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眼前两个选项，贺哲一时分不清：
究竟是他自己的时间暂停了，还是整个世界在等他做出选择。
或许两者本就没有区别。
他将注意力放回选项上，说实话，他当真被冲动行为吸引了。
贺哲已经在平淡中苟延太久，也许，他的确需要冲动一番。
过往他总是本能隐藏自己的欲望，在禽兽的皮囊外披上一层文明的外衣。
因此冲动无礼本身，也就成为了一种刺激。
将自己内心肮脏的一面彻底暴露出来，若是对方也接受，也算是找到了一个臭味相投的病友。
可是，冲动也就意味着代价不可预期，谁也不知道女人面对自己直白的请求，会作何应对。
介于这是他第一次使用金手指，他觉得还是稳妥一些为妙。
于是，他在识海中做出选择——共情行为。
刹那间，世界恢复了原来的动态。
而他也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地行动起来。
贺哲顿时明白，他的身体现在处于一种托管状态，以强行运行他先前的选择。
而他自己，只能作为旁观者，感受和学习正发生的一切。
酒保已经将情难忘拿来，放在他前方的方桌上。
「共情」仿佛成为了他的一种人格，操控他的身体拿起了那瓶酒和杯子，并走向侧前方的那个女人。
「方便拼一桌吗？」
共情稍稍举起手中的酒和杯子。
女人愣了几秒，但还是迟疑地顿了顿下巴。
共情在女人身旁坐下，给自己的杯里倒满酒，然后将酒瓶递给女人。
女人摆了摆手，也用她自己点的酒，添满她身前的杯子。
共情邀请女人碰杯。
「当！」
杯子相撞，共情喝了一大口，贺哲感受到了酒精的辛辣和苦涩，难怪情难忘。
但女人，似乎只抿了一小口。
「抱歉，」共情开口，「突然要求拼桌似乎有些冒昧，但除了那些酒托，只有你也是独自一个人来酒吧喝酒的。」
女人面带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酒托？」
「你的独特气质，可是不那种眼里仅怀目的的女人能够比拟的，」共情说，「哦！但我不是说你只有气质，你的穿搭风格也很有魅力。」
女人终于笑了：「我不是能被你用三两句就糊弄住的小姑娘。」
共情皱起眉：「糊弄？我没有这样的想法，但……无所谓啦。你也看到，我独自一个人来酒吧喝酒，我想你一定理解我，我无非是想买醉，借酒消愁。」
「怎么了？」
女人似乎产生了兴趣，主动问道。
「我被人甩了，」共情叹息道，「我跟前女友谈了三年，直到分手后，我才知道，她早就开始骑驴找马，并且在跟我交往期间，她就已经多次……」
贺哲非常清楚，原主已经单身多年，只在大学谈过一段恋爱。
且当初分手的原因，也只是因为即将毕业，他们终会前往不同的城市，根本没有共情口中的狗血剧情。
只能说，真不愧是「共情」，谎话张口就来。
但女人似乎很吃这一套，她主动拿起酒杯，跟共情相碰。
两人又喝了一口酒，共情这才询问：
「你呢，你为何一个人来喝酒？」
女人已经放下了不少戒备，犹豫了一阵后，她还是选择开口：
「我……我也分手了。他的初恋来找他复合，他就立刻跟我提出分手。」
「真不是个男人，难道你对他付出的感情，都是假的吗！」
听到共情的谩骂声，贺哲心中止不住地感叹，这个代打太会了。
女人瞪大双眼，像是取得共鸣一般，直勾勾地望向共情：
「就是！你知道我为他付出了多少吗，原本我爸帮我在老家找了个银行的工作，为了他，我才来到这个城市里打工，眼下他竟然二话不说，就把我踢了，他甚至把我删了，他的朋友都不愿意告诉我他的情况。」
「你没必要去问，像你这样钟情专一的好女孩，根本不愁没有人疼，是那个渣男不配。」
说完，共情又举起酒杯。
两杯再次相碰，这次碰撞声异常响亮。
女人这次喝了一大口酒，脸上也泛起了红晕。
正如一开始的选择里描述的那样，女人开始对敞露心扉，对共情一吐为快。
他们一杯接着一杯，情绪也愈发高亢。
最终女人举起酒杯，大声咒骂：
「渣男不得好死！」
「渣女不得好死！」
共情也举杯高呼。
就在这时，酒吧里的气氛，突然抵达高潮。
音乐变得更加激昂，灯光也愈发疯狂。
男男女女们尽皆站了起来，跟随律动跳跃扭动。
甚至有几个爬上了桌子，在众人的注视下尽情舞动。
这些人无疑渴望关注到忘我，并享受荷尔蒙分泌带来的强烈刺激。
然而共情面前的女人，却只是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微笑，冰冷如岩石地睥睨这群疯狂的人，令她显得格格不入。
共情朝女人伸出手，对她说，也像是在对贺哲说：
「享受疯狂吧！」
女人摆了摆头，但共情却强硬地抓住女人的手，带着她一起跳动。
两人高举着双手，融入了舞动，融入了尖叫，融入了疯狂。
女人开始喘息，开始大笑，口里也大喊着「去他妈的」。
忽然一下没站稳，当然也可能是共情故意的，两人向下跌倒，坠落在卡座的柔软坐垫上。
贺哲的身躯，就压在女人的身上。
就在这时，贺哲发现他已经可以操控自己的身体了。
哈，共情还怪懂事的。
贺哲盯着近在咫尺的女人，近到即使在如此喧闹的环境下，他依旧可以听清女人的呼吸声。
女人呼吸急促，兴许是由于刚才运动过的缘故，也可能是酒精的作用，或者，是她内心紧张却又憧憬的表现。
最终，女人轻轻扬起下巴，并闭上了双眼。
贺哲接到暗示，也闭上双眼。
他品尝到了酸甜的味道，就像是经过发酵的红樱桃。
贺哲不禁睁开一只眼，瞥向桌面。
原来如此，女人点的就是一瓶樱桃酒。
该死的……直到此时贺哲才有些后悔……早知道让冲动代打了。
只不过，兴许冲动无法带来眼下的结果。
直到女人轻推贺哲的胸口，他这才从沉沦中抽身。
紫绿交错的灯光打在女人绯红的面孔上，像是疯狂之后落寞的克制。
周围的人群依旧深陷疯狂当中，他们如同纵欲的眷属，在黏腻的触手抽打下，舞动他们早已腐烂、扭曲的形骸。
女人抿着嘴唇，凝视着贺哲。
但此刻贺哲已经不是共情，他并不能完全理会女人此刻的想法。
对，他不懂得共情。
女人拿起卡座上的包，将手机翻了出来，然后向贺哲展示了自己的二维码。
贺哲愣了几秒，这才拿出自己的手机，扫描那个二维码。
「李倩倩，」女人说。
「什么？」
「我说，我叫李倩倩。」
「哦，抱歉，我叫贺哲。」
「贺哲，对不起，实在……太快了，」
女人将包挎在肩上，眼神瞥向被照射得五光十色的酒杯，
「也许你没有说谎，可你实在太熟练了，让我不得不警惕，但我还是要谢谢你，今晚你的陪伴，让我得以从失恋里走出来。
「所以不管你究竟是怎样的人，那个吻就当做是我的谢礼，如果我们真的有缘分，也要等冷静下来再说。」
女人起身，留下一句「再见」后，便从疯狂的怪物群中钻出。
贺哲好半天后，才回过神来。
他坐在卡座里，喝下一大口酒，算是平复了情绪。
忽然，他听到一个声音：
【你完成了一次「共情行为」，共情+3，理智-1，冲动-1】
经过这次实践，贺哲算是初步理解了自己金手指的用法。
只是，为何完成共情行为，会导致理智和冲动的减少？
贺哲没有想太多，开始扫视身边的人群。
他们的疯狂似乎没有止歇，且不知疲惫。
贺哲也想起了梦中听到的话。
生活是一条蛔虫，而灭虫药有五种，冲动，理智，共情，灵感，神秘。
但此刻的贺哲却突然意识到，这些药虽然能够治病，却同样具备副作用。
那就是，变得疯狂。
或许生活的平淡可以消解，但人的底线也同样脆弱。
若是彻底疯狂，将再无底线可言。
他觉得自己的金手指，其实就是一个疯狂蜕变器。
也许它能够为贺哲带来便利，但同样也会用疯狂污染贺哲的身心。
因此在使用它的时候，贺哲必须要克制。
就像该如何对待李倩倩。
虽然唇齿的刺激令他沉迷，但他对这个女人几乎无感，他决定不再去打扰她。
正如李倩倩自己所言，今天晚上她跟贺哲两不相欠。
若是贺哲继续迈进，就是一种僭越。
贺哲也动身，离开这疯狂的巢穴。
打车回到家，已经是深夜。
酒精的后劲在此刻袭来，他真想倒头就睡，但他还是用尽最后一丝意志力，走向浴室，用热水冲掉身上的酒臭味，以免弄脏了床铺。
可就在他洗完澡后开始刷牙时，却兀然在镜子中看到奇怪的东西。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喝迷糊了，可等他使劲摇晃了几下脑袋，并揉了揉眼睛，再次望向镜子……
那怪异到荒诞的景象，依旧呈现在贺哲的眼中。
贺哲意识到，这不是错觉。
他看到镜子中的自己，脸部蒙上了一层黑、灰、白杂糅的阴影，像是一团马赛克，亦如调到空频道的CRT电视机。
在阴影的上方，浮现一行黑色的字：
【你打算如何审视自己？】
接着，五种不同的选择，陈列在闪烁的无脸脑袋周边：
【冲动视角（难度15）：我是你的本能！选我！选我！蹂躏我！鞭挞我！齁哦哦哦~】
【理智视角（难度15）：依我判断，其他选择皆不可取。】
【共情视角（难度15）：你需要我，没有人比我更懂你。】
【灵感视角（难度15）：你一定已经察觉到这个世界的异常。】
【神秘视角（难度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