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下井时候还早，周天梁先去财务支工资。
他能干，领导又或是同事大多待见他，每回这事不难办，左不过财务部大姐们要叨叨几句，没啥差别新意的话。
周天梁点头道谢，说声麻烦了，便利索走人。
什么场合和什么人得当听不见，什么场合什么人不用在乎，周天梁心中有杆秤。
他准备把钱放更衣室锁起来，之后戴下井装备，结果半路被组里一个光头小子拦下，「周哥！你弟找你来了！门口呢！应该是你家老三！」
周天梁愣一瞬，说知道了，把钱先锁更衣室，这才出去。
到大门口挺远，周天梁蹬上自行车去。
看见周家老三周哲，瘪犊子笑得像只蠢猪，扬手冲他喊：「大哥！」
周天梁显出几分关心热络，「小哲，你咋来了？大热天的。」
周哲挠脖子，羞涩地拿脚尖划拉地，周天梁趁他不注意视线冷了冷。
蠢猪脸一红粉刺都要冒尖了，真够恶心。
比起来，陈栀吐他身上也没啥。
「我，我处了个县里对象儿，哥。」周哲吭吭哧哧说，「我想去县里请她看电影，约会，但我没钱了，妈说叫我来找你……」
周天梁微微颔首，「搞对象是大事，是得花钱。」
「这样，你过两天再来，大概要多少？」
他现在还得继续装着，平凡还小，有时候不得已情况还有需要周家的地方。
「…你现在手里没钱了？是不是又给陈栀糟践了？？」
周哲一下表情就变了，义愤填膺一副替大哥不值的样子，「哥你到底能不能长长脑子？你跟我说实话，她是不是救过你的命！」
周天梁不言语。
还真救过我命。
「咱家才是真救过你的命好吗？咱妈是从垃圾场捡来你的，你那会儿都要死了！」周哲咆哮。
周天梁接着沉默。
捡我时候问我意见了吗？从小棍棒伺候，能活，纯是我自己命硬。
况且不是默许过我死在外面吗，甚至没人声张丢个孩子。
是陈栀给了我俩饽饽，还和我说话了，虽然唠些闲七杂八，但就是让我想活下去了。
「哥，你跟她离了吧，这样的败家娘们真不能要啊，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平凡想吧！」周哲拽住他胳膊。
「…先回吧。」周天梁咬肌隐隐鼓了鼓，一股暴戾的冲动压下去，平静地说。
除了他认为亲近的，他极其厌恶被人触碰，更何况是他膈应的。
周哲：「我—」
「要多少钱？」周天梁打断。
周哲反应一下，马上道：「四十！就要四十！」
「那我过两天来？后天，大后天？」
「大后吧，我真得干活去了，小哲，先走了。」周天梁抽出手臂。
「好的好的！！」周哲一下就美了，人都蹦起来，「大哥你最好啦~咱大后天见嗷~」
这又是周天梁其中之一的秘密了。
他从陈栀救他那天起，就不认周家的恩了。
幼时是需要一方屋檐活下去，长大后要拿到周长河的工作，要搬离周家，尤其要和陈栀结婚更要搬，等有了平凡，他要用张爱娣搭把手给看孩子。
他不亏，想要的都得到了，顺便还把老二周光明和老三周哲宠成了蠢猪。
真是顺便，没费多大心思，因为周长河跟张爱娣两口子已经很荒谬地捧着惯着那俩货了。小时候对他们俩裤裆一个比一个小的鸡子，都能夸个天花乱坠。
他俩是对双棒儿，比周天梁足足小八岁，生下他们令周长河张爱娣一直显摆到现在。
周长河在红山煤矿的工作要有人接替，周光明和周哲是谁也替不了的。多苦多累多危险，理所应当落在周天梁脑瓜上，家属房自然也要是他的。
不过他们不慌，深信对外不好招惹，对内感恩戴德的周天梁能顶起周家一辈子，周天梁所作所为也一直满足着他们。
周天梁对他们早已没有恨，恨这几个货太不值当，也就是膈应恶心，癞蛤蟆蚂蟥爬脚面那种。
回去以后，周天梁便穿戴齐设备下井去了，铁门关上，信号铃响上三声，那罐笼再上来就得夜里了。
*
陈栀洗了澡，吃了烤土豆地瓜，开始寻思正经事。
明天势必要赚第一桶金，这事明天办了就成。另一件要紧事，那就是要开始对人好了。
陈栀其实最着急她奶王喜凤那边，但刚偷完她钱，只好暂时缓缓。
刚才想用热乎乎的烤土豆烤地瓜与凡哥初步修复感情，以凡哥一脸嫌弃翻白眼失败告终，陈栀倒也不气馁。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嘛。
至于他梁哥呢，得半夜才回来。
陈栀打起精神，决定晚上必须等他回家，好歹唠几句沟通沟通再睡。
不知觉天黑了，外面水泥杆子上挂的灯泡都亮起来。
周平凡要出门，被陈栀看见了，立刻问，「诶，这么晚了干啥去啊！」
周平凡木着小脸，「你今天真有病，陈栀，你管得着吗？」
你管过吗。
陈栀跑过去拉住他，「我就管，不许去，天都黑了。」
周平凡瞬间炸毛又挣扎起来，小孩子憋不住，气鼓鼓实话就嚷出来：「我要等车找我爸去！我不想跟你搁家待着，我要去接他下班！」
平时陈栀都不乐意在家，在家也东屋炕上躺尸，今天总晃来晃去，招人烦死。
「……你往哪等车去啊？哦，是县里开来的？」
陈栀猜测，应该是那辆，她根本没去过红山煤矿，只从北大坡口坐那路车往返过县里，那辆车终点好像是开到红山煤矿大门口。
「你管我！撒开！」周平凡继续挣扎。
陈栀使出一记绝招，小孩子大人大多无法招架的挠痒痒肉，「我就管我就管！」她最擅长耍赖皮。
「啊，哈哈—」
周平凡不想笑，咬牙切齿，忍得辛苦脸憋通红，扭曲着表情和身子，「你臭不要脸，小人！阴险！啊哈哈哈…啊啊你放手！」
劲可真大，小牛犊子似的，陈栀得可用力才捆住他，以一个搞笑的姿势捆着他到厨房，拿上那俩他没要的烤土豆地瓜，揣兜里，「走，我跟你一起去。」
「……」
周平凡震惊到忘记了反抗。
等到回过神来，俩人已经站在北大坡主路路口了。
周平凡看看拉着自己的手，可白可白，和他放一块像个啥呢，哼，反正很难看，不乐意看。
「起开！」
他甩掉陈栀，忍了忍没忍住，仰脸看她，「你今天喝的是酒吗，里面没掺什么东西吗，武侠小说里那种喝完会伤脑瓜的？」
「你到底想咋的？你是不是有…阴谋？」
陈栀哭笑不得，心想真是亲爷俩，「知道词还挺多，挺有文化，你不叫我管你，那你管我？」
她也和他这么说，又一把抓住他小手，「再挣歪还挠你痒痒。」
「……」
陈栀，臭讨厌鬼！！
周平凡呼哧呼哧喘粗气，凶巴巴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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