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了午饭后,棠初没有午睡,她叫了个车去了趟康复医院看望母亲。
回国这段时间,因为新药上市,工作太忙,她都没有时间好好陪陪母亲。
到达康复医院的时候,护工正陪着妈妈在花园里聊天。
妈妈看起来情绪稳定了许多,气色也很好,跟护工有说有笑着。
五年前,妈妈病情最重的时候,看到人就恐惧害怕得尖叫,连她都认不出来了。
最初那半年,特别难,妈妈夜夜都会惊醒尖叫,然后疯狂跪地磕头,直到把额头磕出血来。
那段时间,她没有睡过一个整觉,她必须要时刻在妈妈发作的时候抱着她安抚她,在她自残的时候用上束缚带,打上镇定剂。
但五年过去了,在恩师的帮助下,经过美国这方面最优秀的专业医生治疗,妈妈病情已经能基本控制住。
虽然还不能完全好,但是只要按时吃药,不受刺激的情况下,已经跟常人差不多。
所以……
一切,都是值得的。
人生,本就是有得有失。
她一个人苦,换来所有人都有一个好的结果,值得的。
她深吸了口气,脸上溢起一抹笑容,小跑了过去,蹲在了妈妈的面前。
「妈,我来看你了。」
「小初。」
棠妈妈反应有些迟钝缓慢,盯着棠初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笑眯眯地叫出了她小名。
「是我,妈,你今天觉得怎么样?」
「好,很好。」
棠妈妈笑着应道。
「我还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红豆饼。」
棠初从包包里拿出了一个饼,递给了妈妈。
研究所工作太多,她不能呆太久,陪着妈妈吃了饼,聊了半个小时的天,又跟医院妈妈病情的负责人了解了一些妈妈的近况后,她又匆匆地往回赶。
回来的路上,途经华金中心商场,她让司机停了车,打算进去买两瓶粉底液。
五年的时间,这边的变化很大,俨然已经成了京北一处商务圈。
她进了购物中心。
化妆品在五楼,她乘坐电梯上行。
她对化妆品了解不多,在网上简单地搜索了一下粉底液推荐,然后按着推荐来到了G家。
导购员十分热情,按着她的肤质肤色,给她推荐了一款他们家最经典的粉底液。
棠初试了一下,觉得不错,直接买了两瓶,又买了一瓶送给师姐。
最后在导购员热情的推荐下,又买了支口红,买了瓶香水。
提着袋子从G家出来的时候,她脸上已经化了个小淡妆,身上也喷了淡雅香水。
这个点不是高峰期,商场人不多,电梯也不挤,只有一对小情侣。
棠初走进电梯后,转身背对着情侣站着,目光看着电梯门,结果正好从电梯门反光看到小情侣在她身后亲吻,男人擡手揉捏着女生的匈。
棠初极度无语又尴尬。
幸好电梯下行中途没有停。
『一楼到了。』
电梯提示音响起,棠初赶紧走出电梯,步伐迈得急了,险些撞上电梯外的人。
她堪堪收了步伐,一擡头,表情瞬间一滞。
周斯寒双手插着兜,原本正与一旁的霍流说着话,感觉到电梯里有人莽撞走出来,擡眸看过去,就见棠初在他面前堪堪站定,表情僵硬。
他微微蹙了眉。
她为什么在这儿?
还有,她这是什么表情?
看到他,让她很不开心吗?
男人的目光,掠过她苍白的脸。
棠初身后那对情侣也走了出来,那小女生在看到周斯寒的时候,眼神明显亮了一亮,但碍着男友就在身旁,只能依依不舍跟着男友走出去。
棠初?!
她竟然回来了!!
霍流原本还吊儿郎当地站着,转头就看到了棠初,他表情瞬间跟见了鬼一样惊悚。
片刻后,怒意就烧上了那张俊脸。
「哟,这不是咱们那位傍上富二代出国的薄情寡义,见利忘义的老同学棠初吗?」
「怎么?姓张那龟孙儿把你给甩了?国外混不下去了,又回国了?」
霍流这厮的嘴向来毒,而且无所顾忌。
他早就想骂棠初了。
憋了五年,总算是让他等到这机会了,他张嘴就冷嘲热讽起来。
棠初抿着唇,没吭声。
霍流这张嘴,她早就知道。
但以前,霍流可不敢这么说她。
那时候,周斯寒极是宠她,霍流跟周斯寒关系好,爱屋及乌,对她也格外好,把她当妹妹一样。
所以这会儿听到他骂她,她还有些不适应。
但是不适应过后,又觉得是理所当然的。
霍流跟周斯寒关系好,骂她,可不是应该。
她安安静听他骂完,擡腿就要走。
霍流却是噌一下挡在了她的面前:
「你故意出现在这里,不是就是想制造机会假装偶遇周斯寒?」
「你这把戏,我见得多了!」
「就你这样的女人,你以为周斯寒还会看你一眼?」
霍流当然不相信这是偶遇。
再说,他还没骂够呢!
周斯寒下腭微微绷紧,眼神微微敛了敛,大步走进了电梯。
霍流见周斯寒竟然要走了,想跟上,又觉得还没解气,还想骂一骂棠初这个无情无义的女人。
一时踌躇。
周斯寒冷冷睨了他一眼:「你很闲?」
霍流一时气结:「不是,你就不气吗?」
周斯寒面无表情,直视前方,声音淡漠到了极点:
「不相干的人,何来气?」
「……也是!」霍流一听,顿觉有理,终于放弃了继续骂棠初,跟着周斯寒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
棠初看向了周斯寒。
咬着牙,努力强撑平静,只有那握着手提带的手指,越攥越紧,白皙的手背,青筋浮了起来。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她平静的神情瓦解。
眼眶,一点点红了。
垂下头,她有些无神地往外走,直至行至商场门口,站在路边,擡头。
正午骄阳烈日,刺眼得厉害,眼泪也被刺激得泛出了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