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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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路加已经12个小时没回消息。
这种事情放在以前，是绝无仅有，闻所未闻的。
沈慕言面目凝重地盯着手机屏幕，无心工作。
身后的交谈声乱作一团，忽远忽近，摄影师们正火急火燎地讨论下一轮的拍摄方案。
伴着愈演愈烈的心跳，沈慕言推开沉重的化妆包，拉下固定头发的夹子，趴下来，蜷在化妆台前。
热气喷涌在掌心，沈慕言小心捧着陈路加送他的最新款银色水果手机，凑近屏幕。
这么大的屏幕！
怎么收不到新消息？
沈慕言慢吞吞地把微信又刷新三遍，点进置顶对话框，用力往下滑。指尖泛疼，屏幕发出痛苦的哀鸣，对话框在眼前飞跃弹跳，还是滑不动。
正常来说，陈路加半小时不回消息已是极限，一小时不回消息较为少见，两个小时不回消息，基本判定是死了。
如果没死，他发誓将两天不理陈路加。
不，三天。
沈慕言屏住呼吸，盯着自己发出的消息：
大人不计小蛋糕：会议顺利吗
大人不计小蛋糕：是上飞机了吗(*^o^*)
间隔3小时，虽然沈慕言只发了两条消息，实则蕴含一些心机。
第一句是单纯的询问，第二句是他暗含期待、焦灼、委屈、忧伤、声嘶力竭之下发出的六字怒吼。
不过，陈路加可能无法领略他语言的高深奥妙之处。
本来准备只发文本版，但沈慕言考虑到或许太过直接，有失和气，于是酌情加上颜文本。
至于为什么只发两条信息，沈慕言人生铁律其一，如果一个人真的不想理你，一个小时发三百条信息也没用。
虽然对陈路加有非分之想，可他也是有骨气的！
沈慕言气愤之余又有些忧愁。
万一，万一陈路加真的死了呢。
这个想法让他有点坐立难安，按照推算，陈路加极有可能在出差回来的飞机上，故而没看见消息。
但1100公里能飞12个小时吗？
几则飞机失事的新闻瞬间涌上心头，沈慕言水也没心情喝了，打开微博火急火燎一顿搜索。
浏览十分钟后，沈慕言彻底没了表情，并随着“哐当”一声，手机难过地摔倒在桌子上。
热搜事无巨细地报告着明星私生活，并没有任何大事发生。
沈慕言抿着嘴切回对话框，手指戳在屏幕上噼啪响：
大人不计小蛋糕：下飞机了吗[抱拳] [抱拳]
消息没有经过微信的中转转圈，立刻到达彼岸，只愿这次不要沉入大海。
“小言，快来！”背后噼里啪啦的声音终于停下，摄影师大喊，“我们拍完最后一组可以收工了！”
跟往常一样，沈慕言拍摄杂志时一向认真，直到制片微笑着说可以了，他绷直的背才松懈下来。
由于经纪人兼女王的李晴今天没来，沈慕言和助理连连收下不少鲜花，沈慕言对鲜花心生惋惜，在助理急着去接小孩后，独自留下来拍几张照。
人稀稀拉拉走光了，天也彻底黑了下来。
拍完照，沈慕言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天色，又回去把花堆放在一起，方便保洁清理。
他不小心触碰到口袋里冰冷的手机，仿佛这才想起，照例巡查般点进软件，对话框一如既往地沉寂，没有中途运转的迹象。
沈慕言捧着手机蹲下来，没去管酸痛的背，机械性地点进小绿书，在首页愤恨地刷过几条帖子，点开图标，打字搜索：A市墓园环境对比。
周围很安静，沈慕言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心不可遏制地回忆陈路加出差前的状态。
冷峻的眉眼与往常如出一辙，却又在临走前露出不太明显的笑，代表集团邀请沈慕言合作，让沈慕言代言公司主推产品。
这意味着陈路加和沈慕言的名字从此过后，再也无法分离。
害得他一晚上没睡好觉，精神抖擞，连夜爬起来改给陈路加的第11版情书。
屏幕的光刺的眼睛生疼，沈慕言盯着沉默的对话框，想起来高中注册微信。他发送申请，要求陈路加成为列表第一位好友。
其实陈路加总是秒回。
虽然那时两人顶着灰白小人的初始头像，沈慕言还是高兴了一整天，悄悄截屏，在相册中翻看无数遍。
他故意问陈路加：“怎么回那么快，不忙吗？”
陈路加顿了一下，说：“刚好在看手机。”
沈慕言他摁熄屏幕，揉揉眼框，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准备回家。
还是不发第四条消息了。
沈慕言带着一身风尘，回到湖滨18号——两年前他巧妙诓骗陈路加一起住的房子。
后背持续的酸痛击打着灵魂，沈慕言站在无人的电梯里，才彻底放松，没人样的歪在角落里。
反正陈路加从一开始就不乐意跟他一起住，不如这次借口分开，让他见不得人的心事画上根本不完美的句号。沈慕言消极地想。
手指贴在指纹锁的玻璃片上，提示音响起，沈慕言拉开门。
预想中的黑暗没有如期而至，屋内一片亮堂。
沈慕言进门的动作停了，白炽灯照得他无所遁形，又忽地变成枷锁，困住脚步，将他定在原地。
客厅暖黄的灯光中，沙发上坐着一个身量极高的身影。
所有见过陈路加的人，第一句一定是称赞他长了一张好脸，而后再用商场上传统老三套攀附着说“陈总真是年轻有为”。
虽然沈慕言打心底里认同外界的评价，但他此刻最不想看见的就是这张脸。
沈慕言垂下头，弯腰嘟囔着换鞋：“回来了不回消息……”不想理沙发上的人，沈慕言趿着白色拖鞋，目不斜视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然而陈路加跟早就计划好一样，很快起身，拦住了沈慕言的去路：“回来了？”
陈路加的语气与平时没什么两样，可沈慕言早已被死去的对话框气昏了头。沈慕言没有主动擡头，却也不会说什么刺人的话，鼓着嘴巴站在原地。
低头只能看到自己扁扁的脚尖，沈慕言十分懊恼。
早知如此，初二那年不该把读书笔记扔给陈路加做，那本《语言的艺术》他连扉页都没摸过。都怪陈路加，害的他现在肚子里毫无油墨！
陈路加的体型比沈慕言宽上不少，完全挡住了回房间的必经之路。好像沈慕言不说些什么，就不打算让路。
僵持一会儿，沈慕言觉得自己招架不住了，彻底耷拉下脑袋，小声问：“你没看到消息吗？”
“什么消息？”陈路加仿佛一无所知，又向沈慕言靠近一步，“你发了？”
微信坏掉的可能性并不很高，沈慕言有些着急，把手机递给陈路加：“你自己看呀。”
手机到达陈路加手上后自动面容解锁，过于流畅的流程让沈慕言有些许心虚，突然，他忽地想起软件还没退出，大惊失色：“等等——”
闹市区墓园究竟好不好？！今天三条潜规则让你变成资深专家！
陈路加擡起手，手机飞向了沈慕言够不到的地方。
陈路加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谁死了？”
沈慕言嘴皮子颤抖，睫毛煽动，几秒后蹦出来一句：“李晴他们家扫地机器人爆炸了……”
陈路加的眼神好像透露出浓浓的哂笑，沈慕言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突然爆炸的。那个扫地机器人跟了她好多年，你知道的，上次她跟我说从她上小学的时候就在——”
“沈慕言。”
沈慕言立刻噤声，浑圆的眼睛睁着，呼吸急促，盯着陈路加的眼睛，眼神却很飘忽。
“下飞机后一直在开会，”陈路加揉揉沈慕言的头发，停留一秒，把手机放进他的口袋里，“手机关机了。”
沈慕言睫毛煽动，终于直视陈路加深邃的眉眼。他不停咬着下唇，一紧张烦躁就会这样，大概是从小养成的习惯。
“下次我会注意的，”陈路加微微俯身，偏头露出一个很浅的笑，摊开手：“你看，给你带了礼物。”
沈慕言不太情愿地接过盒子，心想下次是什么时候。
陈路加看他面色不虞，顿了一下，补充道：“不是项圈。”
精致的盒子躺在掌心，沈慕言的注意力成功转移。他心中闷气略有消散，下意识要打开：“那这次是什么？”
上次送的项圈中间镶嵌一个被天使翅膀簇拥着的爱心，刚好是沈慕言前段时间喜欢的风格，陈路加好像总是能知道他想要的。
不过好几次想戴都被陈路加拦下来了，这人总能找出不合适的理由。
“别急，”陈路加一手按在沈慕言的手背上，安抚性地摸摸，“等下再打开看，好吗？”
沈慕言鼓了鼓嘴，余光一瞟，看见茶几上还有一个很相似的盒子，轻呼：“你买了两个吗？”
陈路加不着痕迹往右移了一步，高大的身影迅速遮住茶几，几乎把沈慕言揽在怀里：“不是，只是放杂物的盒子。”
看着陈路加遮掩的动作，沈慕言心中的那块石头又重新出现，哽住了。
茶几上的盒子跟手里的别无二致，连logo都一样，他又不瞎。
以前，陈路加永远不会骗他，永远没有隐瞒，他们虽然不是沈慕言希望的那种关系，但至少算一起长大，是最好的朋友。
好吧，连这也是他自封的。
沈慕言不可遏制地想，其实开会什么的都是借口，也许陈路加是陪情人去了，给他送礼物只是附赠，为了堵他的嘴。
可能是沈慕言的脸色太吓人，胡思乱想之际，陈路加抱住了他。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沈慕言呆住了，他感受到脖子上喷洒的热气，耳廓唰地染红。
“你干嘛呀。”沈慕言的大脑声明罢工，盒子的罪证一下被抛到脑后，他软绵绵地推了陈路加一下。
这一推的效果不亚于欲拒还迎，陈路加的手摸索着解开他衬衫的扣子：“上周不是说太久没了？对身体不好。”
扣子飞速缴械投降，沈慕言的衣服被挑.起，冷空气顺着缝隙钻了进来。
“不、不要。”沈慕言一哆嗦，挣扎着要摆脱陈路加的怀抱。
今天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加起来，他还没有原谅陈路加。
然而陈路加的小臂环住沈慕言的腰，根本不留给他逃跑的缝隙：“以前不都是这样吗？”
两人的气息纠缠在一起，沈慕言绝望地发现他起了反应，他一只手心虚地摁住陈路加正撩起衣服的手，涨红着脸，小声道：“我还没有原谅你。”
沈慕言的皮肤复上一层薄薄的粉色，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弄掉，他被包围在陈路加的双脚之间，困住他的那只手臂此刻更像一块烙铁，把他钉住，又留下可耻的痕迹。
陈路加看了沈慕言一眼，一手抱着他，一手关掉客厅的几盏大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好像在笑，在沈慕言耳边说：“这样你比较习惯。”
陈路加的手大且热，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那只手把控着沈慕言的心脏、脉搏、骨骼，攥住他的一切，沈慕言红着脸，自暴自弃，任由一阵奇异感在身体里乱窜，不自觉发出小声哀求，朝前弯了弯腰。
甜腻的嗓音让沈慕言自己怔在原地，脸颊爆红。
听起来好像在跟陈路加撒娇一样，脸都丢光了。
身后的人完全充耳不闻，一下轻一下重地捏住。
沈慕言咬紧牙关，还是被弄出几声轻哼，浑浑噩噩之间，又忍不住回想。
虽然他有时迟钝，但也会意识到也许自己跟陈路加的关系不是很正常。
大学毕业后，第一次被陈路加帮助，沈慕言鼓起勇气，也问过这个问题。可当时陈路加说最好的朋友之间也会互帮互助的，不算什么。
也是，毕竟陈路加是直男，又讨厌同性恋，只是跟他关系比较好才愿意帮忙。
说不定陈路加也很反感。
茶几上打开的电脑闪过一声轻响，两个人沉溺在对方的气味里，谁都没有注意。
陈路加的嘴总在沈慕言的脸颊边晃，沈慕言一颗心被吊的七上八下，好几次忍住没亲上去，一阵挫败，把自己弄的郁闷起来。
结束后，陈路加一把捞住沈慕言的腰，扶着他，把人牢牢圈在自己怀里。
陈路加的下巴搁在沈慕言头顶，沈慕言听到他极慢地呼了一口气。
不过沈慕言没注意，他快要站不住，自暴自弃地倚在陈路加怀里轻喘，故意把额头上的细汗蹭到陈路加淡蓝色的衬衫上。
深色的水渍星星点点染在胸口，陈路加低头看了一眼。
沈慕言平复着呼吸，抓着陈路加的手渐渐松开，衬衫角一道道折痕皱皱巴巴的，被抓得像废纸。
洗完澡，陈路加给沈慕言穿好衣服，把人半抱着放在床上。沈慕言立刻伸手扯住陈路加的衣角，眼睛湿湿的：“记得留一盏灯喔。”
“知道。”
陈路加把沈慕言的手塞回被子里，起身把床尾的一盏蘑菇夜灯打开，放轻脚步走出去，门关了。
一门之隔，沈慕言做贼似地睁开眼，眼睛里残留着水雾，他蜷起脚趾，翻身躲在被子里。
也许被时间感化，陈路加变了。
不然没道理，一定要跟他保持这样的关系。
一次两次就算了，直男会一直帮朋友解决吗？
沈慕言吸吸鼻子，偷偷笑了几声。万一陈路加已经不讨厌同性恋，而且喜欢上他了呢？
念头一旦在脑子里生根发芽，很难再被驱逐出去。
沈慕言翻来覆去，裹紧身上的被子，嘴角控制不住地弯起。脑子里的第20版表白计划书彻底被提上日程。
明天是周末，不如请陈路加吃一顿饭，买几束花，再借机表白。
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周末，就算像陈路加那样聪明，也无法预判到他的行为。降低了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可能性。
一旦表白成功，湖滨18号再也不会冷如南极，说不定有机会变成一座四季如春的婚房。
嘿嘿。
婚房。
沈慕言浑身都冒着热气，心里更像一座温泉。心脏的感觉很奇怪，心跳很快，却又刺痒，蔓起丝丝暖意。
沈慕言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套是昨天刚换的，残留着洗衣粉的味道。
表白计划在脑子里转了几圈，渐渐模糊了。
快要睡着的时候，他忽然想起茶几上那个盒子。
陈路加当时往右移了一步，挡得很快，陈路加从未对什么东西过分在意。
沈慕言想了想，浑浑噩噩，想不出来。
算了，明天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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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两个笨蛋双向暗恋的故事，不会很长=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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