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干干笑一声:「总镖头的诗自然是极好的,不过今日有高人当面,机会难得,总镖头莫非是忘记了......」
说着鬼鬼祟祟地冲君继尘挂在腰间的佩剑努了努嘴。
大衡朝重文不抑武,哪怕欢宴之上,佩剑也是一种礼貌,犹如现代正装。
而且不止武人如此,读书人也是一样,所以今晚三人都佩了剑,君继尘腰间的还是前身那柄普普通通的青钢剑。
「哎呀,真是酒上头,险些耽误了正事......」
骆应文拍了下额头,笑道:「今晚月色正好,月下吟诗哪里比得上月下舞剑来得痛快?
骆某不才,有一套摩云剑法,在江湖上多少还有些名气,正要请君先生指点一二。」
舞文弄墨终究只是爱好,武功剑法才是立身的根本,如今高人当面,这个机会可万万不能放过了。
这套摩云剑乃是骆应文年轻四处遍访高人,偶遇一位剑侠所传,此人虽非传说中的剑仙,却是他平生仅见的顶尖高手。
得此剑法后,骆应文如获至宝,也正是凭借这套剑法才能中兴镖局,奠定了如今局面。
只是这套剑法玄奥晦涩,他苦心钻研三十载,如今也只得小成,难以圆满,今日正要借赏月宴的机会,向君继尘求教。
直接开口请教怕被君继尘拒绝,面子上不好看,借着月下舞剑的机会请教,高人酒也喝了,螃蟹也吃了,总不至当众拒绝他罢?
君继尘也对江湖高手的剑法十分好奇,闻言笑道:「指点不敢当,总镖头的剑法定然是极好的,君某当拭目而观。」
「如此,骆某便献丑了。」
骆应文对君继尘微微一躬,一掌拍在剑鞘上。
『仓啷啷!』剑鸣声起,一道雪亮剑光夺鞘而出,向空中射去。
跟着整个人如大鸟般腾空而起,在空中踏出几步,追及剑光,一人一剑在空中相合,也不知是剑随人走,还是人随剑动,在空中轻轻挽出几个剑花后轻灵落地。
君继尘微一皱眉。
在现代世界时他不知看了多少武侠小说、武侠影视剧,又曾是末法时代的大修士,虽非剑修,眼光还是有的。
总感觉这套剑法被骆应文施展的有些花里胡哨,多少有些华而不实。
张干却是看得目眩神迷,连声赞叹道:「总镖头的剑法越发高明了,只怕传说中的身剑合一亦不过如此,先生说呢?」
君继尘没有回答他,只是紧紧盯着足下变换不定,出剑越来越急的骆应文。
身剑合一么?
只怕还差得远!
君继尘明明从未接触过这套摩云剑法,可只是看了几眼,便看出了这套剑法真正的奥妙所在。
就如末法世界的某位著名数学家,只需瞪眼望向难题,甚至无需推导过程便能得出答案,丝毫不讲道理。
君继尘自己都觉奇怪,若是穿越前的他,虽说也是天赋超人,却是没有这份如同天授的本领。
以往的他再如何聪明绝顶、悟性超绝,也还是要经历学习、思考的过程,哪像如今这般瞪眼可得?
我这本事究竟从何而来,究竟变量何在?
莫非是......
君继尘隐隐记得那日于燕京上空,借东大龙气之助太阳行舟、磨砺阳神,在失败的那一刻忽然听闻几声剑鸣。
同时眼前现出数道剑光。
剑光中仿佛有滔天血海、杀伐之气极盛,剑身还有玄奥文本显现......
若非是这几道不知自何处而来的神秘剑光,他恐怕早就形神俱灭化作灰灰了。
若说是有什么变量,只怕就是救他于危难的这几道剑光。
「这位骆总镖头练习这套摩云剑法多年,还是没能领会其中精髓啊......
这套摩云剑法讲究的分明是剑我两忘,似剑似人,非剑非人,方能循剑意而自成周天,调动天地灵气,无坚不摧。
这套剑法当出于剑仙之手,那位奇侠若非是故意藏拙,便是偶得此剑,自身也未能真正参悟,再传到骆总镖头这里,便越发的不成样子了。」
瞪眼望着满院滚动的剑光,君继尘在心中暗做评点。
月光下骆应文剑势更疾,剑光绕身急走,被月光一照,仿若银球,在庭院中滚来滚去,所经之处,剑气将铺设在地上的青石都刮出了丝丝印痕。
「喝——!」
剑光中忽响起一声长吟,震的园中草木起伏不定;银光乍泄,现出背负长剑、岳峙渊停的骆大镖头。
骆应文面色微红,迅速调匀了呼吸,向君继尘举剑为礼后方才收剑入鞘。
「君先生,这套摩云剑还能入得先生法眼么?」
这套摩云剑是他安身立命的手段,更是中兴汇友镖局的最大凭仗,寻常若非遇到强敌,一概秘不示人,就连最为亲近心腹的张干也未曾见识过整套剑法。
也就是在君继尘这个高人面前他才掏出了压箱底的本事,自然希望得到高人指点,最好是高人的肯定。
「总镖头言重了。」
君继尘笑道:「在人间武学中,总镖头的剑法已算是一等一的高明。」
「哈哈,君先生过奖了......」
骆应文先是开怀大笑,忽然仿佛想起什么,追问道:「先生方才是说在人间武学中已是一等一的高明,那若非是在人间呢?」
君继尘摇头道:「君某只是随口一说,总镖头何需如此在意?」
「骆某不才,恳请先生展示剑法绝学。
先生出手,定是超越人间的手段!」
骆应文取下佩剑,恭恭敬敬举在君继尘面前,看这意思君继尘若是不露两手,他这剑是不肯收回去了。
「也罢......」
君继尘无意间发现自己拥有了『瞪眼法』神技,也是十分手痒,当下接剑在手。
「那君某就献丑了。」
轻轻抽出长剑,随手斩出,脚下疾转,人随剑走。
这一下握剑在手,方才的感悟瞬间涌上心头,剑法一式式如流水般从心头掠过,更是『看清』了每招剑势之间皆暗含生灭之变,如同丝缕相牵,不等断绝、便即生化。
他这具肉身本来与神魂融合不久,哪里比得上多年打磨炼体的骆应文?
可在尽窥剑法奥妙后,手中这柄长剑竟与肉身产生了某种神奇的共鸣,竟尔引来大片月华向体内渗入。
「这......便是仙人舞剑吗?」
骆应文和张干都看呆了。
眼见君继尘用的也是摩云剑法,起手时一招一式甚至颇为缓慢,可是剑招衔接间又如羚羊挂角、浑然天成,却是骆应文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方觉惊叹,刚才还在缓慢出剑的君先生已是人剑难分,不仅出剑快若闪电,而且每刺出一剑,必带起一片月华。
他们甚至看到了那满天月华化为有形之物,如同道道丝线被牵入剑光,而后无声消弭。
「当真舒畅!」
君继尘只觉周身清凉、飘飘若仙,仿佛此刻他只要用力一跺脚,就能飞上天去。
借尸还魂带来的各种不适感,自此一扫而空!
「起!」
长啸声起处,剑光忽然离地飞起,化作一道雪练,横空而出。
在空中转折如龙,逐月飞舞,足足过了半盏茶时间才落回地面。
「这......这便是身剑合一罢?」
直到君继尘现身出来,骆应文脸色涨得通红、吞吞吐吐地道:「这还是摩云剑法吗......
若是,那骆某三十年来练习的又算是什么?
先生,像这样的剑法,骆某要如何才能练成?要多久才能练成?
先生......可肯教我?」
君继尘一时无语。
他方才也是见猎心喜,又似冥冥中早就定下,要在这个月圆之夜验证『瞪眼法』所获,此刻却不知该如何向骆应文解释了。
我是瞪眼间便看破了这套摩云剑法的奥妙,如何才能教你?
也教你瞪大眼睛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