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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尘_第2章 第一章:机场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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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一章:机场邂逅

「嗬......呃......「

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被撕裂出来,带着凝滞的粘液感。这声音如此不祥,让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陆光屿面前,一个妇女猛地擡起了头!那张脸扭曲成难以形容的狰狞,双眼瞪得几乎裂开,瞳孔涣散,只剩下浑浊的、非人的狂乱。她的视线死死钉在了身边女儿------砂砂,那纤细的脖颈上。

那不是母亲看孩子的眼神,那是掠食者锁定猎物的凶光。

陆光屿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瞬间汗毛倒竖,太阳穴传来鼓胀的针刺感。这种伴随他成长、总被母亲说是『想太多』的刺痛感,在此刻变成了救命的预判。

他甚至没有时间思考,大脑在百分之一秒内就得出了最直接的结论:那个小女孩有生命危险!

此时他还不知道,这细微的神经警报,将是未来他在尸山血海中唯一可靠的向导。

就在母亲腰腿肌肉绷紧、即将像炮弹一样扑出去的最后一刹那------

「小心!!「陆光屿的喊声几乎破了音。

身体先于一切恐惧行动了。他猛地向前冲出,目标明确------那个吓得呆立原地,连哭都忘了的瓷娃娃。

时间仿佛被拉长。就在母亲带着浑身蛮力狠狠冲撞过来的瞬间,陆光屿赶到了。他把小女孩的头按在自己胸前,用整个后背作为盾牌,将砂砂死死地护在怀里。

「砰!!「

沉重的撞击声闷响,带着骨头错位般的恐怖感。妇人的牙齿撞到了陆光屿的背包上,突然出现的阻挡让妇人扑咬的动作变成了撞击。那力量大得远超想像,根本不是一个正常妇人能拥有的。陆光屿只觉得如同被飞驰的摩托车迎面撞上,五脏六腑瞬间移位,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他和怀里的砂砂根本无法抗衡这股巨力,双脚离地,被撞得向前猛飞出去。

他的身前,就是二楼平台连接一楼大厅的玻璃护栏。

「啊------!「周围的旅客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绝望的失重感猛地攫住了他!天旋地转,视野里是颠倒的机场穹顶和快速放大的、一楼光洁冰冷的大理石地面。风声在耳边呼啸,砂砂惊恐到极致的尖细哭声刺穿耳膜。陆光屿脑中一片空白,恐惧到了极点,反而只剩下一个最简单、最顽固的念头,如同写入基因的本能------他拼尽全力收紧双臂,将怀里那团柔软、颤抖的小生命护得更紧,试图用自己的脊背去对准下方,为怀中的孩子争取一丝渺茫的生机。

然后,他感觉有一只柔软却坚定的手抵住了自己的后背。

「咚...哗啦...「

一阵天旋地转中,他感觉自己撞入了一片柔软的怀抱中,让他想起了妈妈的拥抱。大腿和手臂传来摩擦的痛感,但绝非致命的撞击。他怀里的砂砂似乎也安然无恙,只是哭声更大,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

他有点懵,直到一阵冷冽的、如同雪后松针般的清香钻入他的鼻腔。他惊魂未定地擡头,正对上近在咫尺的女孩儿的脸,然后瞬间便被那双极美的眼睛捕获。

那是一双充满矛盾感的眼睛:颜色是清澈的浅褐,在光线下几乎透亮,眼底蕴藏着一种深不见底的静默,眼白干净得如羊脂白玉,更显清冷,如同覆盖着万年冰雪的深渊,却在眼波流转间,隐隐夹杂着一丝丝肯定。此刻,这双眼中没有任何慌乱或怜悯,只有一种极度专注的锐利。她的呼吸甚至没有明显的急促,那双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眼眸正快速扫过他和怀里的孩子,确认状况。

此刻距离极近,他甚至能看清她脸上细微的茸毛在光线下形成的柔和光圈。额角有几缕碎发因剧烈动作而散落,更添几分生动。侧脸轮廓清晰干净,鼻梁挺直,唇线抿出一丝认真的弧度。望着女孩清冽柔美的侧脸,陆光屿感觉呼吸都停滞了。

「看好孩子,待在这里别动!「

她的声音清冷、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瞬间给人一种奇异的安全感。说完,她立刻松手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女孩身著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裤,身姿挺拔如小白杨。简单的马尾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部线条。

一身略显正式的装扮,在她身上却不见刻板,反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干练与......疏离。如同一株生长在幽谷、清冷自持的植物,带着淡淡的、生人勿近的气场。阳光从穹顶洒下,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却化不开眉宇间那份专注的冷静。

陆光屿的心脏猛地跳了几下,脸颊发烫。

他慌乱地移开视线,仿佛要逃离那股令他心悸的气场。然而那道清丽挺拔的身影,已像一道冷冽的月光,照进他沉闷的心扉。

女孩儿正是江离。她的真实身份,是夏国最高议长的贴身警卫。此次提前抵达北夏国际机场,是为即将到来的重要国事访问打前站。因此,江离的神经始终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刚刚,正在快速核对贵宾信道标识的江离,听觉第一时间捕捉到了楼上异常的骚动和那声沉闷的撞击。她猛地擡头,瞳孔瞬间收缩------只见两个人影从二楼护栏翻落,直坠而下!其中那个高大的身影,正以一种完全牺牲自我的姿态,死死护着怀里更小的一个。

时间仿佛被慢放。江离的身体反应快得超越了常人理解的范畴。她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柔韧而有力的腰肢发力扭转,脚尖在地面用力一蹬,身形如一道离弦的黑色闪电,精准无比地冲向预估的落点。在陆光屿和砂砂即将与坚硬地面做致命接触的前一瞬,她已然到位!

她没有选择用手臂去硬接那巨大的冲击力,而是展现出了仿若经过千锤百炼的卸力技巧。先是侧身用肩臂顺势迎上,接触的一瞬间身体如浑然一体的弹簧,利用太极的缠劲,通过肩、腰、腿的协同摆动,将下坠的垂直力道巧妙地转化为旋转的势能,同时另一只手迅速托住陆光屿的腰侧,腿部微屈,内核力量爆发,带着两人就势向侧后方一个流畅的滚翻!

撞翻一排座椅后,三人安全落地,动作一气呵成,大部分致命的冲击力被江离用身体和技巧完美化解。

她迅速确认两人的状态,随即立即起身,看向二楼。

二楼平台上,那位狂暴的母亲在撞飞陆光屿后,还想追着跳下,却被旁边惊惶失措的旅客撞翻的行李车和几把连排座椅暂时绊住。她发出无意义的嘶吼,疯狂地撕扯着障碍物,力量大得惊人。但这短暂的阻碍,为听到动静狂奔而来的机场保安争取了最宝贵的几秒钟。

她果断冲向扶梯,步频快得惊人,几步跨过台阶,便冲上了二楼平台。此时,三四名强壮的保安正试图制服仍在发狂的妇女,但她力大无穷,挣扎剧烈,险些挣脱。

江离加入战团。她的格斗技巧高效到了极致,没有丝毫多余的花哨动作。侧身精准避开妇女疯狂的抓咬,江离的手刀并非以击晕为目标,而是如外科手术般精准,直击其颈后中枢神经与臂丛神经交汇的枢纽。

这蕴含了巧劲与精准判断的一击,旨在瞬间干扰神经信号的传导,令其双肩与手臂产生一刹那的关键性麻痹。

同时脚下巧妙地一绊。妇女狂暴的动作瞬间一滞,失去平衡向前栽倒,被保安顺势压制在地上,用专业的约束带将其双手反剪束缚。

整个过程中,江离的表情始终冷峻,眼神却锐利地观察着妇女的症状(瞳孔扩散、异常高热、攻击性模式),内心对「病毒「的推测更加确定,这绝不是普通的精神疾病或突发事件。

混乱的场面迅速被控制住。安保人员惊魂未定,看着这位瞬间扭转局势、身手超凡的年轻女子,连声道谢。江离只是微一颔首,甚至没有多余的话。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楼下。

陆光屿已经抱着抽泣的砂砂站了起来,小家伙紧紧搂着他的脖子,把满是泪水的小脸埋在他肩头,柔软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他笨拙地、小心翼翼地轻拍着她的背,用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嗓音安抚着:「不怕了,不怕了,没事了......「

他似乎感应到那道目光,擡起头,望向二楼护栏边的江离。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江离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那眼神极其复杂,或许有一丝对这个普通男孩在危难瞬间爆发出的善良底色、不计后果的勇气的认可,但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肩负着更重大使命的紧迫与疏离。她仿佛完成了某个必要的确认进程,随即毫不留恋地转身,背影挺拔如松,步伐迅疾而坚定,迅速穿过逐渐聚拢的人群,消失在机场的信道尽头。

陆光屿抱着怀中轻飘飘、却仿佛承载了千斤重担的小女孩,望着江离消失的方向,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那个女孩的身影,连同她身上的冷冽清香、超凡身手和那双冷静到极致的眼眸,已像用最锋利的刻刀,深深地烙印进了他的脑海。

而怀中被救下的小女孩砂砂,小小的身体仍在无法控制地瑟瑟发抖,如同一只受惊的雏鸟。她大部分时间只能发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迅速浸湿了陆光屿肩头的衣料。陆光屿注意到,砂砂搂着他脖颈的手中,仍然死死抓着那只旧兔子玩偶。

她那双充满惊恐又蓄满了泪水的大眼睛,望向二楼母亲被带走的方向,小手无意识地紧紧攥着陆光屿的衣领,用带着浓重鼻音和哭腔的声音喃喃着:「妈妈......妈妈......「

陆光屿抱着砂砂,在逐渐平息的骚乱中心,感觉自己的心脏还在狂跳。他低头看了看怀里这个陌生的孩子,又擡头望向江离消失的信道,一种不真实感笼罩了他。

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恍惚地摸了摸后脑勺——那里还残留着被她手臂垫住的触感。

……然后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没问她叫什么名字。

他的思绪忍不住飘回今天早上。七月的北夏市,烈日将空气烤得一片澄澈干爽。他跟着人流走出北夏国际机场T2航站楼的到达大厅,手机刚恢复信号,还款提醒和一条微信同时弹出:

「光屿,落地没?那钱哥们儿手头紧,再宽限几天,一定还!「

他盯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眼前闪过王鹏勾肩搭背的笑脸,以及自己开口讨债时可能出现的尴尬。最终,他还是妥协,敲下几个字:「好的,不急。「

发送。他吐了口气,像完成一件麻烦事,心底却泛起一丝对自己怯于坚持的无奈。

这趟来北夏,是为了参加一个网络小说主角的主题同好会。作为这本畅销小说的忠实粉丝,他对那个强大、沉默、背负宿命的角色,怀有一种复杂的憧憬------或许,这只是对自身怯懦的一种无声反抗,对某种绝对力量的潜意识向往。

他随着扶梯踏上二楼,还未来得及寻找同好会的集合点,就被那对母女吸引了注意力。然后,就是那场噩梦般的变故。

如果自己没有恰好看到她们,如果自己没有多管闲事……

陆光屿摇摇头,甩开这个念头。母亲用二十年的时间教会自己的善良,这惯性的力量可不是闹着玩的。反正父母都不要自己了,用自己的命,换这个可爱小女孩儿的命,好像也不亏。

直到江离出现。

那个女孩……她到底是谁?那样的身手,那样的冷静,绝非常人。

他摸到自己的背包,里面装着他省吃俭用买的新款无人机,还有给同好会准备的小说周边。现在,这一切都显得如此遥远和无关紧要。他本该去往苍梧山脚下,和一群陌生人谈论虚构的冒险,而现在,他怀里抱着一个真实的小生命,刚刚从一场真实的、匪夷所思的袭击中幸存。

机场的广播里传来柔和的女声,播报着航班信息,中间夹杂着一条模糊的新闻快讯:「……C国方面宣布加强边境检疫,以应对近期出现的不明原因发热病例。另有未经证实的消息称,某些病例表现出超越常人的力量与攻击性,国际防疫联盟专家已介入调查……「

陆光屿没有细听。医护人员匆匆赶来,从他手中接过仍在啜泣的砂砂。小女孩被抱走时,还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蓄满泪水的大眼睛里,有恐惧,也有依恋。

他被带到临时医疗点检查,被告知只是轻微擦伤和撞击。砂砂被另一组人员带走安抚和检查。经过数小时严谨而高效的医学排查,陆光屿最终被告知可以离开。一位神情严肃的工作人员在归还他物品时,特意叮嘱:「保持手机畅通,我们可能随时需要向你了解情况。另外,近期如有任何不适,立即上报。「

他点了点头,心中却是一片茫然。那位母亲扭曲的面容一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绝不像他说的精神异常那么简单。走出临时隔离区,他远远看到砂砂正被几位穿著白大褂和制服的女工作人员轻声安抚着带走,单薄的背影下只有那只兔子玩偶依然紧紧抱在她怀里。他心中泛起一丝酸楚,却也无能为力。

甩甩头,他背起背包,导入了机场依旧熙攘的人流。刚刚检查过,那台无人机并没有损坏,只是原本期待的轻松之旅,此刻却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沉重。

紧赶慢赶,他找到了前往苍梧山脚下集合点的大巴车。抵达目的地时,已是夜幕低垂。同好会的组织者热情地接待了陆续到来的成员,安排住宿,并宣布次日一早将集体前往景区内仿建的「云崖天宫「和「青钢门「打卡。

然而,躺在床上的陆光屿却辗转反侧。机场那惊心动魄的一幕、那个清冷如莲的女孩、砂砂无助的眼神,以及母亲失踪后一直盘踞在心头的空洞感......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使他对那个仿建的「青钢门「提不起丝毫兴趣,认为那更像一种妥协。他内心深处渴望的,是贴近那种神秘的、承载着沉重宿命感的氛围,哪怕明知道只是幻想。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只记得梦里有人叫他。

声音很熟悉,低沉、温和,像是隔了很多年的旧电话里传出来的——是他六岁以前,每天晚上都会听到的那种语调。

「小屿。「那个声音说。

他想应,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别去苍梧山。「

雾气浓得像胶。他想看清那个人的脸,但只能隐约看见一个轮廓——很高,肩膀很宽,站在雾的那一边,像是在那里站了很久,一直在等他。

「快来,「那个声音又说,「到我这里来。「

他想抓住那个身影,身影却在雾气中慢慢后退,陆光屿的手即将触到雾墙的瞬间,另一张看不清面容的脸猛地从雾墙中浮现出来!能从长发和身影判断是个女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面容逐渐具象为机场的那位母亲,但怪异的是,那张扭曲的脸没有了机场狰狞的表情,反而有一种怪异的温柔,流着口涎的嘴角忽然微微翘起,她对着陆光屿微笑。

突兀的叮咚声传来,像晨钟暮鼓。

他猛地睁开眼睛,浑身被冷汗瞬间打湿。

窗外的夜色阴沉如墨,北夏七月的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灌进来,发出如泣如诉的呜咽声,吹得窗帘鼓起又落下。

他摸索手机。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消息,只有三个字:

「别来找「

他立刻回调过去。

忙音。

自从有微信后,他已经很久没接到短信了。陆光屿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逐渐湿了眼眶。他擦了擦眼角,将那条短信存好,按熄了屏幕。

窗外,苍梧山脉的方向,大片黑暗翻涌着压过来,屏蔽了星光。

陆光屿再也睡不着,他悄然起身,给组织者留了张纸条,说自己想单独行动,晚上再回来汇合。他背起背包,里面除了基本的徒步装备,还塞了不少额外的压缩饼干、巧克力和几瓶功能饮料------这是他习惯性的细心,总是为自己可能的「探险「多做准备。

他避开常规的游览路线,选了一座当地人称为「老鹰嘴「的野山攀爬,这座山在望大雁峰西北侧,属于苍梧山南坡,靠近两国边境无人区,是陆光屿觉得最接近书中描述的地方。山林寂静,只有鸟鸣和自己的脚步声。随着海拔升高,雾气渐浓,一种远离尘世的孤寂感包裹了他。

下了网约车,徒步了近两个小时后,时间已接近清晨七点半。

他找到一块相对开阔的坡地,放飞无人机,让它穿过云雾,俯瞰着脚下连绵无尽的墨绿林海,试图去寻找任何一丝可能与书中描述相符的、隐藏于自然的「神迹「。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无人机的图传信号突然受到强烈干扰,屏幕瞬间雪花一片,随后便彻底失联。陆光屿顿时错愕不已。

而命运的齿轮,在更宏大的层面上,已经开始发出沉重而不可逆的轰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