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洇苦_第10章 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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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第10章 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我突然想起一个事情。”

外面的人没有敲门,没有压下门柄。因为站得近,门上笼出一道从他身上倾倒出来的灰影。

门没有被推开,外面的人停在原地。

朦胧的水汽仍旧漂浮于顶,糊着雾的镜子滚下了一道又一道歪扭的水痕。花洒的开关突然被关上,房间里少了水喷洒而出的流声,只余残余的水滴啪嗒、啪嗒落在地上的细小声响。

一片安静里,楼兰谙听到了自己呼吸和喉咙滚动的声音。

飞速转动的指针让时间极快地拨回了今晚,他低头看,张开的手指上水滴溅出来的光晕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一下子被拉回了现实,瞬间闪烁而过的那些画面飞快消失在脑海里,来不及等他追忆。

“等会儿。”

他盯着门外的阴影,回答了一句。几秒后,门上的阴影消失了,脚步声模糊地传远。

楼兰谙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深呼吸一口,迅速收拾好自己,匆匆把头发根部吹干,仔细地戴好面具,确认自己没有任何异常后低头打开门走了出去。

林焉恒靠坐在窗边的躺椅上,手指撑着下颚,听到声响,慢悠悠转过了目光。

他冲了澡,换了衣服,图轻松方便,身上系的一件浴袍。他懒散地往后倾靠,有点困倦似的,窗边的暖色顶光兜头而下,洒落在他俊俏的五官上,灰色的阴影流水一样歪歪地斜淌。

“还要说什么吗?”楼兰谙停在离门更近一点的地方,远远看着他,嗓音有点哑,“已经很晚了。”

“走可以。等我听到我想听的东西。”

林焉恒眸光幽深:“你的腺体,什么时候受的伤?受伤原因是什么?”

“林总对每一个一夜情对象都这么刨根问底吗?”

楼兰谙短暂笑了下,有几分嘲弄。他脑子飞快地转动,很快囫囵出一套尚且说得过去的说辞。

“我是早产儿,先天不足,从小腺体发育缓慢,到了分化年纪也没有动静。我爸妈以为我会是一个beta,但alpha和omega无法生出beta。后来他们带去医院检查,发现意外早产导致发育受损。医生说我还是具备分化的能力,如果有药物支撑说不定有分化的可能,所以我来了这里。”

“你是想听这个吧。”

楼兰谙把手揣进衣兜,一口气说完了,等到自己被许可离开。

“alpha和omega无法生出beta?”

林焉恒问:“是这样吗?”

楼兰谙只是颔首。

“我的妻子是omega,我的女儿就是beta。”

空气安静了一瞬。

“也许也有例外。”楼兰谙略有些不耐,不得不再找谎言找补谎言,“也可能只是分化迟了点。”

“不。她的身体没有能够促进分化的激素。”

“……什么?”

林焉恒语气淡漠,见他望着自己,语气仍旧不急不缓:“从小缺乏母亲的信息素安抚让腺体退化了。”

楼兰谙的身体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这句话落在耳边,让他忽然想起林焉恒电脑上的那张照片。照片上女孩的表情仍然能够浮现在脑海里,

“真可惜。”他说。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没有我就先走了。”

林焉恒只是看了一眼他的脸就无趣地转了眼:“你之前说要我答应你一件事情。想好了吗?”

“嗯。”楼兰谙没想到他现在就要兑现承诺,略感意外,“我听说林家老宅有一个不对外开放的私人藏品室。我想要拿走一样东西。”

“说到底,你还是求财。”

“不求财我又能求什么呢?”

楼兰谙弯了眼,戏谑地反问:“难道你觉得我会向你要一个名分?就因为发生过一次关系?”

林焉恒脸上流露出明显的厌烦,眉头蹙起,显然有些不悦。

“我走了。”

楼兰谙略带歉意地笑了下,语气真诚:“希望你的下一个一夜情对象能让你更满意一些。”

回到住处已经是半夜。

楼兰谙连举起手开灯的精力都没有了。房子里一片漆黑,虚浮的脚下好像绊到了什么东西,他也无暇再去顾及。他匆匆在卫生间清洗了脸,精疲力尽地倒在床上睡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他被放在枕头下的手机震醒。翻开手机一看,是只剩下五格电的手机鞠躬尽瘁地在履行闹钟的使命。

楼兰谙关了闹钟重新闭上眼睛。

这次很安稳地一觉睡到了十一点半。等他再次自然转醒,沉重的眼皮已经不那么酸胀。他提起一口气坐起,腰腹如同做了一晚上高强度卷腹运动一般传来阵阵钝痛。

楼兰谙呼出一口气,来回按揉着自己发昏发胀的头。

手机已经没电了。他插上充电线,洗漱完之后看到它开了机,屏幕上的消息不断跳动。两个未接来电突兀地压在最下面,显示着来电时间为十点四十分——大概刚好是手机没电之后。

楼兰谙这才想起来,他今天约了一个人。

“什么时候来的?十点半吧。打你电话没接,本来说下去找个咖啡馆坐会儿,没想到太安静睡着了。”

吴千左右望了望,把手里的一袋水果放在了林河之前带来的一袋零食旁边。他坐在楼兰谙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调侃说:“这么久不见,我已经习惯和你做网友了。”

“总不能一辈子都不见面了吧。”

“我真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回来。”吴千说着,随口问,“哦,这几天你碰到过林焉恒吗?我记得他好像很频繁地来实验所,原因我倒没让人去查。”

“见过了。”

“他认出你了?”

“没有。”楼兰谙对此不确定,加了一句,“目前来看没有。”

“真奇怪。”

吴千有点疑惑:“你们认识这么多年,又做了两年的夫妻,他居然没能认出你?”

楼兰谙点了点头。

“目前来看是这样。我让你帮我查的事情,怎么样了?”他揉了揉眉,“林河说,林茂成只是替死鬼。”

吴千跟着皱起眉,表情有些严肃:“我又查了一遍,还是和当时一样的结果,没查出其他的东西。我认为对于林茂成我们已经查得很清楚了,警方也早已结案归档,不会有出错的可能。”他思索片刻,有些怀疑地揣测,“林河说到底是个林家人,你觉得他说的话可信度是多少?”

“五五开吧。”

“五五开你还敢信他?”

“赌一赌的成功几率也是五五开。”楼兰谙轻叹,“况且,他既然提到了,就代表的确也有这种可能性存在,否则他说出来毫无意义。”

“我觉得他在说谎。”吴千嘁了一声,手肘撑在膝盖处,身体无意识地前倾,“林茂成的动机很明确,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当年我们就查到了不是吗?而且他死之后,那个实验被一锅端,后来再也没有腺体改造的消息传出来。这不已经平息了吗?”

“他是想恐吓你吧。”

楼兰谙摇了下头,否认了这个说法:“虽然我说他说话可信度不高,但这次应该是真的。”

“为什么?”

“有人又开始动手了。”

“又有受害者?!能确认是一样的手段吗?”吴千惊了惊,下意识压低了声音,交叉的手指在一瞬之间握紧了。

十四年前,楼兰谙经历过的那场实验,也曾完完全全地出现在他的哥哥身上过。只是楼兰谙有幸在那场实验后茍活下来,而他的哥哥因为信息素注入过量不幸丧生于此。

“实验所那边前几天送来了一个人。当年的实验,你该记得,是提取alph息素注入同是alpha的人体内。当年的实验失败了十次往上,只有我被救回了一条命,而且实验还失败了。但这次这个人是一个beta。他活下来了。”

吴千瞳孔一缩:“成功了?”

“如果是个beta,正好证明他们和当年并不是同一批人啊。”他边捋边说,“不对,成功了的话,为什么要来实验所?”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是同样的人的原因。成功了,但是因为缺少了一个条件,所以没能达到最终预期。送去实验所,是想要试着看能否通过后期注入药剂来完善。”

楼兰谙说:“我想,当年的人已经重新开始了实验。”

“不知道下一个瞄向的是谁。”吴千有些焦头烂额。

“如果是同一批人,并且扩大了性别范围、想要提高实验成功路,那么会瞄向的会是谁呢?”他眉头越皱越深,思索着,无法给出完整的头绪,“林河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人选,才会告诉你这件事。”

“应该要找一个和实验相关、和当年有联系的……”

楼兰谙神色微不可查地变了变。

他忽然联想到了林焉恒的死。这些天,他甚至没有找到时间去调查他“死亡”的真正原因。他并不相信他的死亡只是简单的误会,他那样的人,想要澄清谣言只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那么有什么值得他这么做呢?有什么事情是棘手到需要他通过一次死亡来完成的?

他是否已经知道了更多的内情?他又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人呢?

“你说,重启这个实验的人是林焉恒,这个可能性又是多少?”吴千表情凝重,不假思索地问。

当年实验的主谋林茂成是林家分家的人,按照辈分和血缘关系来讲,他是林焉恒父亲的远方表兄弟。虽说主家和分家一向分得开,但只要沾了那么一丝一毫的关系,也难免惹人心生怀疑,更何况如今已经牵引出了更大的阴谋。

楼兰谙沉吟片刻,只是说:“当年他也是受害者。”

“可是已经过了十四年。小楼,那是十四年!不是四年啊。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何况你说的那个beta,刚好是在他死去这几天送来实验所的吧?

你需要考虑一下这个可能。是,我知道,你比我们所有人都了解他,但你了解的也只是你离开之前的他。这么多年,他早就变了太多了,这些变化你走之后都没有看见。”

吴千确切地说:“你并不了解现在的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也不能赌他还念什么旧情。”

“那我该怎么做呢?”

楼兰谙如鲠在喉,说出的话变得沉重。他有些力不从心。他疲惫于每一次的试探,也疲惫于思考某一个多年未见的人的真心。吴千说的其实是对的,他早已不了解林焉恒了,或许他并不该再和他有所接触。

“如果真的是他,”吴千顿了顿,说出一句楼兰谙没能预料的话,“那就不要再查了,小楼。”

或许,他的确应该跑得远远的。

楼兰谙闭上眼,短暂地叹笑了一下。

“连你也这么想吗?你的哥哥怎么办?”

“就当林茂成一命赔一命了吧。”吴千的手并拢在一起,覆盖住自己低下的脸,“哥哥已经死了。如果实验还在继续,你就很危险。我怕他们下一个瞄上你。你的身体绝对没办法再承受一次实验了。”

他说:“你死了,谁又来赔你的命呢?”

没有人回答这一句话。房子一片静悄,就连风声也没有再听见。

“爸爸,我有点想妈妈了。”

庄今搁下了手里的铅笔,擡起头,对站在她身边的林焉恒说:“今天我们回家吃饭,好吗?”

林焉恒嗯了一声,把她的作业看了一遍,确认她做完了,合上放进了她的书包里。

“为什么最近放学了要来爸爸公司?”庄今收拾着书桌上自己的作业,有点疑惑。

林焉恒反问她:“不想来接我吗?”

“不是的。”庄今表情有些不好意思,“是我好久没有和忍冬一起回家了,她有点伤心。”

“忍冬是叶家那个小女孩?”

“对的。爸爸你还记得她?”

“嗯。”林焉恒见她收拾好了东西,书包好好背在了背上,便伸出手,轻搭在她的书包上带着她往外走,淡声说,“你还是和她一起回家吧。”

“啊。”庄今眨了眨眼,有些不懂,“那爸爸呢?”

“我在家里等你。”

”不用想那么多,开开心心做你想做的就好了。”

平日里,庄今是住在离学校很近的一个小区。她年纪小,林焉恒请了一个四十来岁的beta女人和她常住在一起照看她。庄今很喜欢这个阿姨,因为阿姨每次听她讲学校里发生的事情都弯着眼睛,她很有耐心,会听她慢吞吞地讲话,不会打岔也不会催促她,更不会因为她有时候因为犹豫而吞吞吐吐就觉得她讲得烦。

庄今很早的时候觉得,她有点像书本上妈妈的样子。温柔,细心,会给她扎头发,会轻声细语和她讲话,会无论早晨还是晚上都陪在她身边。

但她很快通过观察其他小朋友发现,阿姨和妈妈并不一样。

原因是爸爸并不爱她。

爸爸爱着的人,才是妈妈。她小小的脑子是这样下的定义。原因在于,每次回老宅看到妈妈、和妈妈说上话的时候,爸爸的眼睛会偶尔地弯起浅淡的弧度,不像书本上所说的月牙,更像是一弧淡淡的光、一波浅浅的浪。

庄今总是观察着爸爸。她并不讲话,静悄悄地看着爸爸望着妈妈,脸上偶尔露出的表情从未有过,又或许从未被人注意到过。哪怕他自己,也不知道此时此刻自己脸上是怎么样一副表情。

她撑着脑袋,望着妈妈,有些抱歉地小声说:“我平时学习好忙,不能经常来看妈妈。对不起。”

她看着妈妈温柔地望着她,并不言语,柔和的目光轻轻落在她的身上,大概是在说没关系。

庄今很不好意思地笑一下,很快离开房间掩上了房门,回到林焉恒身边。

她跟着林焉恒在老宅这边吃了准备好的晚膳,窝在沙发上看了会儿动画片,就听到了敲门声。她穿上拖鞋走到门边,打开门,发现是阿姨来接她了。于是她背起书包,乖巧地对靠在沙发上有些疲累的林焉恒挥挥手说爸爸再见,牵着阿姨的手跟着她回家。

门关上了,电视却还在播放着庄今没看完的动画片,主角们闹腾的声音依然在传进耳朵里。

林焉恒看着这一集动画片放完,片尾曲播放完毕后会,他关掉了电视,起身离开。

他的房间一直有人每天打扫,没有任何尘灰。

他没有打开卧室的灯。拉开了窗帘的窗户外没有树,今晚亮亮的月光把月光洒进了房间,照得靠窗的那块地方皎白一片。

他在书桌前停下了脚步,垂下眼眸,手指搭在半个月前看的书的封皮上,翻开看了看,已然有些忘了内容。

“焉恒。”

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推门而入。林焉恒不知道是他没有敲门,还是自己没有听见敲门声。

来人慢着脚步踩过漆黑的阴影,悠悠走到他身边的月光下来了。

“今天累不累?辛苦了。”男人扬起目光,对他轻轻地擡了唇角。

“我没有让你来吧。”

林焉恒没有动,也没有拨开他的手,但他的声线很冷,很不耐那般。

”我想进来,没人拦得了的。”

“滚出去。”

男人的手搭上林焉恒的肩头,有些亲昵地靠得更近了一些:“你总是一个人呆着,想很多事情。和我说说也好吧,不要一个人闷着。”

“你和我从来没什么好说的。”林焉恒讥讽地嗤了声。

“你做了那么多对不起我的事情。”他望着男人的脸,看着他的笑,心里就一片压抑不住的厌恶。他用力地拉下衣领,掀开自己的信息素抑制贴。在那张白色的抑制贴下,赫然一道短短的疤痕横在腺体下方不远处,看起来有几分骇人。他逼着身边人看,“我会受伤,全都拜你所赐。你都忘了吗?”

男人飞快避开了目光,好像被眼前的东西灼烫:“对不起。”

“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林焉恒冷声说着。他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事实上,从眼前这个男人出现的时候他的眼睛就开始胀痛,脑子闪过的疼痛仿若剧烈的抽搐。

他扶着桌角,微微弯了脊背。冷白的月光把他的脸色照得更加苍白,眉目之间的痛苦加深了几分。

“对不起。”男人惊了惊,也不管他怎样推开自己,靠近了,轻轻把他的头抱在了怀里,嘴里念着,“对不起。”

“你的药呢?”他在桌上翻翻找找。

林焉恒强撑着挥开他,在他踉跄一步时擦过他的手,从他手边拿走了一个小小的白色塑料罐,抖出来一些药粉,仰头倒进了嘴里。

白色的药粉有一些散落在他的唇角,手指不知道什么原因在微微发抖。他闭了闭眼,显得有些狼狈。

“你总是这样不好好对待自己。”男人叹息着,往后退了一步,半个身子踩进了月光和阴影的交界处。

林焉恒冷冷的目光横过来,想要对他说点什么,手机却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往下瞥了一瞬。

男人的视线跟着落在了手机上。

“是谁的消息?”

男人又往后退了半步,声音离林焉恒有些远了。

他整个人重新隐秘地埋入房间的黑暗里,那张漂亮秀丽的脸淡去了月光,不再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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