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寒风卷着灰雾穿过村落，吹得一个个茅草屋呜呜作响，好像是亡魂在哭泣一般。
这一晚，许小凡跟另外的两个孩子一样，都没有睡着。
有一个蜷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还有一个先是跪在地上祈祷天意的垂青，然后就是抱着家人在失声痛哭。
每一次的征召抽签，都会有这样的场景，只是今年符合的家庭比较少而已。
而征召抽签，从来都不是保护区内的人宣扬的进入保护区的机会。
那应该叫做审判。
许小凡躺在破旧木屋的茅草铺上，和衣而卧，双目紧闭，呼吸绵长沉稳，但思维却是在高度活跃。
他不怕死。
这么多年的孤苦伶仃，他见过冻死在雪地里的流民，见过抢粮互殴的村民，也见过被辐射侵蚀溃烂而死的人。
他自己也多次的濒临死亡，所以并没有什么恐惧的感觉。
他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从未过过安稳的日子，不甘心留下张叔一个人，不甘心像蝼蚁一样悄无声心的死在屠宰场一样的竞技场内，成为保护区内权贵们口中一场无聊的谈资。
不知不觉间，许小凡还是睡过去了，睡梦中他看见了蓝天白云，看见了已经去世模糊了印象的父母，看见了整洁的衣物，看见了可口的粮食……
可就在他将要去触摸那生活的时候，村口的音响响了。
此时的天刚蒙蒙亮，灰亮的天光也是刚刚撕开厚厚的云层。
但音响里已经迫不及待的响起了声音。
「duang，duang，duang。」
许小凡听到了这个声音，他知道，征召抽签大典，要开始了。
他睁开眼，漆黑的眸子里澄澈又冰冷，看不到慌乱，也看不到怯懦。
他叹了口气，起身拍掉身上的草屑，随即不慌不忙的整理了一下衣服。
可还没等他整理好，门外就想起了村长王满银的声音。
「许小凡，许小凡，起床了。」
「知道啦。」许小凡清冷的声音响起之后，他都能够感受到村长那长舒了一口气的样子。
往年不是没有发生过逃跑的事情，那可是需要全村都受罚的事情啊。
也难怪村长王满银这么积极，也难怪这两天周围总是若有若无的感受到一些目光的注视。
许小凡走出了门，转身向隔壁喊道：「张叔，我出门了啊。」
就好像平常的告别一样，不带一丝的留恋。
走到街道上之后，可以看得到整条村道的两边都是人，只剩下中间的一条小道，好像是在等候着什么人。
没错，等候的就是许小凡他们三个人。
另外两个都有父母一步步的相送，就好像是要奔赴刑场一样。
至于老张为何没来，自然是许小凡提前交代的啊。
「张叔，明天早上你就在家里待着吧，别去看那个场面了。」
「好，叔听你的。」
就是这么简单。
许小凡看见街道的样子，摇了摇头，也没耽搁，而是第一个迈步走了出去。
没一会儿，就走到了村口。
他这也是第一次看见新搭建的舞台，全新的钢铁结构，在灰暗的阳光之下，都还是有些发光。
而那高台之上的桌子上，放着的征召抽签箱，孔洞幽深，像一张吞噬人命的兽口。
待村长催促着村民都到齐之后，征召大典就要开始了。
在一阵激昂的音乐之后，一个衣着光鲜的人登场了，而昨晚的那几个从轿车上下来的孩子，也早已坐在了舞台的上方，静静地欣赏着村民们的表情。
一个个的还在窃窃私语：「昨晚来的太晚，现在才知道这个村子这么破啊。」
「哪里就只是村子破啊，你看看他们一个个黑成什么样了，也不知道多久没洗澡了，太臭了。」
「你看看他们一个个的表情，好搞笑啊。」
……
那个衣着光鲜的人，走到舞台中央的话筒旁边，轻轻的拍打了几个话筒，目光扫视着地下的人群，声音高昂且欢笑着道：「欢迎，欢迎大家来到征召抽签大典。」
「今天你们中有三位幸运儿将会参与到接下来的征召当中，希望你们都能够获得想要的结果。」
这个人见下面并没有人对他的话有所反应，他也不尴尬，而是继续说道：「下面来让我们看一下历年三甲的得胜时刻吧。」
不知道何时，舞台的后方已经变成了一块大屏幕，在他话语刚停下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播放了。
画面里，是一届一届的得胜者们最后的获胜结算画面，一个个的都是浑身伤痕累累，但眼神却又坚毅无比。
不多时，视频就被播放完毕了。
主持人激昂的声音又响起了：「现在，是时候开始进行征召抽签大典了！我们将选出两名优秀的少年，去争夺那最后的荣耀！」
「下面让我们有请出秘书长之子林东先生来抽取这荣耀之签。」
只见舞台上方的椅子中有一人站起来，整了整衣服，一边走一边向台下挥着手，好像是没看到台下之人的无动于衷。
他走到征召抽签箱前，手慢慢的伸进去，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眼睛扫视着台下包括许小凡在内的三个人。
终于，他抓到了一个签。
台下的人内心都是不约而同的一紧。
只看他缓缓的打开纸条，念出了上面的名字：「落风村，赵虎。」
而赵虎跟他的家人直接就抱在一块大哭了。
许小凡跟另一人林晓月心里不由得一松，但紧接着还是一紧，最后的时刻还没到来。
林东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想要看许小凡跟林晓月慌乱的表情，抽签的动作就更慢了。
老张没有到村口的舞台来，但他在家里也听到了音箱里面的声音，现在也不停的在为许小凡祈祷。
许小凡现在静静地站在舞台下面，脸上依旧平静，但有一瞬间，他也在心里生出了一丝微弱的期许。
「或许真的不是自己呢？」
但下一秒。
林东抽出了签，目光淡漠，吐出了一句冰冷的名字，击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落风村，许小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