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时间无非就是等着被分出去开荒而已。
但在被分出去之前,池梵遇到了几件让他感到震惊的事情。
倒不是事情本身让他震惊,而是当他看到干这些事情的人时,就很难不震惊。
池梵:我很少用震惊形容事情,但现在我只能用震惊来形容这些事情。
之前给他登记籍贯也就算了,看着还算文雅,但接下来的事情,多多少少就有些离谱。
放粥的时候,池梵在锅边看见了太子。
太子换了身衣服,捆了袖子包了头发,拿着长柄木勺在熬粥的锅里用力搅动。
而贺县令就站在旁边看着,见杂粮粥熬好了,就用小碗盛了一点让太子尝尝。
他们俩仗着大多数难民听不懂中原官话,对话时居然连遮掩都不遮掩了,让池梵开始怀疑人生。
「殿下以为如何?喜欢吗?」
「寡淡无味,粗粝刺喉,不太喜欢,不放些盐吗?」
「放不了,盐很贵,加不起。」
「有那么贵?」
「没你想像中的那么贵,但再涨下去,指不定哪天您的饭桌上也放不起盐了。」
「这么严重?」
「对,所以殿下要努力了呀,争取让盐便宜一点。」
说完,贺大人就揽着太子的肩膀走了。
只是被带走的太子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走后就有人从一个箱子里拿出了一个篮子,然后从里面抓起了一把又一把的菜叶丢进锅里,再放了几大勺盐后,还放了一小勺猪油。
而排在队伍里的池梵拿着碗,脸上满是震惊。
贺大人,你这么忽悠人真的好吗?太子啊,你倒是回头看看啊!
因为之前就通知了晚食时有事情宣布,所以大家喝完粥也没走,在原地嘀嘀咕咕的聊着等一下会宣布些什么。
池梵抱着自己的宝贝锅找了个近点的地方坐下,以防自己听漏。
不过池梵万万没想到的是,被推上来的人。居然又是太子!!
太子又换了身文人的衣服,不太周正,像是被临时套上的。
他手里拿着一卷稿子,整个人有点傻愣愣的茫然。
他回头看了看依旧站在他身后的贺县令,见贺县令微笑对他颔首示意,只能硬着头皮把稿子展开。
稿子上不出所料,写的是关于此次分散难民去开荒的具体明细,几乎是面面俱到,让人暂时想不出有什么问题。
但池梵还是震惊了,因为太子他说的是难民能听懂的方言!!
池梵就算是有原身记忆能与别人交流,也不妨碍他觉得这个听起来像天书,当初他刚穿越的时候听到他们说话,甚至还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国外呢!
可太子他说的就是方言!
看着台上磕磕绊绊,语调别扭的念稿子的太子,池梵恍惚间看见了小时候给英语写汉字音标的自己,那可真是难以让人忘怀的青春啊。
稿子念完了后,众人没有异议就散会了,回去的路上池梵路过了台下,很巧的是,他又听到了他们俩一点都不遮掩的说话。
「殿下对稿子的感触如何?」
「十分费劲绕口,即使有音节标注,也难以复刻原声。」
「是这样的,他们之言我等听不懂,我等之言他们亦听不懂,习惯就好了。」
「可之后交流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请翻译吧?」
「那这就得您努力一下了,比如让官话官得更彻底?」
贺县令拍着太子的肩膀,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支持。
而台下的池梵看着太子深思的表情,再度陷入沉默。
贺大人,瞧你牛逼的,三言两语就搞了个百年计划啊,据说现在这个朝代都还没百年那么长呢!
但让池梵震惊的远不止如此,只是现在让他感到震惊的已经不是太子了,而是贺县令。
瞧瞧他让太子干的那些事儿,什么帮人熬药,什么帮人喂药,甚至大半夜替人哄哭闹的婴儿,还顺便给没有大名的小孩取名字。
至于池梵为什么知道?因为帮人熬药喂药有干粮分,所以他也干。知道太子哄婴儿,是因为那个哭闹的婴儿就是他一个帐篷的,他全程看着。
看着面上恍惚动作麻木的太子,和站在太子身后抱手看着的贺县令,池梵心里除了喊贺县令牛逼外,想不出任何词汇。
这简直就是神人啊,古代的太子身份有多高是个人都知道,这家伙居然把太子当牛马使唤。
大半夜了都,还不让人睡觉,瞧瞧太子表情恍惚的,别等一下站着就睡着了吧,池梵真的很怀疑,贺县令有没有把这个人当太子看待。
不过贺县令池梵也是佩服的,明明特别忙还在太子身后站了一整天,每次太子干完活,还给太子搞点没个十年八年搞不定的任务,用用心良苦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池梵:不知道说什么,希望贺县令这些举动,真的能让太子成为一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吧。
池梵没与太子搭过话,但因为两人总是做事的时候撞见,让太子对池梵这个能听懂中原官话的人印象还挺深,走之前还跟池梵说了再见。
这让池梵颇为受宠若惊,连忙挥手跟他也说再见。
目送太子和贺县令走出帐篷,池梵心生感慨,完全没想过太子能把他给记住了。
这要是开个族谱啥的,按古代这名堂,他得单开一页啊。
怀着这样的想法,池梵抱着自己的锅终于入睡,第二天一早就听到村长在叫人起床,说是第一队和第二队要被分走的人已经定下来了,下午就走。
池梵正猜测名单上有没有自己呢,就听见村长叫自己名字。
「池梵!池娃子!过来!」
「哎!」
应了一声,池梵跑了过去,才停稳呢,村长就告诉他他的名字在第二队的名单上,让他收拾一下东西,下午直接就能走。
说完村长语气一顿,看着个子矮矮的池梵,脸上露出了一些惆怅。
他拍拍池梵的肩膀,把池梵拉到旁边,苦口婆心的叮嘱了好多话。
「池娃子,这回咱们村分出去的人就五个,第一队的就你一个,池家就你一个独苗苗了,要照顾好自己,你很多事情都不懂,平常多跟别人学着点。」
「干活也别太拼命,你一个半大不小的小子,比不过成年男人,挣的够自己吃就行了,多了打眼,别引了那些宵小找你打秋风。」
「平常和家里有小孩儿的人家打好关系,他们看你年纪不大就容易心软,免得出事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
「不过我刚刚拿名单的时候还听到消息,说陈安郡下了雨,旱情已缓,如今已然入秋,立刻遣返是不可能的了,但我估摸着旱情不复,那最迟明年天气一暖,势必就要将难民们遣返回乡。」
「你多坚持坚持,说不定明年咱们就能回家了。」
村长嘀嘀咕咕的跟池梵传授着自己种地的经验,好让池梵之后能轻松点,只是池梵听着听着,心情却控制不住的低落下来。
明年就能回家了?这个世界哪里有他的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