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小指轻轻动了下,君继尘欣喜地发现,这具本不属于他的身体正与他神魂渐渐相融,假以时日,应该不难取得这具身体的绝对控制权。
能够遇到这只镖队,当真是他的幸运,否则只怕真如那张干所言,早晚要被野兽所伤。
只是不知这镖队究竟要去到何方,他们选择的这条镖路未免有些诡异。
既然是明镖,那就断然没有弃大道而就小路的道理。
可镖队竟然离开了先前的黄土古道,转入了林密路窄的山区。
君继尘只觉地势渐渐升高,放眼望去,发现这山道下明明有同方向的宽阔官道,虽然已近黄昏,道上车马仍是依稀可见,心中越发的感到奇怪。
放着宽阔官道不走,偏偏要走崎岖难行的山路,这汇友镖局的镖师们莫非也如前世的那些老驴友一般,专爱寻幽揽胜、没苦硬吃?
不过奇怪归奇怪,倒是没什么可担心的,镖师们与他非亲非故,却肯出手帮助,自是不会加害于他。
眼前渐渐被密林深草遮闭,也不知走了多久,夜色降临、明月升起,耳边只听那张干笑道:「今晚月色正好,倒是省了许多麻烦,可见我等此行必然顺利。
大家加把力气,到那山腰山神庙中歇息,吃喝些东西,明日一早再办正事。」
镖师和趟子手们闻言纷纷笑道:「正该如此。」
说是山腰,可这大山高耸,足足行至戌时六刻,眼见月至中天,山路旁才现出一片平坦之地,隐隐见得一座破烂的山神庙。
这庙也是够破,几扇破旧的牖窗被山风吹得『吱呀呀』作响,窗影在地面上扭曲晃动,如鬼影幢幢,胆子稍小些怕是都不敢靠近。
「哈哈,那正文县的官人说得果然没错,这山间果有个山神庙,想必那野猪林便距此不远......」
张干擡手向山神庙内射出一只响箭,见无人应答,亦无什么野兽出没,心中很是欢喜,便令镖师趟子手们将马匹栓在庙外树上,只带了兵器、行囊进入庙中。
赵六则招呼了另外一名趟子手,两个人轻手轻脚地将君继尘从镖车上擡下。
「倒是委屈了先生,需在这山中多待上半日一日。
咱们还有趟镖,便着落在这野猪林了......」
赵六笑着,将君继尘送进庙内。
这山神庙虽然早早破败,连山神泥像都倒了半边,倒是颇为高大宽敞,竟能容纳十几名镖师。
张干等人早早升起了一堆火来,正将一些风鸡牛肉在火堆上加热,阵阵肉香刺激的君继尘鼻子发痒,轻轻打了个喷嚏。
「哈哈,先生打了喷嚏,那定是气息贯通了,好事好事。」
张干看了君继尘一眼,心中有些惊疑。
他这种老江湖是何等眼力,白日见君继尘时,一眼就看出这位『追先生』若不是被路瘴扑了,便是有什么内疾。
虽说不是要命的病,但要恢复也要几日时光。
不想这一路颠簸下来,君继尘竟如此快便通了气息,看脸色也比先前好多了?
这位『追先生』竟能如此快速的恢复,莫非是已经修炼到可用内力疗伤境界的江湖高手?
「不知先生此刻可能坐立,若是能再吃些肉粮,那便无什么大碍了。」
张干笑着询问,神色比古道初遇时恭敬了许多。
「肉粮......都要......」
君继尘舔了舔嘴唇,缓缓道。
自从大槐树下无意入定,君继尘只觉受创神魂无时无刻不在恢复中,已渐渐开始掌控这具肉身。
这个世界让他颇为满意,神魂渐渐恢复后,便感觉到四周灵气充沛无比。
他乃是在末法时代都能修炼有成的人,到了此地,便如从荒漠走入了植被密集的天然氧吧,就连那月光照在身上,都能感受到月华无比精纯。
神魂一定,肚子也跟着叫了起来,当真是饿了。
「妙极,妙极!
赵六,将热好的风鸡细细撕碎了,掺进米粥中请先生食下。」
张干大笑道:「先生能吃下食物,这条性命便无虑了,也算咱们救人一命,日后行镖都少了许多灾殃。」
镖局中人常年行走江湖,一应需用之物自是不缺的,瓦罐中浓香的米粥早就见了火候,用木碗盛了,掺些撕碎的风鸡进去,既温润可口、营养也是极为丰富。
君继尘胃口大开,竟连喝了两碗鸡丝粥,还想再要时,赵六却是不肯给了,摇头道:「先生大病初愈,不可过食,还是早早休息罢。」
人家是为自己好,君继尘也就不再坚持,在赵六的搀扶下挪到一旁铺好的干草铺上闭目休息,听着这帮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镖师们在火堆旁嘻笑聊天。
「这趟镖走得值啊,谁能想到回程中还能接了这趟肥镖?」
一名镖师笑道:「幸亏前日那场山洪让咱们去了正文县暂避,否则也见不到县衙的榜文呢。」
赵六接口道:「正是这话。
左右不过是一只大野猪罢了,只要将其斩杀或成功驱赶就有百两白银的赏钱,这样的肥镖一年也见不到几件。
要我老赵说,就是咱张镖头洪福齐天。」
「大家都有份分的,怎说只是我的福气?就你机灵......」
张干明知是赵六借机拍自己马屁,嘴上笑骂,心中却是十分舒坦,哈哈笑道:「明日一早兄弟们便去结果了那只野猪王,总镖头还等着咱们回去呢。
不过虽然只是个畜生,也要小心方好。
一只野猪竟让堂堂县衙专一贴出榜文,甚至连这山上密林都叫做了『野猪林』,咱们若是一个不小心栽了,日后可没脸行走江湖。」
镖师们闻言纷纷哄笑:「镖头也太小心了,左右不过是一头畜生而已,还能成什么气候了?
那正文县区区小县,连个有实力的猎户都寻不出,只是他们无能而已。」
张干其实也只是说说,并非真的将一头野猪放在心上,笑着点头道:「总之是小心无大错。」
听着镖师们聊天,君继尘却不由暗暗皱眉。
也怪不得这些镖师如此开心,听他等聊天,原来是将镖货成功送至目的地后,回程上无意到了这『正文县』,刚好县衙贴出榜文,悬赏能手来此山搜拿一头野猪王。
榜文上只是说野猪王凶性难抑,时常下山破坏农田,官方组织猎户围剿了几次,均是无功而返,反倒是这些猎户均失陷在野猪林中。
这野猪林原只是山上的一片无名密林,竟是因这头野猪王得了名。
镖师们比起寻常江湖客来,倒是有份稳定的收入,却也称不上富庶,这趟镖走得也算顺利,回程接个官差赚些私用也不算破坏镖局规矩,见了这榜文哪还有不动心的?
若说起来,他还要感谢这头野猪王,若不是揭了榜文,镖师们也不会路遇他这个『追先生』,顺手相救。
只是这头野猪王,恐怕并不简单!
此刻君继尘虽尚不能从容掌控这具肉身,可神魂却恢复了六七成,他在上一世修的又是天仙正道,神魂只要不灭,灵觉便远胜常人。
自从来到山神庙后,便隐隐感到心中不安。
他穿越前可是末法时代的大修士,心境最是坚定,纵然穿越而来神魂多少受创,却也不该有这般感受。
只怕便是因为这头野猪王了,说不准这头野猪已经修成了精妖?
有心提醒张干他们,却又不清楚这个世界的武者修为程度,说不定人家自有手段,纵然是对上精妖,也能一力降服?
他若贸然提醒,反可能贻笑大方,倒是不美。
因此还是暂时忍住,待明日看看风色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