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走了神，温屿安有点放空，于是，没注意手上刚受伤的位置，不小心和抹布摩擦了一下。
疼得温屿安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
但他却立刻稳住动作，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然而，这细微的一幕，却被段凛精准捕捉。
男人眼底掠过一丝异常，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他想立刻走过去，抓住温屿安的手查看，想骂他笨，怎么不知道爱惜自己。
可他最终，只是冷冷吐出一句：「手脚这么慢，你这点钱，拿得心安理得？」
其实，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段凛就有点后悔了。
温屿安听到他的声音，有些不自在，但依旧低着头，把所有委屈都往肚子里咽。
「是，我快点。」
他加快动作，没想到受伤的那条腿终于撑不住，轻轻晃了一下，差点栽倒在地。
段凛的心猛地一抽，几乎要脱口而出提醒他。
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带刺的言语：「站不稳就滚一边去，别在我这里碍眼。」
温屿安抿了抿嘴唇，慢慢扶墙壁站起来，他微微喘着气，右腿明显不敢用力，走路的时候跛得更加明显。
心里是难受的，但他不敢哭，不敢闹，也不敢求饶。
只能默默承受着段凛对他的刁难。
温屿安不知道当下自己怎么做才是对的，或者说，怎么做才能不惹段凛生气……
「过来。」
段凛忽然开口，嗓音低哑，像是藏着什么情绪。
温屿安一顿，迟疑地走上前，依旧垂着头，没有去看这个男人。
段凛擡眼，视线落在温屿安泛红的眼角上。
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温屿安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退。
段凛的手僵在半空，几秒后，猛地收回，语气明显带着不悦：「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
不知何时，桌面放着一瓶药膏，段凛随手拿起，还有一包消毒棉片，往他怀里一扔。
只要他的动作像在扔什么垃圾似的，就代表他不在乎温屿安。
他说：「手上的伤别感染到了，别在我这里病死，晦气。」
话说得难听，可这药膏，明明是他特地吩咐江文准备的，是最好的牌子，最温和的配方。
他甚至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要怎么不动声色地给温屿安。
温屿安看了看怀里的药膏，难以置信地擡头看了段凛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声音几不可闻：「谢谢。」
此刻，温屿安的心里乱得一塌糊涂。
他自认为他曾是最了解段凛的人，爱就是爱，恨就是恨。
可如今，他真的看不懂段凛了。
段凛别过脸，不再看向温屿安。
「处理完继续干活，别想偷懒，做不完活就不准走。」他强硬地命令道。
这句「不准走」，江文自认为能理解它的言外之意：别走，想找借口把温屿安留在眼前。
温屿安听话地再次处理了一下手上的伤口，然后重新恢复到工作状态。
但段凛的房子实在是太大了，他手脚又比较慢，加上只有他一个人干活，所以两个小时过去了，还是有一大半面积没有打扫。
不知是不是看温屿安碍眼，段凛突然示意江文，让他将温屿安带到二层打扫。
温屿安乖顺地上去了。
二楼走廊铺着厚软的毯子，踩上去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他按照吩咐挨个打扫房间，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生怕不小心碰坏这别墅里的物品。
不知不觉，又过了半个小时。
刚刚江文吩咐过，段凛的卧室不需要打扫，因为不允许任何人进去。
但这二层的房间有点多，每一个都长得差不多，温屿安突然忘记哪一个才是段凛的房间。
不过，他记得刚刚那房间的门是关上的，这会儿有个卧室的门虚掩着，露出一条漆黑的缝隙。
温屿安想确认一下这房间打扫了没有，所以推门进去。
卧室里没有开灯，只靠落地窗投进的微光勉强能看清环境。
也恰好让床头柜正中央的物品落入温屿安的眼里。
那是一个胡桃色镶边的相框，稳稳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没有丝毫遮挡。
照片里的人，是曾经的温屿安。
穿着干净的白T恤，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正仰着头看着镜头，眉眼干净得一尘不染，是段凛曾经最宝贝的模样。
温屿安瞬间僵在原地，心脏被狠狠一撞，撞得他呼吸发颤。
他的照片，怎么……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骤然压来一道暴戾的气息。
段凛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一双深黑的眸子翻涌着被撞破心事的慌乱和滔天怒火。
他最隐秘且不敢承认的心事，就这样被温屿安撞了个正着。
一丝不挂，无处躲藏。
「谁允许你进来的？！」
段凛的吼声在温屿安耳边炸开，震得整个卧室都在颤动。
他一步冲上前，猛地挡在床头柜前，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人吞没。
温屿安被他吼得浑身一颤，怔怔地看着他，歉疚道：「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我只是……」
他只是想打扫房间，没想到会看见自己的照片。
段凛被他看得心底发慌，所有的在意、心疼和思念，全部被逼到绝境，只能用最恶毒、伤人的话来掩饰。
段凛看起来有点失控，他一把抓起床头柜上的相框，攥在手里，语气怨毒：「看什么？！你以为我还惦记着你？温屿安，你做梦！」
「我把你的照片放在这里，就是为了每天睁眼闭眼都记住仇人的模样！记住你当年是怎么背叛我，怎么害我差点死在地狱里！」
「我要看着你这张脸，提醒自己永远不要原谅你！」
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在温屿安的心上。
原来……是这样。
他感受到了段凛的破碎与绝望，鬼使神差般想开口安抚：「凛哥，你别生气，我真的从来……」
他不小心喊了曾经的爱称。
这一声称呼，彻底截断了段凛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
他被温屿安这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唤逼得无路可退。
恼羞成怒，慌不择路。
「你闭嘴！」
段凛眼底猩红，握着相框的手猛地一扬……
他根本没想过要砸向温屿安的，他只是想要发泄和掩饰。
可情绪冲垮了理智。
一声闷响。
坚硬的相框边缘，狠狠擦过温屿安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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