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赛场上第一位漫游枪手的阵亡，在全场的唏嘘声中，涂凡星拨正了帽檐。
林嘉正激动看着场上的比赛，余光瞥见他起身的动作，有些应接不暇，「凡星，你不看了？」
涂凡星「嗯」了声，帽檐阴影下幽深的双眸望向赛场中央。
「不看了，这把马上结束了，里面有点儿闷，我出去透透气。」
林嘉看向实时赛况大屏，心里纳闷着这不是正打得热火朝天嘛，嘴上却没阻拦，「那你别走远了。」
「好，外面等你。」涂凡星一手插兜，一手挥别，没有任何留恋，只留给了林嘉一个潇洒的背影。
比赛如火如荼，赛场的呼声此起彼伏。
「让我们恭喜……」
在赛场呐喊声最顶沸的那一刻，枪迹职业联赛常规赛第三轮，破空战队和归潮战队的生死赛迎来了落幕。
大厅里，比赛的余韵还未消散，在喜悦与悲伤交杂的喧闹中，林嘉发现了那道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清瘦身影。
林嘉朝他走去，「凡星。」
涂凡星擡眸，一眼便瞧见林嘉嘴边的苦笑，心下了然，开口安慰了声，「比赛有输就有赢。」
林嘉的苦涩并未退却，「你早知道破空会输了吧。」
涂凡星看着那双黯淡的眼睛说不出话，他的确离场时就预测到了比赛结果，原因无它，只是破空太菜了，菜得他一眼望到边。
见涂凡星默认，林嘉撇了撇嘴，「真看见破空输了，我心里还是有点儿不是滋味……」
林嘉是破空战队的黑粉，虽然他常在宿舍说破空输比赛开香槟，但涂凡星能看出来他对破空战队的感情很深厚。
不过涂凡星不粉战队，更不懂这些复杂感情，就连今天比赛都是林嘉拖着他来看的，所以他试图活跃沉闷的氛围，「没事，回去可以开香槟了。」
林嘉一噎，随后干笑了两声，「哈哈，你说得对，我也算是个成功的黑粉了……」笑着笑着他突然仰起头吸了吸鼻子，「我、我去趟洗手间。」
望着林嘉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涂凡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懊恼地挠了挠头，暗自骂了句死嘴。
估计林嘉一时半会儿没法出来，涂凡星茫然看着大厅以及正门外迟迟不散的人群，最后叹了口气，打算绕点路在侧门外等人。
场馆侧门外没什么人，涂凡星随便找了条长椅就坐了下来，顺便给林嘉发了条消息。
许是大数据推送，手机上方框框弹出几条推文。
#破空无缘季后赛#
#破空歼灭赛猝死#
#破空#
#恭喜归潮#
#破空 一年更比一年菜#
大概是林嘉平常在宿舍念叨破空太多次，涂凡星点进了有关破空唯一一条他还算有点兴趣的热搜#破空歼灭赛猝死#。
是涂凡星提前离开的那把歼灭赛。
热搜广场上的视频他随便点开了个，归潮战队的漫游枪手率先阵亡后，比赛陷入了破空对归潮五打四却无法再进一步的僵局，破空可能是急于拿下比赛，突然一波冲锋，由于输出在前冲得太快，疏忽了队伍末尾没有反制能力的治疗，导致治疗被对面四个人绕道包围击杀。
随后破空就跟多米诺骨牌似的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仅剩一位选手顽强抵抗，一挑三极限反杀了两人后阵亡，到此比赛结束。
涂凡星只看了一遍，不假思索道：「菜得还挺有水准。」
「是吗？」
身侧幽幽传来的低音令涂凡星一惊，他猛的回头，一双银灰的瞳孔正死死盯着自己。
涂凡星飞快打量起眼前的男人，他穿着破空队服双手插兜，还戴了兜帽和口罩，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全身上下就露出了那双恶狠狠的眼睛。
由于今天现场很多人都穿了破空同款队服，涂凡星便下意识觉得眼前这人也是破空粉丝。
有什么比被战队粉抓包说人主队菜更尴尬的。
「不好意思。」涂凡星不想起争执，连忙起身。
可没想到男人跟堵墙似的，往他身前一站，竟高出他大半个头，俯视的目光中透着不悦，「你能告诉我什么叫菜得有水准吗？」
「你听错了。」
男人微微扬起下巴，眼珠往上一翻，「我没聋。」
见男人不依不饶，涂凡星的脾气也跟着上来，「那我说的就是字面意思，有菜直说。」
「哦？职业菜，意思你比职业强？」男人挑眉，看似来了兴趣，字里话间却全是讥讽。
涂凡星少见这么挑事的人，可他也不是什么好惹的对象，冷笑道：「食客评价厨子做的菜还要会厨艺吗？」
「不过厨子倒是个好厨子，确实做的一手好『菜』。」他故意将话尾的「菜」字咬重几分。
男人轻哼了声，似乎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语气里带着些调侃，「网络上没少当键盘侠吧，看来职业得让你这种人来打。」
面对男人的恶意揣测，涂凡星内心一阵无语，只叹出门没看黄历遇到神人。他连比赛都不看，当哪门子键盘侠。
于是他毫不客气道：「看了今天的比赛，我的确觉得我上我也行。」
「呵。」男人像是听到了笑话般，偏过头喉间发出一声嗤笑，只见他缓缓弯下腰，直至视线与涂凡星完全齐平，眼里的挑衅愈加浓烈，高大的身影无形压迫着涂凡星，「那我是不是得好好期待嘴强王者的登场了。」
「请、尽、情、期、待。」涂凡星一字一顿，不甘示弱地直直审视着男人。
沉默里，两人目光死死纠缠在一起，谁都不肯退让。
涂凡星越看男人越觉得眼熟，可具体是谁又想不起来。他眉头微微蹙起，又将男人盯得更紧了些。
捕捉到涂凡星眼底浮起的一丝疑惑，原本游刃有余的人身形猛地一顿，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强势的目光忽然间闪躲起来，他下意识擡起手将口罩往上拽了拽，连带着身上那股子戾气也跟着弱了几分。
「靠……我跟个路人计较什么。」
男人小声嘀咕着，涂凡星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不过想想也不会是什么好话。
「还要继续这种无意义的争吵吗？」涂凡星说。
男人没有回答，反而用种奇怪的眼神看向涂凡星，涂凡星看不懂他眼中的含义，也懒得和他继续唇枪舌战浪费口水，不待人吭声，拔腿就走。
一转身，迎面走来一个长相斯文、同样穿着破空队服的人。
在场内时就发现来看比赛的七八成都是破空的粉丝，怎么又来一个？涂凡星腹诽着，直到视线里伸出了一只手。
「你好。」
涂凡星愣了，愕然看向面前从容微笑的男人。
「我是时烁的队长，顾尧。」对方自我介绍道。
涂凡星不明所以，可出于礼貌他还是回握了上去，「你好，涂凡星。」
「尧队！」声音听起来慌乱又急促。
忘了还有个人，涂凡星循声回头，没想到身后的那个人居然摘下了口罩，这下倒看清了他的脸。
流畅的脸型上镌刻着立体的五官，灰曜石般的眼睛如同月夜下的霜湖，额前的碎发削弱了带有攻击性的深邃眉眼，独留一丝痞气，鼻梁高挺，唇形不薄不厚刚刚好，脸上慌张的神情倒为这张自带疏离的脸平添几分青涩。
长得还不赖。
涂凡星默默端详着这张脸，全然忘记先前和这张脸主人的不快。
「怎么了？」顾尧看过去。
时烁越过涂凡星，「尧队，你跟他打什么招呼？」
「嗯？」顾尧疑惑，目光在涂凡星和时烁间徘徊，「不是你朋友吗？老远就看见你们聊天呢。」
「我！？」
「他？！」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质疑的目光纷纷投向对方。
时烁的脸就摆在眼前晃悠，涂凡星瞥着他不自觉地思索起来。
忽然，涂凡星瞳孔放大，终于明白了一直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到底从何而来。
这张脸不就是先前观看比赛时只要大屏幕一有画面，台下就尖叫到令他耳鸣的Sag吗？
Sag，也就是时烁，正是方才视频里一挑三，以及刚输掉比赛的破空战队成员。
也就是说他好像骂人骂到本人面前了。
涂凡星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不免泛起尴尬，可表面却佯装淡定，他舔了舔唇，正想说点什么，就遭到打断。
「尧队，你误会了，我跟他不认识。」时烁说。
「不认识？」顾尧脸上充满惊讶，「那你刚刚……」
一提这个，时烁目光便不自然地游移着，不敢与自己对视，顾尧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得，这家伙又闯祸了。
顾尧无奈叹息，转而看向一旁的涂凡星，「抱歉啊，一场乌龙。」
涂凡星连忙摆手，「没什么，用不着抱歉。」
「对啊，跟他有什么好抱歉的。」时烁没好气地附和着，那双灰眸快要飘到天边去。
涂凡星嘴角一扯，自动忽略时烁话里的阴阳怪气，他不想在正常人面前同个二百五一般见识。
顾尧斜了眼时烁，一巴掌拍上他的背，「时烁，你礼貌点儿。」
时烁没说话，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把头扭向涂凡星的反边。
察觉到两人间的剑拔弩张，顾尧适时打岔，「时烁，没事就别一个人乱逛了，准备收队回去了。」
时烁早就想走了，二话不说做出一个离开的姿态，只是他注意到顾尧完全没有要一起离开的意思，楞道：「尧队，你不走？」
「嗯，你先走。」顾尧没解释为什么，只是轻轻看了眼涂凡星。
时烁自然看见了暗示，他抿了抿唇，表情看上去有些凝固，迈出的步伐也带上了迟疑，一阵犹豫过后将视线落在了涂凡星身上。
他「啧」了声，眼珠一扫，极其不耐地靠了过去，把声音压得极低，「喂，你可别乱说。」
涂凡星可不吃他压力，从容地侧了侧头，同样低声还击，「你管不着，慢走、不送。」
时烁暗暗咬牙，可碍着顾尧在场，他只能狠狠瞪了涂凡星一眼，最后不情不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抱歉。」顾尧目送着时烁说道。
涂凡星看着他，有些没有理解他的意思，「真的不用抱歉。」
刚刚还不觉得，这会儿就剩他俩，涂凡星同陌生人没话硬聊的尴尬油然而生，于是略感局促地把手塞进了兜里。
「我说的不是这个。」顾尧笑了笑，「刚输了比赛，他心情不太好，如果对你言语上有不当的地方，我作为队长替他向你道歉。」
原来是替队员收拾烂摊子。
顾尧声音温温柔柔的，态度也和气，倒令涂凡星不好意思起来，「没有，非要说的话是我先言语上有点儿问题。」
「你不用自责，我了解时烁那性子。」顾尧说。
涂凡星讪讪地舔了舔唇，他是想到自己骂破空菜等同把顾尧骂进去了，所以才有些歉意。
顾尧说完，两人相对无言，似乎也没有别的话可聊。
眼瞧氛围肉眼可见的僵住，顾尧微笑着主动辞了别，「那就这样，我也去收队了，有缘再见。」
「好，有缘再见。」
涂凡星看着顾尧离开直至消失，他刮了刮鼻子，不知怎的，有些如梦方醒。
他自然明白顾尧只是在说客套话，职业选手和路人甲未来很难会有交集，但涂凡星总觉得冥冥之中好像很快会和顾尧再次见面。
甚至还有那个二百五。
涂凡星一顿，急忙甩甩头。
噫，真是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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