航道只是连接恒星系，在恒星系内进行航行的时候呢？
对于一个恒星系而言，通往邻近恒星系的超空间航道入口通常不会集中在相对恒星的某一个方位，而是根据恒星系间的相对位置关系来确定具体的航道入口位置，比方说有三个恒星系线性排列，那对于中间那个恒星系而言，两条超空间航道入口就在恒星系的两侧。
也就是说，一艘科研船在路过恒星系的时候，无法实现「刚出航道就立马进入下一条航道」的骚操作，而是得在恒星系中进行一段时间的亚光速飞行，来前往下一个航道的入口。
在王宇记忆中，高速公路到了大城市都得换一段绕城来绕一段路呢，更别说对于星系间的高速公路了。
这种「从一段航道的出口到另外一条航道的入口」的亚光速飞行，很多时候都几乎要横穿整个恒星系，行程动辄就是几十乃至上百AU，放在亚光速航行框架下，这绝对是一段不容忽视的距离。
一艘飞船想要在短时间内高效的穿越恒星系，那就必须要有着足够的巡航速度，比如百分之一的光速。
而为了实现这种巡航速度，要么靠着短时间情况下强推力的加速，要么就是长时间小推力的持续加速。
那么问题就来了，不管是采用哪种加速策略，对于探索号这样的飞船来说都是难以想像的。
单靠化学推进器来驱动这艘几百米长的庞大飞船，无法摆脱某火箭公式的束缚，简单计算一下，哪怕探索号是以的加速度持续加速到百分之一光速，消耗的燃料算下来早已远超估计出来的宇宙物质的总量……
王宇看了看这艘加起来长度大概不到一公里的飞船，摇了摇头。
这就是他一直以来产生的「矛盾感」的来源。
这艘飞船拥有庞大的燃料保存舱，但即使使用了比冲极高且高度可压缩的超级燃料，也无法支持其在短时间内完成漫长的星际航行——按常规理论来看，这飞船大概刚脱离母星的公转轨道就得趴窝……
随着航行的继续，也出现了一些更值得王宇在意的事情。
最开始在探索号加速离开星堡泊位的时候，他还能感觉到一阵强而有力的重载。
但随着探索号拉开了和星堡的距离后，明明前方仪表上显示的参数证明整艘飞船仍然保持着1G以上的加速度正持续加速，但那种重载仿佛已经消失不见——就跟装了惯性中和力场似的。
按照飞船指挥中心和飞船前进方向的姿态考虑，并不是将加速重载转变成飞船上的人造重力的设置。
对了，飞船上这种人造重力从何而来同样也是个比较有趣的问题。
王宇百思不得其解。
他在指挥中心看着领航员数量的将飞船的方向指向深空的时候，就在一直思考着这样的问题，正好此时他注意到一只莫宁抱着一块写着奇奇怪怪数据的平板从他面前路过，于是他便叫住了这姑娘。
他不明白，便决定直接问这艘飞船的设计者。
莫宁先是愣了愣，显然是没想到先哲这突如其来的问题。
不过她也没多想，只是带着王宇来到了一侧，打开一面投影，向他展示了飞船外部的景象。
王宇看到，那些在启航时还喷射出耀眼光焰的喷口此刻都已经偃旗息鼓。
随后莫宁给他展示了一串数据——数据显示探索号的推进器已经停机，飞船本身并未向外输出动力。
但飞船此刻并没有因为缺少动力而被恒星或者其他什么星体的引力捕获，反而在继续保持加速脱离原本的轨道。
没有动力却在持续加速吗？嗯……
王宇不知道自己是该先说服自己接受这个设置，还是先去把牛顿的棺材板给按住。
好在莫宁并没有让他过多纠结，这老实姑娘很快补充了这艘探索号的技术设置。
「我们飞船在恒星系中进行亚光速航行时，依靠的是来自超空间引擎的『牵引』效果。」莫宁说道。
「超空间的什么……？」他有些懵。
「根据帝国目前的设想，超空间引擎启动后，会在周围生成一个大小可调的『超空间耦合场』，这个耦合场可以直接与超空间航道的入口相互作用，为场内提供一个和超空间航道入口有关的有效力。」
莫宁解释道，语气带着她一贯的严谨：「举个不恰当的例子，一个水面上的大旋涡，即使飘在水上的航船不依赖自己的动力，也会在漩涡的作用下高速向那个方向前进——当然放在深空航行上，这个过程要更复杂；空间要远比水面更难以分析，超空间航道和耦合场之间的关系也绝非旋涡和航船那么简单。
「帝国至今仍无法理解这里面的详细理论，以上的推断也只是一些基于观察结果获得的设想，但至少有一件事是显而易见的——探索号的深空航行并非来自传统动量交换，而是来自现实空间与超空间之间的曲率梯度。」
王宇觉得自己听到了天书，虽然他已经拥有了星堡中两千年的知识储备，但他确实没听说过这个……
莫宁惊讶：「难道这些神秘的超空间航道不是先哲大人建造的吗？」
王宇一愣，随即明白，看来阿斯德帝国的人从先哲遗迹中考古发掘出了对超空间航道的知识，就自然而然的觉得这种不像是宇宙发展自然现象的星际高速公路是先哲搭建的，而先哲就一定会懂得原理。
他不想不懂装懂来让这些人膜拜自己，这样不仅会给自己，也会给他们这个阿斯德帝国带来很大的麻烦。
为了避免持续性的误会，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纠正一下这些人的错误认知。
他自己也确实不知道超空间航道从何而来，所以便直接解释说超空间航道是很古早就存在于宇宙中的某种特殊产物，他也不了解这东西到底是谁建造的——莫宁听后若有所思。
不过让王宇欣慰的是，她的神情中并没有名为失落的情绪。
看来从「先哲大人」这里获取关于超空间航道的秘密，本身就不在她的设想中。
按几天相处后王宇对她的了解，比起直接获得答案，她这种研究者更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来解开宇宙的奥秘。
不过这时候，王宇总算是搞明白了阿斯德帝国——这个刚进入群星时代的文明采用的星际航行的方式。
探索号并不是在使用常规推进器在航行，这些常规推进器大概只限于调整飞船姿态，短暂航行加速等时候。
怪不得探索号的燃料舱没有比它的船体还大，如果仅仅只有这些情况使用，确实不会有太多的燃料消耗。
真正实现飞船在恒星系中快速航行的，还是这个奇特的超空间引擎和其配套形成的超空间耦合场。
这么看来，超空间引擎确实是个好东西。
它不仅能让飞船在超空间航道中进行超光速航行，更是能在飞船的亚光速航行中助飞船一臂之力——而且听莫宁刚才的一些补充说明，引擎生成的耦合场甚至可以通过改变参数，来调整场受到超空间航道作用的方向。
简单来讲，就是这种来自超空间航道的「牵引」并非完全指向航道入口，还可以有从零到一百八十度的偏移角，通过调整耦合场的性质，可以让飞船自由的选择前进方向，甚至包括远离航道入口的方向前进。
嗯……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靠着调整引擎的参数，只要恒星系中有哪怕一个超空间航道的入口，就能让飞船前往恒星系中的任意角落。
所以，星际航行的整体逻辑大概就是飞船靠着自身的动力脱离停泊区，然后选定一个畅通无阻的方向，激活超空间引擎，让空间曲率梯度把飞船「拉」过去，等到差不多的位置，再反转耦合场，让飞船开始减速，最后等差不多了，再启动飞船自己的动力，将飞船停到对应的位置上。
这还真是一个有趣的设置。
王宇回想起久远记忆里自己玩的那个游戏，游戏里的飞船也确实是在恒星系内横冲直撞，以极高的速度跨越星空，描述就是超光速靠着超空间引擎，而亚光速靠着飞船本身的推进器。
现在看来，那种表现形式实际上是为了游戏性做的妥协。
真放在现实中，即使是亚光速飞行，也有这么复杂的一套逻辑和体系。
就像是王宇之前就感叹过得那样——自己穿越进了群星的世界，见识到了许多游戏里没有的奇怪细节。
通过莫宁提供的一些补充说明，除了飞船的航行方式之外，王宇也额外了解了一些有趣的内容。
超空间引擎形成的耦合场改变了场内物质的惯性参考系，使得场内能进入一个受控的非惯性状态，也就是说，启动引擎顺带着对飞船起到了一个惯性中和的作用。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探索号加速的过程中，内部的成员不会被拍在后面的墙上……
至于人造重力，大概也是这种超空间耦合场带来的一些小小福利。
此刻，探索号已经在这种牵引作用下，速度节节攀升，庞大的星堡已经被抛在身后，逐渐成为了越来越小的一个光点，而在前方，便是漆黑的宇宙背景和在黑暗中闪耀的广阔星海。
只不过脱离了星堡的监视系统，王宇确实看不到那颗盖亚星球的位置。
恒星的第四轨道本身就和星堡之间有一定的距离，再加上这个恒星本身是一颗高温的A类主序星，宜居带的位置本身就更远一些，想在这个位置靠目视来找到这颗盖亚星球，那基本上和痴人说梦差不多。
他只能靠着探索号上的导航系统，确定星球-船-星堡之间的位置关系。
目前导航系统上已经勾勒出了一条航行线，是这艘科研船考虑到星球公转速度所制定的最合适的导航路线，最后飞船会成功在星球附近减速，并通过自身的动力停泊在星球的同步轨道上。
这次航行需要大约七个星堡日，不管怎么说，王宇还得短暂消磨一下时间。
为了展示对先哲大人的尊敬，赛琳娜将她的舱室让给了王宇，而她自己则是去和莫宁挤一间。
王宇一直主张虽然自己是先哲，不要对他有什么特殊对待，随便给个舱室，或者让他跟谁挤一挤住一起都行，但奈何阿斯德帝国的人们还是对他这个身份有足够的尊敬，所以他的意见反倒是被无视了……
当然，航行过程也不是什么都没法做，这艘探索号是一艘货真价实的科研船，所以在航行的时候，莫宁便会带着团队进行一些研究，贡献物理学研究点数，等回帝国就能一起结算。
也算是让这艘科研船做到了应该做的事——当然，游戏里可没这么多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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