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豆文学 · 全部书库 · 原创榜

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_第3章 窃取爱意的恶鬼

渡魂:眼看他占我身躯拜天地 · 章节目录

第3章 窃取爱意的恶鬼

青砖地面的寒气穿透单薄的绸裤,一寸寸咬进膝盖骨。

这具身体在发抖。

我蜷缩在昏暗无边的识海深处,被迫承接着每一丝攀爬上来的冷意。膝盖处的钝痛连绵不绝,那是长时间跪地造成的血液淤堵。皮肉与坚硬的青砖死死抵在一起,骨缝里渗出的酸楚感顺着神经末梢,精准地劈进我的灵魂。

视线被迫低垂。

视野边缘,一双铮亮的军靴停在半步之外。靴筒边缘沾着几点暗红的泥污,皮革上散发着浓烈的硝烟、马匹汗水与干涸血液混合的腥气。

那是傅督军的靴子。

军靴的主人动了。马刺刮擦青砖,发出刺耳的锐响。声波震动着这具身体的耳膜,在我的识海里掀起一阵尖锐的回音。

傅督军弯下腰。戴着白手套的指骨探过来,捏住了这具身体的下颌。

力道极大。

下颌骨发出不堪重负的错位声。粗糙的布料摩擦着下巴娇嫩的皮肤,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痛觉毫无保留地砸进我的灵魂,我痛得在识海中蜷缩起虚无的身躯,虚空地张大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霍沉舟连呼吸都没有乱半拍。

他顺着那股蛮力仰起头。视线上抬,傅督军那张棱角分明、带着一道横贯眉骨刀疤的脸庞闯入眼帘。头顶的西洋吊灯洒下昏黄的光,将那道刀疤映照得格外狰狞。

“你昨晚,很生涩。”

傅督军的嗓音带着常年抽雪茄的沙哑,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浓重的烟草味,直直地喷洒在这具身体的脸上。

霍沉舟的眼睫毛颤了颤。

我能感受到这具身体的心跳。平稳,有力,甚至带着一丝精心计算过的、恰到好处的慌乱节奏。他控制着胸腔的起伏,让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完美地模拟出一个初经人事、面对权臣威压时惊惶失措的猎物。

“督军……”

霍沉舟开口了。用着我的嗓子,发出那种甜腻、微颤、带着讨好意味的尾音。

声带震动的频率传导进我的灵魂。这具身体的口腔里还残留着昨夜的血腥味,那是傅督军粗暴对待时咬破嘴唇留下的痕迹。霍沉舟的舌尖顶过那处破损的黏膜,一阵尖锐的刺痛再次袭来。

傅督军的手指缓缓下移,隔着高领盘扣,按在了这具身体的咽喉上。

脉搏在白手套下跳动。

“陆归远。”傅督军念出我的名字。手指猛地收紧。

气管被瞬间扼住。

氧气被强行切断。肺部开始剧烈地收缩,胸腔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血液直冲大脑,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眼球因为充血而感到一阵胀痛。

窒息的濒死感排山倒海般将我淹没。

我太熟悉这种感觉了。雪夜里,那颗子弹穿透肺叶时,我就是这样在一口口涌出的血沫中,感受着空气一点点离我远去。

霍沉舟的双手本能地抬起,抓住了傅督军的手腕。

他的指甲抠进白手套的缝隙里。我能感受到指尖传来的坚硬触感,那是傅督军手腕上佩戴的金属护腕。

“咳……督军……”

霍沉舟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生理性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眼角滑落,砸在傅督军的手背上。

滚烫的。

傅督军盯着那滴眼泪看了一秒,手上的力道稍微松了松。

空气重新灌入肺部,带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霍沉舟剧烈地咳嗽起来,肩膀不受控制地耸动。我随着他的咳嗽在识海中颠簸,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灵魂深处那道无法愈合的枪伤。

“外面都在传,昨夜死在城外的那个替身,才是真正的陆家少爷。”

傅督军松开手,从副官手里接过一条热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他们说,你是个鸠占鹊巢的游魂。”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我感到这具身体的背脊猛地绷紧。

肌肉纤维在瞬间收缩,汗毛根根倒立。霍沉舟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放大,视网膜上倒映着傅督军那双充满审视的眼睛。

他在害怕吗?

我死死盯着识海上方那片属于这具身体的感知网。

没有。

霍沉舟的心跳仅仅漏了一拍,随即又恢复了那种精心计算过的平稳。他的恐惧是演出来的。他控制着泪腺,让更多的泪水蓄满眼眶,然后用一种极其凄楚的目光仰视着傅督军。

“督军信吗?”

霍沉舟的声音哑得厉害。他松开抓住傅督军手腕的手,改而揪住傅督军军装的下摆。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死在城外的那个人,叫霍沉舟。”

霍沉舟用我的嘴,念出了他自己的名字。

唇齿开合间,这个名字仿佛带着某种诡异的诅咒。我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感从胃部升腾而起,酸水涌上食道,烧灼着喉咙。

“他是我爹捡回来的孤儿,也是我的贴身护卫。昨夜军阀混战,流弹横飞。是他换上了我的衣服,引开了追兵。”

霍沉舟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他描述着那个雪夜。描述着“霍沉舟”是如何为了保护“陆归远”而死。

他在说谎。

他在用我的死亡,为他自己编织一件忠诚而凄美的外衣。

傅督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毛巾被随手扔进铜盆里,溅起几滴浑浊的水珠。

“是吗?”傅督军拔出腰间的配枪,枪口挑起霍沉舟的下巴。“既然他为你而死,你昨夜在我的床上,怎么叫得那么欢?”

冰冷的枪管贴着下颌的皮肤。金属的寒意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霍沉舟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他闭上眼睛。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枪管上,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因为我活下来了。”

霍沉舟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死人已经死了。活人,还要在这乱世里活下去。督军能给我一条活路,我这条命,这副身子,就是督军的。”

毫无廉耻。

毫无底线。

我在识海中疯狂地撞击着无形的屏障。灵魂的撕裂感让我痛不欲生,但我更痛的,是看着这具曾经属于我的、干干净净的身体,被霍沉舟踩在脚下,碾进泥里,摇尾乞怜。

傅督军收回了枪。

“好一个活下去。”

他转过身,走向书桌。“起来吧。地上凉。”

霍沉舟撑着地面站起身。膝盖处的血液重新流通,带来一阵万蚁噬咬般的酸麻。他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紫檀木椅背才勉强站稳。

掌心贴着冰凉的木纹。

副官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只白玉碗,碗里盛着半透明的褐色液体。

“喝了。”傅督军头也不抬地翻阅着公文。

霍沉舟看着那碗液体。

我能闻到一股极度刺鼻的腥苦味。那是混合了朱砂、黄连和某种动物血液的气味。

这是风水方术里用来镇压邪祟、稳固神魂的“锁魂汤”。

傅督军果然还是起疑了。

霍沉舟没有犹豫。他端起白玉碗,仰起头,将那碗褐色液体一饮而尽。

液体滑过食道。

第一秒是冰冷的。

第二秒,一股极其爆烈的灼烧感在胃部炸开。

就像吞下了一把烧红的刀子。胃壁开始剧烈地痉挛,酸水混合着药液在胃里翻滚。肠道绞痛,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来回揉搓。

“呕——”

霍沉舟捂住嘴,身体猛地弯折下去。

他跪倒在地,指甲深深抠进青砖的缝隙里。指甲盖翻起,渗出鲜血。

十指连心。

双重的剧痛同时击中了我。胃部的灼烧和指尖的锐痛交织在一起,将我的灵魂撕扯成无数碎片。我在识海中发出无声的惨叫,眼前的视线开始阵阵发黑。

霍沉舟死死咬住嘴唇。

牙齿咬破了下唇,铁锈味的血液流进口腔,混着药液的苦涩。他没有吐出来。他硬生生地将那口夹杂着血水的药液咽了回去。

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汗水湿透了单薄的绸衣,紧紧贴在脊背上。

傅督军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痛苦蜷缩的身体。

“这药,滋味如何?”

霍沉舟抬起头。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只有咬破的地方渗着刺目的红。

他扯动嘴角。

“谢督军……赏赐。”

每一个字都伴随着胃部的抽搐。

傅督军盯着他看了许久。直到确认这具身体除了生理性的痛苦之外,没有任何异常的排斥反应。

如果是游魂夺舍,喝下锁魂汤,灵魂会被强制剥离躯壳,痛不欲生。

但霍沉舟不是游魂。他是通过邪术,彻底侵占了这具身体。锁魂汤对他无效。

真正承受剥离之痛的,是被压制在识海深处的我。

那股药力化作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密密麻麻地扎进我的灵魂。我在识海中疯狂地翻滚,试图躲避那些钢针的穿刺。没有用。痛觉是单向传递的。我只能被动地承受这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胃部的灼烧感终于渐渐平息。

傅督军离开了房间。

霍沉舟瘫倒在青砖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

他缓缓抬起那只指甲翻起的右手,放在眼前端详。

血珠顺着指尖滴落,砸在青砖上。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指尖的血。

我能尝到那股咸腥的味道。

霍沉舟笑了。

他用我的脸,在这空荡荡的房间里,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满足的笑容。

夜色逐渐浓稠。

西洋座钟的指针缓缓走向午夜。

滴答。滴答。

随着子时的临近,地底的阴气开始渗出。空气变得湿冷。

我感觉到识海深处的那股束缚力开始松动。

午夜。鬼魂力量最强盛的时刻。

霍沉舟坐在梳妆台前。他正在卸下头上的发簪。

铜镜里映出这具身体的脸。苍白,精致,眼角还带着未褪去的红晕。那是我的脸。

一盆温水放在手边。

霍沉舟将毛巾浸入水中,拧干,开始擦拭脖颈。

粗糙的布料擦过皮肤。锁骨下方,有一大片青紫色的吻痕。那是傅督军昨夜留下的印记。

霍沉舟的手指抚过那片吻痕。

指腹的温度传递过来。

我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

阴气在灵魂中汇聚。我死死盯着那只正在擦拭脖颈的右手。

夺回它。

哪怕只有一秒。

我将所有的怨气、所有的痛苦、所有在锁魂汤下熬过的绝望,全部压缩成一股尖锐的力量,朝着那只右手的神经末梢狠狠刺去。

霍沉舟的动作停住了。

毛巾悬在半空。

他的右手开始不规则地颤抖。指节一寸寸僵硬,手指不受控制地向内弯曲,形成一个扭曲的爪状。

他察觉到了。

霍沉舟的左手猛地按住右手的手腕。

“滚回去。”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用极低的声音命令道。

我不退。

我拼命地催动着阴气。右手的指甲开始在脖颈的皮肤上用力抓挠。一道道血痕出现在白皙的脖颈上。

皮肉翻开。刺痛感传来。

霍沉舟皱起眉头。他加大了左手的力道,试图将右手死死压在梳妆台上。

两股力量在这具身体里疯狂地拉扯。骨骼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规律。

傅督军回来了。

霍沉舟的眼神瞬间变了。他不能让傅督军看到他这副诡异的模样。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剪刀,毫不犹豫地将刀尖刺进右手的掌心。

“噗嗤——”

金属刺破皮肉,穿透掌骨。

剧痛。

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击溃了我的意志。我凝聚起来的阴气在剧痛中轰然溃散。右手的控制权被瞬间夺走。

霍沉舟拔出剪刀,将鲜血淋漓的右手藏进袖子里。

门被推开。

傅督军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他脱下军大衣,随手扔在椅背上。

“还没睡?”

傅督军走到梳妆台后,双手撑在霍沉舟的肩膀上。

霍沉舟从镜子里看着傅督军。他的右手在袖子里不断地滴着血,脸上却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

“在等督军。”

他微微侧过头,将脸颊贴在傅督军的手背上。

傅督军的目光落在霍沉舟脖颈上的血痕上。

“怎么弄的?”

“刚才不小心,被发簪划伤了。”霍沉舟面不改色地撒谎。

傅督军没有深究。他俯下身,鼻尖凑近霍沉舟的耳畔,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味道。”

傅督军的手指顺着霍沉舟的脊椎往下滑。

粗糙的指腹隔着单薄的衣料,带来一阵战栗。

霍沉舟闭上眼睛。他顺从地向后靠去,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交给了身后的男人。

他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

手指穿过傅督军的短发,缓缓抚上那张带着刀疤的脸庞。

指尖描摹着刀疤的轮廓。

这个动作,太熟悉了。

在那个雪夜之前,在无数个相依为命的夜晚,我也曾这样抚摸过霍沉舟的脸。我也曾用手指描摹过他眉骨上的那道旧伤。

霍沉舟在模仿我。

他在用我的动作,我的习惯,去勾引另一个男人。

我的灵魂在识海中疯狂地战栗。

霍沉舟的指腹停在傅督军的下颌处。他微微仰起头,迎着傅督军的目光。

嘴唇微动。

他用那种只有我们两人独处时,才会使用的、极其缠绵缱绻的语调,喃喃地喊出了一个字。

“舟……”

轰。

识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开。

舟。

阿舟。

这是我叫他的名字。这是我专属的、只属于陆归远和霍沉舟之间的秘密。

他没有叫督军。

他看着傅督军的脸,用我的声音,喊出了他自己的名字。

他在干什么?

他在把傅督军当成他自己?

不。

他在向我展示。

他在向被困在识海深处、被迫共享着所有感官的我展示——他不仅夺走了我的身体,他还要将我对他那份刻骨铭心的爱意,当着我的面,一点点剥下来,贴在这个权势滔天的军阀身上。

他要把陆归远对霍沉舟的爱,变成霍沉舟在这乱世里往上爬的垫脚石。

傅督军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你叫我什么?”

霍沉舟的眼神迷离,仿佛陷入了某种深沉的梦魇。

“舟……”

他又叫了一声。眼角滑下一滴泪,砸在傅督军的手背上。

傅督军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没有纠正这个称呼,而是猛地捏住霍沉舟的下巴,狠狠地吻了上去。

浓烈的烟草味瞬间侵占了这具身体的口腔。

唇齿交缠。

唾液交换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霍沉舟的左手死死揪住傅督军的衣领,右手在袖子里不断地流着血。他仰着头,承受着这个粗暴的吻,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

我彻底疯了。

痛觉、触觉、听觉、嗅觉。

所有的感官在这一刻汇聚成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我的灵魂上来回拉扯。

我看着我的爱人,用着我的身体,在别人的身下承欢。我听着他用我呼唤他的名字,去呼唤另一个男人。

阴气在识海中彻底暴走。

我放弃了对肢体的争夺。我将所有的怨念,全部集中在视神经上。

睁开眼。

给我睁开眼。

在两人唇齿分离的短暂间隙,我终于夺回了这具身体半秒钟的视觉控制权。

视线越过傅督军的肩膀,投向对面的铜镜。

镜子里。

霍沉舟的后颈处,衣领微微敞开。

在那白皙的皮肤下,隐隐透出一个暗红色的图案。

不是胎记。

不是伤疤。

那是一个用朱砂和某种动物血液纹上去的、极其复杂的道家符箓。

符箓的纹路深深刻进皮肉里,每一笔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气。

我认得那个符箓。

那是《走阴手札》里记载的、最恶毒的“噬魂阵”。

用来将一个活人的灵魂,永远禁锢在躯壳里,作为养料,供养另一个夺舍的恶鬼。

这个符箓,不是在我死后画上去的。

看那朱砂渗入皮肉的深度,至少已经存在了半年。

半年。

半年前,霍沉舟就已经在我的后颈上,亲手纹下了这个用来吞噬我的阵法。

那个雪夜的挡枪,根本不是意外。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将我生吞活剥的献祭。

傅督军的吻再次落下。

霍沉舟闭上眼睛。

视线重新陷入黑暗。

我在无边的识海中,发出了只有鬼魂才能听见的、凄厉到极点的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