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们虽然用被子堵住了窗户,可之前已经有大量冷水灌进了屋里。
本就冷飕飕的天气,这下更是寒气刺骨。
「妈的!兄弟们,不能在这儿干挨冻!」一个兵扯着嗓子喊,「走,出去跟他们算帐!」
「对!算帐!大冬天把衣服被子全弄湿了,诚心让咱们难看!」
一大群人呼啦啦从宿舍涌了出来,其他新兵也陆续加入,队伍越聚越多。
班长们举着水管继续猛浇,可这回新兵们不躲也不闪了。
既然打定主意要闹,那模样就得惨点儿才像话。
叶杨瞧着这阵势,嘴角往上挑了挑。
「这才对路子。」
后头的班长们心里直打鼓,这帮新兵真要拧成一股绳,往后可难管了。
叶杨回头瞥了他们一眼,摆了摆手。
「甭心疼,这儿是新兵营,不是少爷享福的地方。」
「水别停,接着冲!」
新兵们瞅见叶杨在底下老神在在地指挥,火气噌噌往上冒。
「操,果然是这新来的连长搞鬼!」
「看着闷不吭声,下手真黑!」
一群人气势汹汹往楼门口涌,到跟前才发现大门锁死了。
「虐待新兵!我们要告你!」
「大冬天拿凉水浇人,跟谋杀有啥区别!」
叶杨哼了一声。
「词儿懂得不少啊,又是虐待又是谋杀的。」
「有这心思不如用在训练上。」
「想告我?行啊,先出得去再说。」
新兵们见这招不管用,赶紧往后退了几步。
再站门口,真成活靶子了,冷风一吹,浑身直哆嗦。
「连长,我们知错了,别冲了行不?保证好好练!」
「对对,不告了,肯定好好练!」
叶杨笑了笑。
「不急,你们还能再硬气会儿。」
「啥时候想通了,就回屋把积水扫干净,内务整利索。」
「有一个人不合格,你们今晚就在这儿过夜。」
说完他手一挥,班长们关了水阀。
棉军装湿透的新兵们冻得牙关打颤。
可就算这样,也没人挪脚回宿舍收拾。
「一排长,搬几张凳子,再弄几个火炉来,咱们在这儿慢慢等。」
刘军阳应了一声,带着几个班长就往食堂跑。
这个点儿,食堂火炉正熬着粥呢——反正连长说了新兵没晚饭,炉子肯定闲着。
「这丫绝对是故意的!咱们冻成冰坨,他倒要烤上火炉了!」
「要不……服个软?」
有人撑不住了,主要是太冷。
楼里到处是水,衣服湿漉漉贴着皮肉,那滋味别提多难受。
「在新兵营跟连长硬杠,能捞着啥好啊?」
大伙儿目光齐刷刷投向白鸿飞——听说他爷爷是个上将,在军部说话好使,这段时间带头闹事的也是他。
白鸿飞擡着下巴瞟了叶杨一眼。
「别慌,他一个连长,不敢让咱们冻太久。」
「真要出事儿,他担不起这责任。」
旁边的炎彬跟着点头。他是集团军副司令的孙子,平时跟白鸿飞、丰含笑、周成几个凑一块,鬼点子没少出。
在新兵营里,就数他们四个背景最硬。
以前的连长就算知道是他们捣乱,也拿他们没辙。
「怕啥?不就个小连长嘛,待会儿故意晕倒几个。」
「看他还敢不敢锁门!」
其他新兵一听,居然噼里啪啦鼓起掌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儿开联欢会呢。
叶杨皱了皱眉。
「精力还挺旺盛.......行,叫几个班长轮班,高压水枪继续开。」
「冲不着人就冲宿舍,冲不着宿舍就冲墙,总之别停。」
这时候刘军阳已经搬来了凳子,拎过来三个火炉。
「连长,他们要一直扛着,咱就真这么耗下去?」
「耗,看这帮新兵蛋子能扛到几时。」
「宁愿挨冻也不肯训练,我倒要瞧瞧骨头有多硬。」
刘军阳笑了笑,没再多话。
新兵们看见班长们又抄起水枪,脸都绿了。
衣服刚捂出点热气儿,再浇透可就真「爽」透了。
炎彬眯眼瞅了瞅远处的叶杨。
「去,过去几个兄弟往门口凑凑,班长要还敢拿水滋,你们就直接躺下装晕。」
「我就不信他们敢见死不救。」
门口那几位新兵脸都皱成了苦瓜,可为了大伙儿,还是硬着头皮挪了过去。
拿水枪的班长一看,立马调转枪口。
水柱还没挨着身呢,其中两位「演技派」就提前倒了。
「不好啦!冻晕过去俩!」
几个班长和排长顿时站直了,叶杨却只是摆了摆手。
「都坐都坐,该歇着歇着,该冲水继续冲。」
「别慌,对着地上那俩,重点照顾,多冲会儿就醒了。」
刘军阳和李浩急得直搓手,可见连长稳如泰山,也不好再说啥。
拿水枪的班长们回过味来,擡起枪口就怼了过去。
冰凉刺骨的水劈头盖脸一浇,地上那两位再也装不住了,「噌」一下弹起来,连滚带爬躲到了楼梯拐角。
叶杨乐了。
「没看过电视剧?人晕了,一碗凉水都能泼醒。」
「咱这水量管够,效果更佳。」
白鸿飞站在那儿,牙关咬得咯吱响,最后也只能重重叹了口气。
「算了兄弟们,这连长......不好糊弄。」
「都回宿舍,清积水,整内务!」
其实早有一大半新兵扛不住了,一听这话,撒丫子就往宿舍冲。
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
「连长!我们知道错啦!这就打扫!别喷了!」
叶杨嘴角一勾,心想早这么老实多好。
他擡手示意,班长们关掉了高压水枪。
白鸿飞双手撑着楼道栏杆,看着叶杨那副「得胜还朝」的样儿,气得肝颤。
可也没辙。
他现在就是个新兵蛋子,不是以前在军部横着走的大少爷了。
搁以前,中尉?他眼皮都懒得擡一下。
刘军阳见这帮刺头真服软了,不由得对连长刮目相看。
「连长,你让他们整内务......他们哪会啊?军姿都站不直,更别说叠被子打背包了。」
叶杨也叹了口气。
这新兵营开张十几天,成果说难听点,还不如高中生军训那几天。
「不急,先让他们自己折腾。」
「等没招了,自然会来求教。你现在上赶着去教,他们能听?」
刘军阳点点头,是得让这帮少爷兵吃点苦头,才能长记性。
炎彬回到宿舍,指挥其他人打扫,自己一屁股瘫坐在湿漉漉的床上。
也顾不上形象了,反正已经够狼狈。
其他人心里不服,可谁让人家背景硬?得罪不起,只能闷头干活。
一帮新兵倒是干得热火朝天。
扫水的、擦桌子的,乍一看还挺像样。
三排长李大顺在门外看得直感慨。
「前头那几个连长,咋就没这魄力?早这么治,哪至于十几天了连个军姿都练不出来!」
「我这排长当得,都没脸见人。」
李浩笑了,「好歹你撑到现在了。老话怎么说来着,坚持就是……」
几人正唠着,宿舍里突然爆出一阵喊声。
「连长!排长!班长!我们整好了!能开门了吧?」
叶杨一听就笑了。
「走,瞧瞧他们的劳动成果去。」
「外面留俩班长,等我们进去......照旧锁门。」
「是!」
叶杨带着三个排长和几个班长进了宿舍。
地面积水是扫干净了。
可床上那叫一个精彩:被子、褥子、背包带、水壶,胡乱堆成一团,跟遭了劫似的。
排长班长们眉头拧成了疙瘩,显然极不满意。
只有叶杨,还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看得出来,大家很用心。」
他话锋一转。
「但你们就拿这『战果』糊弄我?」
一个新兵挠着头站出来,脸有点红。
「连长......我们,我们真不会叠被子。」
叶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一沉。
「新兵营十几天了,内务还一塌糊涂!」
「被子不会叠,背包不会打,你们这十几天干嘛了?」
他声音陡然提高。
「全体都有!楼下训练场,集合!」
新兵们一听集合令,跟受惊的兔子似的,呼啦全往外窜。
宿舍楼眨眼就空了,刘军阳赶紧招呼班长开锁。
刘军阳凑过来,「连长,咋不让他们接着收拾内务?」
叶杨摇摇头,「这帮小子体质不行,来了以后光知道吃喝睡。」
「刚才进门看见几个脸都冻白了,跑跑步活活血。」
「再说了,铺盖全湿透了,现在练叠被纯属白费劲。」
李大顺在后头偷偷竖大拇指,这连长有点东西,又狠又贴心。
叶杨走到训练场,九十六个新兵一个不落全杵在那儿。
可那站相,歪七扭八的,活像街边打群架的小混混。
叶杨扫了一圈,开口了:「在团部就听说,这届新兵里头少爷兵多,太子兵也不少。」
「我好奇啊,专门跑来当连长,就想开开眼。」
「结果一来,好家伙,所谓少爷兵就是训了十几天连被窝都整不利索。」
「你们这帮兵,是我当兵以来见过最愣的,没跑。」
新兵们听了,想还嘴又憋不出话,毕竟确实不会。
自从进了新兵连,就没给连长好脸过。
叶杨眼神在新兵堆里扫来扫去,「现在,全体都有,立正!」
大部分兵赶紧挺直腰板,立正这简单活儿还凑合。
可有几个,手插裤兜,晃着腿,压根没听见似的。
叶杨乐了,「好,真行啊!有骨气!」
「全体向后转,不站军姿是吧,那就五公里长跑。」
「跑完了接着练,再不服,十公里起步,营地够大随便造。」
「出来俩班长,前头带路。」
其他新兵稀里糊涂跟着跑,队形散得跟逃荒似的。
剩下几个,原地站着不动弹。
叶杨点点头,「你们几个,是不打算跑了?」
白鸿飞下巴一扬,「我干啥,轮得到你个小连长说三道四?」
「让我跟这群新兵蛋子一块训练,你脑子让门挤了吧?」
叶杨笑了,「行,刺头兵果然名不虚传。」
「你们几个也不跑?」
炎彬和周成撇撇嘴,一声不吭。
叶杨扭头,从二排长身上摘了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