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帅迎亲——」
唢呐昂扬,凤求凰。
锣鼓喧天,驱阴邪。
深秋的梧桐街被十里红妆映出一片火红。
而林公馆的柴房,一片昏暗。
一道瘦弱的身影蜷缩在地上。
她衣衫褴褛,蓬头垢面。
裸露的皮肤上带着斑斑点点的青紫痕迹。
迎亲车辆鸣笛而至。
吵闹声穿过高墙,进了柴房。
蜷缩在地上的林楠姝缓缓睁开了眼睛。
记忆如潮水涌来,席卷脑海。
打骂,虐待,欺辱霸凌。
占据了她的大半生。
林楠姝坐起身,手肘支在膝盖之上。
继母,继妹,佣人。
整个林公馆,竟然找不出半个好人。
她唇角微勾,带了几分笑意。
给她气笑了。
门口两个婆子嗑着瓜子,唠着嗑。
「大帅府和林家婚约本是这林家大小姐的,无奈是个傻子。」
「林家大小姐?啐,一个傻子,若不是偶尔要做戏给老爷看,这小贱蹄子就算被打死,都没人管。」
「是吗?」
婆子听到声音,正欲起身查看。
腐朽的木门瞬间炸裂开。
婆子们被拍飞两米开外,脸上身上多处被木屑划伤。
婆子被伤,破口大骂道:「你这小贱蹄子,还真当自己是林家小姐,看我不打断你的手。」
婆子叫着,便扑腾着肥胖的身子上前。
林楠姝在她扑来之际,擡手间便掐住了她的脖子。
轻松将肥胖婆子提了起来。
记忆中她身上的伤,十之八九来自这两个守着她的婆子。
「你要打断我的手?」林楠姝欣赏着婆子挣扎。
另外一个婆子见状,吓得要跑。
结果还未走到门口,院门嘭的一下关上了。
任由她如何拉扯都拉扯不开。
「见鬼了,见鬼了。」
婆子叫嚷着。
以往林楠姝双目无神。
今日竟然如此骇人。
「你这小贱蹄子,你放开我,不然夫人不会放过……」
话音未落,只听咔的一声。
她那粗壮的脖子,断了。
林楠姝松手,婆子duang的一声瘫软在地上。
没了气息。
「见鬼?」林楠姝擡眸看向背靠木门挣扎着要出去的婆子,「确实应该让你们见见鬼。」
林楠姝话音落下,破落院子的周遭突然黑云压空。
风声鹤唳。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地上,死亡婆子的魂魄被一双双黑色的手从身体里活生生的扯出来。
还活着的婆子吓得尖叫连连。
见鬼了,她真的见鬼了。
婆子转身用力拉扯院门,惊恐吓尿了她。
林楠姝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只一眼,便能看透这婆子的一生。
林夫人带进来的婆子,尖酸刻薄,向来喜欢虐待打杀小佣人。
对痴傻的大小姐更是动辄打骂羞辱。
全身的罪孽。
「我错了我错了,大小姐老奴知道错了。」
打不开门,婆子抖着筛糠身子,哐哐磕头。
林楠姝微微弯腰,手指微动,迫使婆子擡头。
那双污浊的眼中,没了尖酸刻薄,只有无能恐惧。
林楠姝:「知道错了,那就死吧。」
话音落下,林楠姝擡手便要了她的眼睛。
这婆子曾用辣椒水冲洗过林楠姝的眼睛。
婆子痛苦嘶吼。
林楠姝直起腰身,一脚踩在婆子上的膝盖之上。
不轻不重,直接碾碎。
她信步出门。
道:「撕了魂魄,断了执念,你们便去轮回吧。」
林楠姝离开,在黑云压顶的破院上空留下一张轮回符。
林楠姝刚离开柴房。
一只通体雪白的波斯猫突然落在了她的肩头。
「楠姝,你终于醒了!」波斯猫喵了一声,说的却是人话。
「被个不长眼的东西盗墓了。」林楠姝淡淡道。
盗墓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人拿走了她的几件法器。
那些法器随意一件,都能毁天灭地。
所以才会成为她的陪葬品,随她真身永镇玄墓。
她中途醒来,就是为了寻回这些法器。
波斯猫抖了抖身上的长毛。
楠姝的陪葬法器现世,好可怕。
「林家怎么回事?」林楠姝又问道。
因法器影响,她的神魂每隔百年就会沉睡。
但需留一具肉身在凡间。
二十年前,林家夫人的孩子胎死腹中,她便借了这死婴的肉身。
林家夫妻生性温善,且是有大造化的人家。
就算生了痴儿,也会悉心照顾。
如今看来,二十年时间,林家有大变。
「你这肉身出生没有神魂,也就是他们常说的失魂症,林家夫妻常年求医,在你五岁那年,林夫人在求医路上染病身亡。」
林楠姝脚步一顿。
「后来你爹遇到了带着女儿的赵氏,赵氏一开始对你嘘寒问暖,她的女儿也对你恭敬照顾。」
「你年纪大了,你爹常年出门寻医,不好带你,就娶了赵氏进门。」
「你爹在的时候,赵氏对你犹如生母,一旦你爹不在,就动辄打骂虐待,坏的很。」
波斯猫说着,在林楠姝肩头踩了踩,义愤填膺。
只可惜楠姝沉睡期间,它妖力被封,不然它早就挠死那妖妇了。
林楠姝懂了,林老头被女人做局了。
正院锣鼓喧天。
迎亲正在继续。
少帅迎亲,新娘穿的是正红嫁衣,龙凤盖头。
到了大帅府,在换上婚纱敬酒。
是林家的提议。
少帅段凛一身笔挺军装,对这门亲事可有可无。
他本无意娶妻。
但大帅府需要言而有信,也需要林家的商会地位。
横竖不过娶个傻子,回家养着就好。
新人在娘家三拜,拜别父母。
段凛对身侧之人看都未曾多看一眼。
主位之上,坐着林父林耕,与继母赵氏。
赵氏眉眼间都带着压制不住的喜悦。
这真挚的感情,似乎真的将继女当做亲女。
「一拜父母谢亲恩……」媒婆拉长了嗓音。
林楠姝到了门口,恰好听到这句。
她扬声道:「这么热闹。」
赵氏瞬间变了脸色。
林楠姝进来,依旧衣衫褴褛,伤痕累累。
她擡眸间,首先看到的是段凛。
段凛同时看去,目光猝不及防的撞入了林楠姝的眼眸中。
平静的情绪里面,被人投入了一颗小石子。
荡起层层涟漪。
光落在林楠姝身后,光晕笼在她的身侧。
她就那般慵懒的靠着门框。
似笑非笑。
即便衣衫褴褛,依旧美的骇人。
这是他的痴傻未婚妻?
那他身侧之人是谁?
主位之上,林耕却乍然起身。
「姝儿?」他惊道,「你怎么会……」
林耕话未说完,他快速跑到新娘面前。
唰的一下,盖头落地。
此刻妆容精美,略带惊恐的人,竟是继女林楠娇。
「赵氏!」林耕暴怒出声,怒目圆睁。
赵氏身子猛然一抖,眼神不敢直视林耕。
那俩婆子怎么把这小畜生放了出来?
很快,赵氏跌跌撞撞的哭着跑向林楠姝。
「哎吆我的儿啊,你这是怎么了?」赵氏哭的情真意切。
「前些天你叫着不愿意嫁人,自己就跑了出去,娘派人找你找了好久,你这是怎么了啊?」赵氏说着,还试图让周围的婆子过来扶住林楠姝。
「这是那个丧天良的欺负了你啊。」赵氏叫的更加大声了。
「聒噪。」
林楠姝话音落下,赵氏被她一脚踹了出去。
她的身子砸烂了桌椅,昏昏欲死。
林楠娇尖叫一声,跑过去扶住被踹断肋骨的赵氏。
「林楠姝,你个贱人你疯了吗?」
林楠娇声音尖锐,刺耳。
与以往温柔爱戴姐姐的形象完全不同。
林耕闻言,目眦欲裂。
他常年在外求医,本以为赵氏温婉贤良,林楠娇乖巧懂事,可以照顾女儿,与女儿作伴。
现在看来,一叶障目,全是假的!
「我说,聒噪。」
林楠姝话音落下,林楠娇突然面部狰狞的捂住了嘴巴。
血液从指缝流下。
她呜呜嘶吼,却发不出声音。
林楠姝拔了她的舌头。
「借过。」林楠姝路过段凛,礼貌借路。
段凛身边的副将,目睹了林楠娇凭空被拔了舌头。
惊悚之余,下意识的要保护段凛。
所以在林楠姝路过段凛借路的时候,副将便要上前。
段凛却微微擡手,阻止了副将上前。
他后退半步,让了路。
林楠姝对段凛此刻安静看戏的反应很满意。
「林楠姝,你要做什么?」赵氏带着全身恐惧,搂着女儿试图后退。
这傻子,怎么不傻了。
「做什么?当然是,杀你。」林楠姝微微弯腰,睥睨着地上的母女。
「众目睽睽之下,你敢……啊——」
赵氏瞬间被挑断了手筋脚筋。
疼到昏厥。
波斯猫跳下去,两巴掌给她扇醒了。
林楠姝转着手腕。
手腕脚腕上的疤痕消失。
「我是你的母亲……啊——」赵氏试图用孝道压人。
手腕翻转间。
赵氏胸口肋骨巨碎,吐血如柱。
林楠姝胸口的滞涩之感得以缓解。
赵氏进气少,出气多,趴在地上残喘着。
波斯猫在一侧盯着,随时准备挥出爪子。
「林楠姝,这么多人看着,你敢杀……」
话音未落,赵氏蹬了双腿。
林楠姝嗤笑,她杀人,从不需要给别人交代理由。
林楠娇被吓得神魂剧裂,形似疯癫。
波斯猫对着林楠娇喵喵叫。
这个碎了的魂魄给它,给它!
虽然脏了一些,臭了一些,坏了一些。
但是说不定能让它突破禁制。
毕竟噬魂兽最好的食物就是魂魄!
林楠姝微微挑眉。
看在它刚刚拍了赵氏一巴掌的份上。
给它了。
「岳父大人,家事已了,这婚礼是否应该继续了。」段凛突然道。
林楠姝闻言,这厮变得好快。
正欲拒绝,眸色却微微加深。
段凛身上,有裂魂戟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