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贵妃气得脸颊扭曲，恨不得冲下来活劈了她。
穆武帝昨晚似乎一夜没睡，此时精神看起来很差，连发脾气的力气都没了。
他疲惫地开口：「你说得对。帝王金口玉言，不可更改，只是镇北侯到底是功臣，你昨日闹那么一出，满城百姓怎么想？文武百官又怎么想？昭华，凡事适可而止，别太过分。」
别太过分？
谢昭颜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高高在上的皇帝：「父皇的意思是，镇北侯跟北戎郡主来往的事情你不打算查？他涉嫌通敌叛国，父皇也不打算追究？」
穆武帝皱眉：「你就算记恨他，也不该给他编造这么大的罪名——」
「皇帝陛下是脑子锈了吧。」谢昭颜冷下脸，「贺奕川刚打完仗回来，风头正盛，你不敢杀他，怕寒了将士的心，担心自己的帝位坐不稳，所以认为是我给他编造罪名？」
「放肆！」穆武帝大怒。
他的犬吠对谢昭颜不起作用。
不过他不杀贺奕川无所谓。
她这次回来，有的是时间陪他们玩。
谢昭颜很快收了面上寒意，淡淡一笑：「父皇若想让我跟镇北侯化干戈为玉帛，并答应嫁他为妻，倒也可以，但我有三个条件。」
穆武帝神色一松：「说。」
「第一，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儿臣不喜欢糊涂帐，贺家欠我的银子什么时候还清了，什么再重新商议婚事。」
「第二，昨日贺家老夫人和镇北侯当众折辱于我，要把我贬为贵妾，我颜面有损，这口气咽不下去，镇北侯需要在我的公主府外跪满三日，诚心请罪。」
「第三，就是我的公主府。我喜欢柔嘉公主的府邸，修缮得奢华大气，占地宽敞，正好能摆下我的嫁妆，今日我就要搬进去，明日一早，我要看到镇北侯跪在公主府外。」
「休想！」文贵妃激烈反对，「嘉儿的公主府当初是我费了心思为她修缮的，你想要？做梦！」
贺奕川擡眸看着她，神色紧绷。
谢昭颜提了三个要求，前两个都是针对贺家，一是还钱，二是赔罪，不但钱财上要大出血，尊严都要扫地。
文贵妃居然最关心柔嘉公主的公主府。
一座公主府没了，皇帝可以再赐一座。
一座府邸难道比他的尊严还重要？
「若文贵妃不答应，那今日这件事就作罢。」谢昭颜语气散漫，显然根本不在意对方答应与否，「镇北侯通敌叛国之罪，希望父皇好好彻查，儿臣会把证据送给文武百官和军中将领，他们可能比儿臣更关心此事。」
反正柔嘉公主府她要定了，今天就搬进去。
谁阻拦她，她杀谁。
谢昭颜转身离开。
「站住！」穆武帝恨得咬牙，「朕答应你。」
「皇上！」文贵妃不敢置信，「嘉儿的公主府是臣妾费了多少心思给她布置的，宁安公主昨日一回来就抢了臣妾的椒房殿，今天还要抢嘉儿的公主府——」
「母妃。」郁璟皱眉，「一座公主府罢了，给她就是。」
文贵妃瞳眸一缩，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一座公主府罢了？
他说得多轻巧，就像九年前珩儿出事时，他说：「母妃别怕，您还有我。」
他哥哥出事不重要，因为还有他。
妹妹被抢了公主府不重要，因为还有他。
只要他能坐上那个位子，其他的都不重要，对吗？
谢昭颜无暇去理会文贵妃母子之间是否生了嫌隙，她只负责提出自己的要求，至于这些要求会引起什么的反应和后果，她没兴趣知道。
走到殿门处，她回首看了眼还跪在殿上的镇北侯，微微一笑：「其实我还是更喜欢贺侯爷高高在上、对我不屑一顾的样子，那样的镇北侯才是人中之龙，风光显赫，有武将风骨。」
贺奕川脸颊抽搐，下腭绷紧，眼底难堪一闪而逝。
「两刻钟之后，请父皇命人把圣旨送到柔嘉公主府，否则儿臣只能暴力驱逐柔嘉公主，到时候若有伤亡，儿臣概不负责。」
丢下这句话，她转身离开。
没再回椒房殿，而是直接出了宫。
昨晚奉命候在宫门外轮流值守的护卫们，此时皆已列队整齐，见到谢昭颜出来，齐齐低头行礼：「参见公主。」
今日之前，他们喊的不是公主，而是大小姐。
不是谢家大小姐的意思。
「大小姐」三个字，代表着她在谢家当家掌权的身份，跟「家主」意思一样，只是谢昭颜觉得家主两个字把人叫老了，统一让他们喊自己大小姐即可。
如今回了宫，自然按宫里的身份喊。
「昨晚大家值夜辛苦了。」谢昭颜朝众人颔首，「现在擡起本宫的嫁妆，随本宫去公主府，待安置好一切，每人发放十两银子，当做你们的辛苦费。」
「谢公主！」
谢昭颜上了轿子。
护卫擡起轿子往公主府而去。
坐在奢华柔软的轿子里，谢昭颜敛眸托腮，嘴角习惯性地上扬。
驭下其实真的不难。
恩威并施。
先立下威慑，再予以好处。
下面的人自然死心塌地。
谢家富甲天下，拥有数不清的财富。
然而有财而无权者，不长久。
大周朝严禁商贾子嗣从军或者入仕，这么多的财富，多少人眼红觊觎，谢家私底下养了不少护卫和死士。
这些护卫的规制是远超朝廷所允许的。
死士更不合规矩。
谢昭颜刚去的那年才九岁，在谢家嫡系旁支众多的子嗣中，她毫不起眼。
就算她是公主，谢家的人也不会对她多优待。
因为她的母亲死了。
她一个被皇族放弃的公主，背后没有母亲撑腰，跟弃子无异——事实是皇后没死之前，也没给谢家带来多大的好处。
因为商贾出身的皇后在宫里毫无地位可言。
皇帝当初争储时需要她，需要谢家的财力支持，不得已娶了她。
后来不需要了，就纵容贵妃欺凌到她头上。
皇后除了钱，一无所有。
她无权提拔谢家人。
甚至花钱捐个小官都不被允许。
她死了之后，谢家依旧是之前的那个谢家，毫无改变。
但皇帝想要用钱，第一个想到的依然是谢家。
这就是帝王的无耻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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