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点名
温澈从他的雇主家里回来以后已经是凌晨两点了。他简单洗漱后倒头就睡。
梦里全是翻涌的、带着压迫感的信息素，还有面具下那双好看的眼睛，偶尔又和记忆里陆执煜的轮廓重叠在一起，惊得他数次从浅眠里惊醒。
清晨七点，闹钟准时响起。温澈顶着浓重的黑眼圈起身，先给医院的护工打了个电话，确认母亲夜里的生命体征平稳，才简单热了点面包填肚子，抓起书包先往赫顿大学赶。
早高峰的地铁挤得人喘不过气，温澈被裹在人流里，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着昨晚的画面。
那位神秘的戴面具的少爷，明明身处信息素紊乱期，却冷静得可怕，格斗技巧、观察力、对人心的拿捏，都让人毛骨悚然。
陆执煜和那位面具少爷，身形、声线有几分相似，却像是光与影的两端。陆执煜在学校里，永远是温和疏离、有礼有节的样子，从不会把压迫感带给身边的人。
他们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早上第一节课是一门公共课， 选这门课的人很多，各个学院的人都有，大概有近百人。为了在课上保持清醒，温澈不得不在学校的咖啡店里买了一杯咖啡带去课堂。
温澈在教室里看到了陈时嘉的身影，他正坐在教室后排，于是温澈走到了陈时嘉边上坐下。
陈时嘉说：“我再也不去夜店了，上次去遇到一个穿着打扮很成熟的姐姐，聊得情投意合，于是昨晚聊着就聊到床上去了，结果您猜怎么着？才14岁不到！我的吗，吓死我了，差点就要因为强女干罪进去了！！”
“你就不能洁身自好一点吗。”温澈说。
陈时嘉说：“先不说这个，这节课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给我们上课的这老头挂科率全校排前三，还特别喜欢抽人上去做题目。”
温澈心想，幸好他提前预习了。
陈时嘉继续说：“这节课还是和商学院的一起上的，你说你暗恋对象会不会来上课？”
“他不会来的，他应该递交免听申请了。”温澈说。
“那可能有好戏看了。这老师历来不买任何权贵子弟的账，之前就给好几位政商界高层的子女挂了科，父母亲自来求情都没用。就算是陆执煜，他可能都不怕。”
温澈一点都不想看陆执煜的好戏：“你省省吧。”
过了一会儿，老师走进了教室：“我事先说明一下，在我的课堂上，不允许使用手机和电脑，不允许迟到早退，所有考勤、随堂考核全部计入期末成绩，没有例外。”
台下瞬间一片安静，大家纷纷把手机和电脑收了起来。老师拿起了花名册，开始点名。
陈时嘉悄声跟温澈说：“你看，离上课还有五分钟就开始点名，这老头有多变态你知道了吧。”
“温澈。”
“到。”
“陈时嘉。”
“到。”
……
花名册翻了几页，老师的声音顿了顿：“陆执煜。”
一个商学院的同学连忙举手解释：“老师，陆执煜这个学期递交了所有课程的免听申请，学校和学院教务处都已经批准了。”
老师语气冰冷：“我的课不接受免听申请。教务处批了，在我这里也不算数。”
“可校规里明确规定了绩点达标并且有合适的理由可以申请免听，他是按校规走的流程——”
那同学的话还没说完，上课铃骤然响了起来。
就在这时，阶梯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陈时嘉胳膊肘狠狠撞了撞温澈：“说曹操曹操到，陆执煜怎么真来上课了？！”
温澈下意识地擡头望向门口。
陆执煜穿了一件宽松的卫衣外套，抱着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和几本教材，踩着上课铃进了教室。
教室里很多人露出了震惊的神色，温澈也是。
虽然和陆执煜不是一个学院的，但温澈依旧是知道陆执煜很久没来学校上课了。从大二开始，陆执煜就每个学期向学校递交免听申请，只参加各类课程的最终考核。谁也没想到他居然会来上课。
陆执煜走到讲台边，神色平静：“老师您好，我是陆执煜。昨晚临时有事耽搁，今天踩点了，抱歉。”
老师看了一眼陆执煜：“在我的课堂上不能使用手机电脑。我今天就先不记你了，下不为例。”
“谢谢老师，不会有下次了。”陆执煜语气从容，听不出半点情绪。
陈时嘉又嘀咕：“不是，陆执煜怎么不跟他据理力争啊？免听申请都批了，明明是这老头不讲道理啊。”
陆执煜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在刚才帮他解释的那个同学边上坐下。这也意味着陆执煜坐到了温澈的斜后方。
温澈又绷直了背。
老师继续点名：“傅云棣。”
无人应答。
“你们谁和他比较熟？”老师冷冷地说。
陆执煜说：“我和他比较熟，您有什么需要转达的吗。”
“你们俩真是一丘之貉，一个踩点一个迟到。你告诉他，迟到两次我就会直接挂科。”
陆执煜淡淡地说：“他不是迟到，是旷课。我会转达给他，但应该作用不大。”
“这是你们商学院的必修课，他知道挂科什么后果吗？会毕不了业！”老师用讲义拍了一下桌子。
“他知道，因此您可以直接把他从名单上划掉了。”陆执煜说。
教室里一片死寂。台下的学生们连大气都不敢出。谁都知道这老师的行事作风，敢在他的课上这么说话的，陆执煜怕是头一个。
陈时嘉声音发颤地说：“我已经无法辨别陆执煜和这个老头谁更勇了……他俩会不会打起来？”
老师冷笑一声，打开ppt，点出一道题目，说：“陆同学，既然你申请了免听，想必这门课要求预习的内核内容你已经自学完成了。你要不来黑板上写一下这道题的思路。”
温澈仔细看着那道题，皱起了眉。老师都还没开始教学，这纯粹就是想为难人。他脑子里开始疯狂帮陆执煜想办法。
陆执煜起身，向讲台的方向走去。
“温澈！快看！陆执煜要去揍老师了！”陈时嘉语气激动。
温澈懒得回复陈时嘉。在陈时嘉眼里，陆执煜是一个整天拿信息素压人、动不动就大打出手、杀人于无形之中、喜欢依仗权势霸凌他人的S级alpha。
陆执煜走到了黑板前，拿起了一支粉笔，面色如常地开始看题目。
“陆执煜怎么不去揍这个老登一顿，这次我支持他。”陈时嘉摇着头，十分遗憾。
温澈看着陆执煜的背影，在座位上坐立不安。最终他站了起来，擡高音量说：“老师，要不您还是先开始教学吧，先教完了，再抽学生上去解题目，这样会比较合理。”
全教室九十多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温澈身上，陆执煜停止了看题目，扫了温澈一眼。
陈时嘉瞪着温澈，低声骂道：“温澈，该勇的时候不勇，不该勇的时候又要给你暗恋对象出头了？你是不是真有病？！”
“这位同学，你话这么多，陆同学这道题要是解不出来，你来帮他解。”老师说，“给我坐回位置上。”
温澈又坐了回去，但他恨不得现在就拿着教材上去帮陆执煜解题目。
所幸陆执煜思考了没多久，就在黑板上清楚地写下了解题思路和答案。
温澈松了口气。老师默不作声，点开了一道更难的题。
陆执煜又很快解了出来。
老师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本想杀杀陆执煜的锐气，但他的计划失败了。
老师的火无处发泄，于是他说：“你先回去吧。刚才这位站起来的同学，既然你想法那么多，你来解下一道题。”
温澈看着大屏幕上的题。他前几天都把内容预习过了，应该还是可以解出来的。
陆执煜没有回座位。他放下粉笔，抽了讲台上放着的餐巾纸擦了擦修长的手指，转身走到老师身前，温和地说：“您今天似乎不是很想上课。如果您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把剩余的题目都替您解出来，为您分担一下教学压力。”
老师像是突然窒息了几秒，随后他后退一步，猛猛地捂住胸口咳了几声，随后开始大口呼吸。
老师的反常举动让温澈有些莫名。但温澈无暇多关注这个老师了，他继续看屏幕上的题。
陈时嘉问：“你会不会？你要是不会，我现在立刻马上假装癫痫发作，你背我去医务室，咱们还能逃过一劫。”
温澈看着题目说：“我背不动你。但我有思路了。”
温澈正想离开座位上去解题，结果讲台上的老师大喘了几口气以后艰难地说：“别上来了，今天放你们一马，我开始上课了。”
温澈有些莫名，不明白这个老师怎么突然改主意了。陆执煜这才回到了座位上。
老师终于开始授课了。但温澈的暗恋对象就坐在温澈的斜后方，因此温澈这节课上得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温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转头，就看见陆执煜已经和商学院的同学一起起身，从后门离开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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