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高中生目光怪异的注视，黑袍人狰狞的脸再次轻笑。
「鬼蜮这东西，覆盖的范围终究有极限，所以，想要逃离鬼蜮，我们人类自然也会有一些捷径可走。」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仿佛在表明人类和野兽以及鬼的区别，就在于人类有智能。
「什么手段？」
林逸盯着已经被敲开的下水道。
「鬼蜮就像是一种罩子，它是由厉鬼的力量构建而成，而鬼只会被活人吸引，因此鬼蜮也只会更多的覆盖地表。」
「像是下水道、管道井、地下信道这些毫无人气的地方，鬼蜮最是薄弱，那些地方厉鬼大概率不会有理由在里面行走。」
黑袍人在井盖旁边蹲下来，伸手敲了敲铸铁表面，发出「当当「的闷响。
林逸凑过去朝井口下面望了一眼。漆黑的竖井，墙壁上爬满了绿色的苔藓，底下隐约能看见积水反射出的细微的光。
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流从下面涌上来，裹着下水道特有的那种霉烂气味。
「学到了。」林逸由衷地感叹。
「少废话，下来。」
黑袍人率先跳了下去。
他的身形落入黑暗里，几秒后下面传来落地的闷响。
「拼了，拼了，马里奥保佑我。」林逸咬了咬牙，双手撑着井口边缘，把腿伸进洞里，踩着铁梯一格一格地往下爬。
脚下约莫四五米深。
他跳下去的时候鞋底踩到了积水，冰凉的液体漫过鞋面浸透了袜子。井底是一条横向的管道，高不过一人半，宽约两米，两侧墙壁上渗着水珠，没有什么应急灯，但是黑袍人已经掏出了手电筒。
「这玩意儿还能用？」
林逸好奇开口。
「被诅咒之物，当然能够用。」黑袍人没有过多解释，拿着比车灯还亮的手电筒，带着林逸就要往下水道深处走。
「跟紧我。」
他的声音在管道里很是低沉。
「这条下水道穿过学校地底，通到西边的市政管网。如果鬼蜮没有覆盖到地下，我们走五百米就能从另一头的井盖出去。」
黑袍人进来前明显做过很多准备。
「我还是想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是不是有很多鬼？」林逸踩进积水里，冰凉的触感顺着脚踝往上爬。他的心跳慢慢平复了一些，胸口那团干瘪的种子在阴冷的环境里瑟缩着，热度微弱但还在。
之前发动的能力，或许正是引来黑袍人的诱因。
「没你想的那么可怕，但是也不少。」
两人一前一后往前走。
「你到底叫什么？」林逸在后面问。
「我没名字。」
「没名字我怎么称呼你？」
「不需要称呼，我们以后没交集。」黑袍人头也不回，「出了这片鬼蜮后，我就得回我的魔都了。」
「那我叫你老黑。」
「随你。」
这是不太愉快的交谈。
「我会被污染成什么样？这种污染能够祛……」
林逸正要再开口继续询问，管道深处忽然传来一声笑。
那笑声听起来有些渗人，从他们前方的黑暗里飘过来——断断续续，带着一种婴儿牙牙学语时才有的模糊气音。
林逸还没有反应过来，黑袍人已经是面色大变。
「这里有鬼！！」
黑袍人骤然停住了脚步。
他的脊背在那一瞬间绷直了起来。
两只青灰色的手更是从袖子里伸出来，十指微张，蓄势待发。
「不对！这里怎么会有鬼！」他整个人像一只被惊扰了捕猎的猫科动物一样弓起身子，兜帽底下的眼睛亮起两点绿光。
「有鬼！？」
林逸闻言也是吓了一大跳，背脊发凉，心脏猛跳，他的不靠谱能力已经枯竭，如今根本没有任何其他手段。
「肯定是我们学校的不良少女！她们喜欢往下水道里生孩子！」当然，大脑依旧在转，所以林逸也是面色惨白的颤声提醒。
刚才的动静确实很像是婴儿发出的声音。
「该死——你们可是市重点高中啊！」黑袍人明显意识到了林逸的意思，整个人紧绷，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紧张。
「花钱进来读书的那群雌小鬼么——可恶！！」也不等林逸进行解释，以前肯定也读过书的黑袍人就大概明悟了情况。
「现在怎么办？」
林逸明显感觉到了黑袍人的惊慌，对方没有他预估的那么强，想一想也对，如果这个世界的超凡者都得靠鬼的污染诞生。
那么，再强大的被污染物，明显也无法真正对抗污染的源头。
「你找个地方躲……」
后半句话被生生截断了。
因为一团黑影从管道顶部的通风口里坠落下来。
那东西的速度快到林逸的眼睛跟不上——只看见一团模糊的暗色从天花板砸下来，砸在黑袍人的后背上。
「砰！」
下水道里响起了一声沉闷的撞击。
「不！！！」黑袍人被砸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他猛地转身想反击，但那团黑影已经缠上了他的身体。
手电筒掉到了地上，滚动了几圈，滚到了林逸的面前，林逸连滚带爬的抓住手电就跑向了远离黑袍人的前方。
「从我身上滚下去！！！」
黑袍人发出了凄厉的尖叫。
林逸回头照射，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
那是一个婴儿。
浑身青黑色的婴儿以极为恐怖怪异的姿势，死死的缠在黑袍人的身上，那仿佛有尖爪般的手臂正在撕扯黑袍人的腹部。
「滚——！」
黑袍人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的右臂猛地变形。
那只正常人类尺寸的手臂像弹簧一样暴长了一截，袖口碎裂，底下青灰色的皮肤表面裂开数道缝隙，暗绿色的尸水从缝隙里涌出来。胳膊末端直接变成了一根绿色的长枪，枪尖回刺对准了鬼婴的头部。
但他慢了半拍。
鬼婴的嘴在那瞬间张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大小。
「咯咯咯~」
那张本该是婴儿巴掌大的面孔裂成了几乎占满整张脸的巨口，里面几圈针尖样的牙齿全部露出来。
它直接对准黑袍人的肚皮咬了下去。
「妈耶！」
林逸吓的浑身发颤，后退几步跌倒在地。
撕拉。
随着一声布匹被撕裂的脆响，黑袍人的肚子被豁开了一道口子，灰白的皮肤翻卷开来，里面没有内脏——涌出来的是更多的暗绿色尸水，像打开了高压水阀一样从伤口里疯狂无比的喷射出来。
直接泼了鬼婴满头满脸。
几乎同时，黑袍人变形的长臂贯穿了鬼婴的躯干。绿色枪尖从鬼婴的背后戳出去，带出一蓬灰黑色的雾气。
「嘶嘶嘶！！」鬼婴发出一声尖锐的的惨叫，但它的嘴还咬着黑袍人的肚皮，牙齿深深嵌在那道伤口里。
就是不肯松口。
「阴沟里翻船了！」黑袍人的身体晃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敞开的腹腔，里面的尸水正以失控的速度往外涌。
「快跑！！我要灵异复苏了！」
他拼尽全力想要绽放自己最后一丝人性的光辉。
然而。
生前最后一眼看向下水道外侧。
他却什么都没看到。
「？？？？」
很明显。
林逸早就已经跑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