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安静的大道上。
「挺好,我还没有陷进去,我一直保持清醒,我早就知道他这个人靠不住,我根本没有投入多少感情。」
吴所畏坐在驾驶位上,满脑子都是刚才看到池骋和汪硕接吻的那一幕,眼眶通红。
红灯。
他停下来,看着前方那辆车的尾灯,红色的,刺眼的,像血。
他想,他应该哭吗?
不应该。
他没有投入多少感情,他为什么要哭?
他是吴所畏,是那个从来不会为谁哭的人,当初,面对岳悦,他都没有哭,现在他更不会哭,更不会为了池骋哭。
绿灯。
他踩下油门,车子冲了出去。
他没有看到那辆从侧面闯红灯的大货车,他看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方向盘往左打,往右打,往左打,往右打。
他听到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的,像在尖叫。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快得像擂鼓。
他听到货车喇叭的声音,长长的,像在哀嚎。
然后,他听到了撞击的声音。
很大,很响,像什么东西碎了。
他不知道是什么碎了,也许是车,也许是骨头,也许是他的心。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飞了起来,像一片被风吹走的叶子。
他看到路灯,刺眼的,照得他睁不开眼睛。他看到地面,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他什么也看不到了。
黑暗中,他听到有人在说话。
很远,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模模糊糊的。
.......
「大穹,快起床了,今天上学的第一天可别迟到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吴所畏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老宅,是他那个小小的卧室。
「我靠,做梦了?什么情况。」
吴所畏躺在床上,盯着头顶那盏白炽灯,灯管有些年头了,发着微黄的光,嗡嗡响。
「大穹,你这孩子,叫你怎么不应声啊,快起来。」吴妈拿着锅铲从外面走进来。
看着越来越近的人影,吴所畏藏在被子里面的手狠狠地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靠,疼死了,不是梦。」
吴妈站在床边,看着吴所畏那张惨白的,满是汗珠的脸,皱了皱眉,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没发烧啊,怎么跟丢了魂似的?昨天晚上是不是又偷偷玩手机了?说了多少遍,晚上早点睡,早上起不来,上课没精神,成绩下滑,考不上研究生,找不到好工作。」
吴所畏听着那些重复了一万遍的话,忽然觉得特别亲切。
「妈。」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吴妈愣了一下。「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叫你一声。」
吴妈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你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不奇怪,不奇怪。妈,大学我一定好好学习,考研究生,找好工作,挣大钱,让你过好日子。」
「行,妈等着,妈知道你,最有本事了,行了,快起来,今天可是大一新开学的日子,别迟到了。」
吴妈交代完,出了房间。
吴所畏随手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看上面的时间。
手机屏幕亮了,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2016年9月1日,星期天,早上七点十五分。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了,他又按亮,又看了一遍。
2016年。
他回到了八年前,回到了他大一开学的第一天。
这一年他还没满十八岁,还没遇到岳悦,还没遇到池骋,还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心痛,什么是活着却像死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一个刚从县城考到省城的大学生,背着一个旧书包,拎着一个行李箱,满脑子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缓了好久,他才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
「池骋,既然上天给了我第二次机会,这一次,我一定要离你远远的,不会有什么吊男计划,我也不会认识你,不会再给你伤害我的机会。」
虽然心痛,但是吴所畏逼着自己下了这个决定。
他从床上坐起来,穿上那双已经磨掉了后跟的拖鞋,走出房间。
「大穹,快来吃饭,粥凉了就不好喝了。」吴妈把筷子递给他。
吴所畏接过筷子,在桌前坐下来。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小米粥熬得稠稠的,米粒已经开了花,入口即化。
他喝了一口又一口,一碗粥很快就见了底。
吴妈又给他盛了一碗,他接过来,继续喝。
吃过早饭,吴所畏就带着自己行李箱和书包出了家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