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貌美小瞎子也要被强制爱吗_第8章 惑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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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惑人心

暮色昏黄,残阳熔金。

青釉药炉偎于窗畔小几上,余烬温存,与窗外海棠幽芬痴缠一处,难分轩轾。

虞眠悠悠转醒。

指尖微蜷,身下云锦褥子触手温软。

神思稍聚,她分明记得自己还在汤池暖雾中沉溺,怎的此刻安卧于绣榻?

黛眉轻颦,玉指轻擡,欲抚按那沉铅的额角。

指尖不经意拂过脸颊,迷蒙思绪戛然而止。

触感温润一片,光洁无碍,如抚新玉,全无半分薄物边缘微翘的粗糙隔膜感。

虞眠心猛地一沉。

朝夕小心护持,唯恐有失的面衣….没了!

她猛地撑坐起身,素手惊颤,仓惶覆面。

指尖自光洁额角逡巡至挺秀鼻梁,滑过柔腻双颊,探向纤巧下颌......

一遍遍揉撚探寻,力道渐重,似要将那凭空遁去的假面,生生自皮肉下挤出来。

可指腹所及,唯余一片坦露。

那张被掩藏已久的真容,如今赤条条曝于天光之下,再无遮拦。

「呃......」一声短促惊惶的呜咽,不受控地自唇齿间逸出。

她蜷起身子,双臂死死环抱,如受惊的幼兔深埋草窠,浑身细细战栗,不敢稍动。

「姑娘醒了?」

青鸾清冷的嗓音,自三步外幽然响起。

她早已静候多时,将榻上人的惊惶失态,尽收眼底。

虞眠闻声剧颤,脸埋得更深,语不成调:「青鸾,我的脸,脱了的那层皮...可是你,替我...拭去了?」

青鸾目光落在她削肩上。

素纱寝衣下,骨相轮廓若隐若现,颤动时似拢着一只受惊的雀儿。

「回姑娘的话。」

「汤沐时,姑娘倦极,沉沉睡去。婢子恐池水渐寒,侵了玉体,欲扶您回榻上安置。」

「便是搀扶起身那刻,瞧出些异样来。姑娘面上薄薄一层,呈浮翠欲离之态,全不似寻常缺水脱屑。」

「婢子忧心皮屑久附肌理,恐污浊内渗,酿生疹疖,反损姑娘玉颜...便斗胆,将其揭了。」

话音至此,微露迟疑,「万不曾想,那竟是一副伪饰的....面皮。」

室内死寂,唯闻虞眠急促喘息。

最后一丝侥幸,倏忽湮灭。

那面衣,原是祖父为她秘制的药膏。

一经涂抹,瞬息成膜。

非但能将面庞染作黧黑枯槁之色,更能巧妙地将眉眼压低,鼻翼削塌,唇线抹作颓然下垂。

将她的姿容,生生扭作泯然众人的平庸。

一旦揭下,便再难复原。

那赖以护持的膏脂,本藏于行囊深处。

自与张叔他们失散,便再无从补续。

正因如此,她才这般如履薄冰,护着脸上早已残破不堪的旧面衣。

那是她往后跋涉千里,往虔州寻未婚夫的最后一道护身符。

如今面衣尽去,待到虔州地界,与陆忱一行人分道扬镳之后,失去凭依的孤身弱质,又当如何自立?

虞眠怔怔擡起头,望向青鸾所在处。

昏黄光影下,那褪尽伪饰的容颜,似三春桃花初破晓露,软溶溶一团娇艳,教人目光一跌进去便拔不出来。

青鸾目光甫一触及,呼吸便是一窒,旋即如被烫到般垂下眼帘。

「奴婢此番行事莽撞,还望姑娘莫怪。」略一停顿,又道:「此事,公子已然知晓了。」

虞眠纤睫一颤,「陆忱,他...知晓了?」

青鸾颔首,「是。」

「公子心慈,见姑娘重伤倒卧于荒烟蔓草之间,施以援手。又不惜耽搁行程,耗用珍药,悉心调护至今。」

「如今公子所思所虑,奴婢卑微,不敢妄揣。」

「只是....想必也在掂量,此番倾心所救的,究竟是命途多舛的落难之人,还是处心积虑的不速之客。」

虞眠闻言,面上血色霎时褪得干净。

唇微启又抿住,启与合之间,不过一息。

「我不是......」

话才起头,委屈便漫了上来,堵在喉间,游丝般颤颤悬着。

她偏过头去,散落的青丝拂过微红眼角,似不愿教人瞧见那将落未落的水光。

「我不是歹人,也绝非....别有用心之徒。」

「陆忱救了我,已是天大的恩情。他不曾问,我怎好凑上前去,絮絮自说自话?」

话至此处,稍顿,喉间微动,似将苦涩咽下。

「何况我这眼睛....终究是拖累人的。若再不知分寸,只怕徒惹人厌。」

陆忱惜字如金,声调恒淡若水,似万物皆不入其眼。

有时她攒了满腹的话,在舌尖辗转再三,待真要开口,又怯了。

至于面衣藏容,乃自幼祖父严令:非待成婚,不得揭下。

如今惹得恩人生疑,确是自己的疏忽。

青鸾垂眸看她,眼中闪过一抹复杂。

眼前女子,容色倾国,却懵然不知其惑人之能,只一味笨拙地自证清白。

那梨花带雨的模样,莫说寻常男子,便是心性冷硬者,怕也要心旌摇曳,漏跳半拍。

主子说得对,这般人物,确实令人难以招架。

久未等到回应,虞眠的心寸寸沉入寒潭。

她颓然垂首,珠泪簌簌滚落,浸湿了锦衾一隅。

旋即,她胡乱抹了一把脸,指尖蹭过眼角,沾了满指的凉。

「这段时日,深谢照拂。」

「陆忱的救命大恩,此生无以为报。继续留下,徒增不便....我这就离开。」

她摸索着榻沿,便要起身,「烦请你,替我回一声罢,莫教他悬心。」

青鸾闻言,疾步上前,稳稳扶住她虚软的手肘。

「且慢。」

只这一声,便将虞眠的哽咽便噎在了喉间。

青鸾手上微施力道,将她轻按回榻上坐稳。

「姑娘稍待片刻,容婢子侍奉您梳洗更衣。公子此刻正在书房,姑娘若有话,当面同他说才是正理。」

「这般不辞而别,公子问起来,婢子不好回话。姑娘,也欠公子一声交代。」

「救命之恩,山高海深,不该一声辞谢也无。」

虞眠闻言,沾着泪珠的长睫簌簌颤着。

青鸾的话,皆敲在了实处。

确实不能如此草率,否则倒像是将陆忱的恩义看得轻贱了。

虞眠羞愧得擡不起头,赧然漫上雪颊,似春雪上落了一层桃花瓣儿。

「你说得极是。」她低声嗫嚅,「我一时情切,险些失了周全。」

说话间,纤指轻拢身上单薄的寝衣。

广袖滑落,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皓腕,伶仃纤细,愈显人不胜衣。

「有劳你,替我寻件得体的衣裳来。」

这般形容,终是失仪于人前。

何况要去见恩人。

青鸾应声,敛衽退了出去。

裙裾拂过门槛,带起一缕轻风。

此女果如公子所料,稍予台阶,便不至当真绝尘而去。

她先至陆忱处通禀,旋即折返,手中多了一套素雅的月白襦裙。

料子是上好的吴地素绫,触手温凉滑腻,纹理细密如烟。

推门而入时,虞眠仍静坐原处。

暮色自长窗斜漏,温柔笼在她肩头。

那件宽大的寝衣滑落一侧,肩窝弧软得似一捧未化的春雪,莹润生光。

她浑然不觉,只侧着脸,朝着窗外虫鸣方向,安静聆听。

青鸾脚步微顿,又旋即上前。

更衣手法极是麻利,又披上一件云水蓝素缎褙子,色若初霁晴空,妥帖拢住她单薄纤肩,恍若为玉人披霞。

「姑娘,请随婢子来。」青鸾递臂相扶,侧身退开半步,仪态恭谨。

虞眠深吸一气,似蓄勇力。

青鸾垂眸,目光掠过那微颤素手,未曾多言,遂引她步入暮色浸染的回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