诵念事件之后的第三天,研究所出了一件怪事。
地下二层的三台服务器同时死机了。
不是硬件故障,不是软件崩溃——IT部门的人查了整整一天,找不到任何原因。
三台服务器的硬件全部正常,操作系统没有报错,日志文档完整,但就是无法启动。
无论怎么重装系统、更换硬盘、甚至换了三台全新的服务器,只要一接入研究所的内网,就会在三分钟内自动关机。
最后IT部门的人没办法,把这三台服务器从内网里隔离出来,单独运行,居然一切正常。
「内网有问题。「IT部门的主管老吴找到林觉的时候,脸色很难看,「林老师,你们最近在地下二层做了什么实验?是不是有什么强电磁干扰?「
林觉的太阳穴跳了一下。地下二层的隔离实验室,就是他诵念指令的地方。
「没有强电磁实验。「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我们做的是生物信号检测,功率很低。「
「那这事儿就邪门了。「老吴挠了挠头,「三台服务器,全都是接入内网就死机。
我查了内网的流量,没有异常。查了防火墙,没有被攻击。查了所有终端,没有病毒。但就是不行。「
林觉没有多说。他让老吴先把服务器隔离运行,然后自己去了地下二层。
走廊里的灯有一盏在闪,滋滋地响。
林觉走过去的时候,那盏灯突然灭了,过了两秒又亮了。他停了一下,看了那盏灯一眼,然后继续走。
隔离实验室的门还锁着。
林觉掏出钥匙,打开门,走进去。
那是一把旧黄铜钥匙,用了很多年,齿纹都磨圆了,插进去的时候要稍微转一下才能拧开。林觉一直用这把钥匙,后勤部门好几次说要给他换电子锁,他都没同意。
他说电子锁不靠谱,还是钥匙踏实。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这只是习惯——他用这把钥匙用了太久,久到它已经变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房间里和他离开时一样。实验台、四台数据记录仪、保险柜,一切如常。但他一进门就感觉到了一丝异样。
空气里有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味道。
不是化学药品的味道,不是焦糊味,更像是臭氧的味道。雷雨过后空气中的那种味道。
他的鼻子动了动,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气。臭氧的味道很淡,但确实存在。这个房间里没有任何能产生臭氧的设备。
他走到数据记录仪前,打开查看。
四台记录仪都在正常运行,但记录的数据里,从三天前那个时间点之后,多了一些东西。
电磁辐射数据出现了异常波动。
不是持续的,是间歇性的——每隔大约两小时,会出现一次极短的电磁脉冲,持续时间不到一毫秒,强度不高,但频率极其特殊。
林觉把那个频率输进电脑,查了一下——这个频率不在任何已知的通信频段里,也不属于任何自然电磁现象。
他盯着那个频率看了很久。四十赫兹。这个数字他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更奇怪的是,这个脉冲的来源无法定位。四台记录仪放在房间的四个角落,理论上可以通过信号到达时间差来定位来源。
但计算结果显示,这个脉冲的来源不在房间里。也不在建筑里。甚至不在三维空间的任何一个可定位的坐标上。
就像是从另一个维度渗进来的。
林觉的后颈有点发麻。
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像有人在他背后吹气,但他回头又看不到人。
他盯着计算结果看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先把隔离实验室封了。
他并不确定这些脉冲是什么。如果它们是那个管理系统的某种「巡检「信号,那继续在这个房间里做任何事情,都可能被判定为越界。
他已经收到过一次警告了,不想再收到第二次。
随后林觉让后勤部门把隔离实验室粘贴「设备维修中「的封条,暂停使用。然后把玉简和所有数据转移到了楼上的普通实验室。
转移玉简的时候,他的手抖了一下。
倒不是因为玉简重。是因为他的右手最近有点不太对劲,偶尔会发麻,像有很多小蚂蚁在皮肤下面爬。
他去医院查过,医生说没什么问题,可能是颈椎压迫神经,让他多休息。
所以也没当回事。
但现在,握着玉简的时候,那种发麻的感觉又出现了,比之前更明显。
他把玉简放进保险柜,锁好,然后甩了甩右手。麻感慢慢退了。
但异常并没有停止。
接下来的一周里,研究所里陆续出现了一些小问题。
有的实验室电脑会突然蓝屏重启,有的仪器会出现无法解释的读数偏差,有几个研究员反映自己偶尔会「断片「——几秒钟的记忆空白,像是大脑被按了暂停键。
这些问题都很轻微,不影响正常工作,也找不到原因。大多数人归因为「设备老化「或者「最近太累了「。
但林觉知道,这不是巧合。
诵念事件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了一块石头,涟漪正在扩散。
他把这些异常全部记录了下来,做了一张时间线图。
做图的时候,他的右眼有点模糊,像有一层雾。他揉了揉眼睛,好了一点,但过了一会儿又模糊了。最近睡得确实少,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眼睛疲劳是正常的。
所有异常都发生在以隔离实验室为中心、半径约两百米的范围内。超出这个范围,一切正常。
两百米。这是诵念事件中,他「看到「墙壁消失时,感知范围的大致半径。
那个管理系统的注意力,在他诵念的时候扫过了这个区域。
虽然只有三秒,但那三秒的扫描,似乎在这个区域留下了某种残留效应。就像探照灯照过的地方,灯丝的余热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林觉把这个发现写进了笔记里,然后加了一行批注:
「残留效应预计会在一段时间后自然消退。在此期间,避免在该区域内进行任何可能触发越界的操作。「
他没有把这些发现告诉苏晚之外的任何人。不是不信任,而是知道了也没用——除了增加恐惧,不会有任何帮助。
但苏晚那边也出了问题。
诵念事件后的第十天,苏晚找到林觉,脸色不太好。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咖啡已经凉了,杯壁上挂着一圈褐色的渍。
她有个习惯——咖啡凉了也喝,从来不热,也不倒掉。她说凉咖啡有股特殊的味道,像雨后的泥土。林觉试过一次,觉得像中药,从此再也不碰她的凉咖啡。
「我做了一个梦。「她说,声音有些犹豫,像在说一件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事。
「什么梦?「
「我梦到了那十六个字。「苏晚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摩挲着,杯壁的凉意通过指尖传上来
「不是我念的,是有什么东西在念。声音很大,但我听不清发音。我只看到了光。很大的光,从天上照下来。然后光里有五个影子。看不清楚形状,但能感觉到它们在动。「
林觉的心跳漏了一拍。「五个影子?「
「对。五个。「苏晚擡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血丝。
她最近也睡得不好,「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但那个梦太真实了。我醒来之后,脑子里一直有那五个影子的印象。它们不是人,不是动物,不是任何我见过的东西。它们更像是五种不同的运动模式。「
林觉沉默了很久。
苏晚没有诵念过指令。她只是看过翻译文档,知道了「五帝「是五个管理模块。但她梦到了五个影子。
这意味着什么?
是她的潜意识在加工已知信息,产生了幻觉?还是那五个模块,因为她知道了它们的存在,而对她产生了某种微弱的感知?
如果是后者,那就太可怕了。因为这意味着,「五帝「不是死的代码,不是被动的功能模块,它们是某种活着的东西。
至少,是有感知能力的。
林觉的右手又开始发麻了。
他把手插进口袋,攥紧了那把旧黄铜钥匙。钥匙的金属凉意通过指尖传上来,像一根针,把他从那种恍惚的状态里扎了回来。
「林觉。「苏晚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你在想什么?「
林觉看着她。他不想吓她,但也不想骗她。
「我在想,「他慢慢说,每个字都像在秤上称过,「我们可能需要重新评估'五帝'的性质。它们可能不只是五个功能模块。「
「那它们是什么?「
林觉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但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词,那个在古籍里反复出现的词。
神。
古人管它们叫神。
古人感知到了它们的存在,感知到了它们的权能,然后用自己能理解的方式,给它们起了名字。
五帝。五方天帝。五行之神。
这些名字背后,可能不是神话,而是事实。只是这个事实超出了古人,也超出了现代人的理解范畴。
「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林觉说,「玉简上的九组指令只是一个入口。如果'五帝'真的是有感知能力的存在,那关于它们的信息,应该不止这枚玉简上的这些。「
「去哪里找?「
林觉想了想。他的右眼又模糊了一下,他眨了眨眼,然后说出了一个让苏晚意外的答案。
「神话里。「他说,「所有文明的上古神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