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松城西郊少恒山的天通观,环境清幽,武道传家,香火为辅。
时值初冬,天色阴沉,寒风嗖嗖,一层薄雪覆盖山间。
本就普通的道观人气更低,更显安静幽冷。
空有宝物,却无法自如使用,最是难受!
九歌背负双手,放空纷涌的杂乱思绪,依靠身体本能行走在布满残雪脚痕、暗藏滑溜的青石台阶上。
动作虽散漫,却总能避开道旁长青松柏与清扫残雪的小道士。
两年半前,刚成功抱丹不久的九歌,在郢都老家发现了一伙盗墓贼。
自恃勇力的他尾随其后,发现那伙人发掘的竟是三皇五帝时代的祭祀场所。
山腹内部满是斑驳腐朽的痕迹,诸多古文物刚一接触到外界空气便直接风化了。
只有正中祭台上摆着的那块充满沧桑古老气息的青铜块,与周遭九副沉凝黯淡的图卷仿佛亘古不变。
彼时九副蒙上厚厚灰尘的图卷骤然有亮色冒出,照耀十方,光彩夺目。
没等九歌动手擒贼,视线内先白茫茫一片。
深入山洞的盗墓团伙,更是被摄人的耀光与翻滚的灼热气浪给团灭了。
九歌孤儿出身,靠着惊人天赋与蜀山斋道剑吴谯的看重点拨,才得以在十三岁半晋升丹气境。
历经两世的他,当即联系了斋主吴谯。
在等待的过程中,那块铭刻着特殊花纹的青铜块,突然冲进了他胸腹之间的中宫。
之后九歌的人生一路顺遂,不仅得授蜀山斋完整传承,还被应许未来任意观摩禁部神功太清道德篇。
光部略有所成后,九歌立刻前往了松城大学微水湖,勘破月光障眼法,得了原着机缘——龙虎真人遗留的金丹。
吴谯视每九月升一品的九歌为宗门未来禁忌,主动联系各方势力,用四门九字诀为他交换到了冰部和火部绝学,并搜集齐了完整九字诀。
一月前,达到非人界限得九歌,为冒险尝试另类蜕变,借口周游祖国河山离开了宗门,如今身体崩溃在即,真就游玩散心来调节心境状态。
九歌守一入静,观想中宫藏气位置的东皇钟碎片时,不知不觉穿过道观前殿,触碰到了围住古井的栏杆。
「咦!」九歌脸上掠过一丝讶异,就算双眼与大脑放空,他也该本能避开一切障碍物。
广场无人,九歌下意识望了眼前方正殿内的三清之像,接着探头看向井口,发觉古井幽深不见底部,似乎有着挥之不去的万古寂静。
竟然望不到底?
下一瞬,东皇钟碎片产生了如水光阴的涟漪,带着岁月变迁的飘渺气息,扰动了光阴与时空,致使九歌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古井。
东皇钟竟然起反应了?
坠向井底的九歌念头刚起,耳畔突然听到了一声清越的钟鸣,接着像是踏入了慢速世界,只能看到幽暗深邃的虚无。
眩晕难耐,九歌隐约间看到了另一口古井,另一座道观,看到了时光长河,看到了东皇钟与道留一线……
突然,九歌心头一紧,眼前是潮湿阴冷、布满青苔的石壁,擡头看到了皎洁明月。
银辉清冷,凉如秋水,在黑夜中格外醒目。
已过去了半天时间?
九歌清醒后仍有恶心眩晕之感,第一时间查看自身,内视中宫位置的东皇钟碎片和下腹处的金丹,发现没有变化。
井深目测也就十米,但天空看起来很高很阔,给他一种真正无垠的感觉。
茂陵黄庭观,清思雅静。
「操,游少辉不就是有个好姐夫,竟然这么不给面子,怎么说老子也是大江帮香主,区区三千两银子都不给赊借,我呸!」
观外小道上,一名身材健硕,留着粗犷络腮胡子的大汉破口大骂,发泄心中不满。
「操,该不会是昨夜遇到赶尸人沾染了霉运?真他妈晦气,既然路过黄庭观,还是去拜拜道祖!」
九歌动作轻盈,攀上滑溜的石壁,自井口窜出,落地无声,听着一墙之隔的那人自言自语。
大江帮,黄庭观,果然这已经是另一个世界了,这可真是噩梦难度!
一世之尊,道祖佛陀斗法,追求道果超脱的世界,一念之间改变过去种种、乃至未来可能,不成彼岸终是虚妄。
过去九歌只是坐拥宝山而不能用,如今却如三岁小儿持金过闹市,随时可能神魂俱灭或沦为大能傀儡。
他初得青铜块之时,接收了两式剑招传承,道无岁月和道留一线。
承载着截天七剑真意传承的青铜块,若不是道尊做减求空产物东皇太一的彼岸绝世东皇钟,还能是什么?绿鼎吗?
只不过截天七剑太过玄奥深邃,两年半间他即便借鉴糅合修真功法,从精神层面下手依旧没有半点进展。
九歌惆怅叹息,正好与走进院门的言无疆视线碰到一处。
言无疆暗道晦气,入道观拜道祖也能撞见小道士深夜叹气,不过这小道士风采照人,颇有几分谪仙人的感觉。
「卖相倒是不俗!」
九歌五官清秀俊朗,气质出尘,清雅飘逸,头束雅致高冠,白色道袍纤尘不染,有种说不尽的洒然。
言无疆心头一凛,他混迹江湖十余载,眼力从未出过差错。
眼前小道士既没穿真武道袍,衣服也非玄天宗制式,眉眼间还残留着几分稚气,眼眸却深邃幽暗,仿佛藏着满天星斗。
猥琐谨慎如言无疆,发觉端倪自然不敢怠慢,眼中少了探究打量的意味,没了小声嘀咕的轻视,嘴唇不自然地翕动起来。
「在下大江帮香主言无疆,小道长可是黄庭观的道士,可是在做晚课?深夜叨扰,请勿见怪!不知可还有香烛售卖?能否入观参拜道祖?」
九歌目光微微闪动,言无疆?是他,到底是有见识的江湖客,识时务这一块没得说。
还好走的是复古风,不然还真不好混迹江湖!
九歌语气悠然地说道:「贫道非是黄庭观道士,你若诚心礼敬道祖,大可自便!」
月光如水,洒落的光芒似乎被无形之物吸引,牢牢附在了九歌身上,仿佛给他披上了一层神圣的轻纱,让言无疆几有忍不住顶礼膜拜的冲动。
望着那张更显俊俏的脸庞,言无疆甩了甩头,内心没来由地一寒,艰难吞咽了口唾沫。
「小道长说的是,我这一身酒气和脂粉气,就不进去亵渎道祖了,夜已深,言某也不叨扰了,待明日焚香洗浴后再来礼敬道祖。」
言无疆战战兢兢地回话,说完扭头便走,步伐极快,像是要摆脱附身恶鬼,连对游少辉和输钱的怨气都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