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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名媛她掉马以后_第7章 第七章,报仇??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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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报仇??笑话

凌云州走了一个月。

裴姝数着日历上的格子,三十一天。

她从来没数过一个人的日子,也从不知道自己数得这么清楚。

御澜学院的论坛像一锅反复加热的汤,隔一阵子就扑出一点沫子来。

这一次的帖子标题比上次更直白:《扒一扒那个贫民窟的假名媛的那些事》。

裴姝点进去的时候评论区已经盖了四百多层,她翻到最上面,看见那个匿名贴主的首楼洋洋洒洒写了三千多字,把她从出生到现在的信息铺了个底朝天。

贴主说她有一对重男轻女的父母。

这一点是真的。

贴主说她初中那年父母带着弟弟去游乐园玩,发生了大型设备事故,一家三口全没了。

这一点也是真的。

贴主说那个游乐园是凌氏集团旗下的产业,凌云州是凌家独子。

这一点也是真的。

于是评论区疯了。

」卧槽所以她是来报仇的?接近凌学长就是为了……」

」细思极恐,她潜伏了三年。」

」怪不得她拿到假身份第一个目标就是御澜,御澜是凌家的校友圈啊。」

」所以她是来毁凌云州的?」

」太狠了吧这个女人……」

裴姝靠在上铺的床头看完这些,笑得肩膀直抖。

就那三个人渣,值得她费那么大心思?

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爸,那个喝多了酒就把她往墙角踹的男人。

她妈,那个每次给她盛饭都只盛半碗说」女娃吃那么多干什么」的女人。

她弟,那个六岁就会拿石头砸她膝盖说」你敢告状我就说你先打我的」的小畜生。

她从小到大挨了无数顿打,从来没有一次是不无辜的,他们想打就打了,没有理由没有原因。

那场事故把一家三口一块儿端走了,干净利落得就像有人用橡皮擦把整行字一次性涂掉了。

她到现在都觉得那大概是老天爷这辈子唯一干过的一件好事。

论坛里那些猜测她来御澜是为了报仇的人,脑子估计被门夹过。

她要是真报仇,应该去砸凌家的招牌,去游乐园门口拉横幅,去网上写血泪控诉。

她费尽心思把自己捯饬成一个千金小姐,混进上流圈子的唯一目的,就是想过好日子。

就这么简单。

好日子。

吃好,穿好,睡软床,被人高看一眼,不必每天提心吊胆。

这些人怎么就不懂呢?

裴姝把手机丢到枕头边上,翻身坐起来。

宿舍门就是这时候被推开的,林橙走在最前面,后面跟著于萍柔和闻曼,三个人排成一列挤进门,眼睛里闪着同一种亮晶晶的光。

裴姝看着她们三个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又笑了。

她今天心情莫名地好,笑得眉眼弯弯,红唇间露出一排洁白的贝齿,那张好看的脸上绽开的光彩在午后的阳光底下简直晃眼。

」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她靠在床头,两条腿交叠着,一只脚上的棉袜松了,露出圆润的脚踝和一小截白皙的小腿,」憋着多难受。」

林橙先开口了,声音小小的像蚊子哼:」论坛上说的……是真的吗?你爸妈……」

」死了,」裴姝接得很快,语气像在报天气预报,」初中那年,游乐园设备事故。一家三口,没留一个。」

三个人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于萍柔往前凑了半步,那双大眼睛里既有害怕又有兴奋,矛盾得很:」那你来御澜……真的是为了」

」报仇?」

裴姝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然后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清脆又明亮,在宿舍狭小的空间里回荡着,震得窗台上的绿萝叶子都颤了颤。

她笑够了,收起嘴角。

看着面前三张年轻而天真的脸,语气忽然放得很轻很轻,但每一个字都锋利得像薄刃刮过豆腐。

」你们怎么那么天真?都说他们重男轻女了,难道我还会犯贱爱一个对我不好的人?还为他们报仇?凭什么呀?」

她歪了歪头,茶棕色的卷发从肩侧滑下来,落在锁骨上方那道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痕迹上。

」我告诉你们实话吧。他们死了,我高兴极了。那天我从居委会领到死亡通知单,回家路上在便利店买了根冰棍吃,草莓味的。那是我长到十四岁第一次吃冰棍没有被打被骂。」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脸上甚至还带着笑。

但林橙的后背已经粘贴了身后的书桌,于萍柔的嘴张着合不拢,闻曼的眼眶莫名其妙地红了一圈。

裴姝看着她们的表情,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痛快。

她从来不在人面前提这些,从前不敢,后来不需要。

可现在她忽然发现,说出来也没那么难。

甚至有点爽。

像憋了很多年的痰终于一口吐干净了,胸口那团沉甸甸的东西轻了不少。

她换了个姿势,盘腿坐起来,把那只松了的棉袜拽好,指尖捏着袜口往上提的时候动作很慢。

她的脚趾在她手里细细白白的,趾甲上还留着半块快掉完的淡粉色甲油。

」你们以为我是什么苦大仇深的复仇女主?」

她又笑了,嘴角弯起来,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我爸妈那种人,活着的时候想把我卖了换彩礼,好给他们的宝贝儿子攒房子首付。要不是他们死得早,以我这张脸,现在大概在哪个山沟里给人生第三个孩子了。」

她擡起手,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脸颊,那里的皮肤细腻白嫩,泛着天然的光泽。

」所以别跟我提什么报仇。我没有仇要报。我的仇人早死光了。我现在只想好好活着。读书,毕业,找个正经工作,过好日子。谁挡我,我恨谁。就这么简单。」

宿舍里安静了很久。

林橙终于从书桌边沿挪开,慢慢走回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

于萍柔眨了眨那双大眼睛,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闻曼倒是开口了,嗓子有点哑:」那你……以后怎么办?」

裴姝靠着床头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但总会有办法的。实在不行就换个地方从头来呗。」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跟她没多大关系的事。

但她的手指在被单底下慢慢攥紧了,攥得骨节发白。

从头来。

说起来容易。

她已经二十二岁了。

从十四岁开始一个人活,穷过、怕过、饿过、挨过打、被指着鼻子骂过野种。

好不容易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摔下去容易,再爬上来一次。

她想都不敢想那个力气还有没有。

可是不敢想也得想。

她把被单底下的手松开了,从床上滑下来穿上拖鞋。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那三个室友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笑得跟从前一样好看一样无害。

」帮我跟下午的选修课老师说一声,我请假。肚子疼。」

她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没有人,午后的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道暖融融的金色光带。

裴姝走在光带里,藏青色的裙摆拂过她的膝盖。

她的脚步很稳,但她的脑子里在想一件事。

凌云州。

三十一天了。

那个」对方正在输入」在凌云州的聊天框里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最后归于沉寂。

可她今天走在走廊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有谁在很远的地方也在想她。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依据,就是一种直觉,也许就和老人说的你耳朵烫的时候是有人在想你一样的吧。

她走到走廊尽头那扇窗户前站住了,看着窗外那片梧桐林,叶子黄了大半,风吹过的时候,片片叶子掉落下来,像一块块黄金。

想到如果树上真的掉黄金的样子,她忍不住笑起来。

笑了一会,把手机拿出来,点开慕程的对话框,打了四个字。

」话带到了?」

对面秒回了一个字:」嗯。」

裴姝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很久,然后退出了对话框。

她没有追问凌云州回了什么,也没有问慕程是怎么把话传过去的。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里,推开走廊尽头的那扇门走进了午后的阳光里。

光落在她肩上的时候暖融融的,把她藏青色套裙的肩线照出一层绒绒的光晕。

她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