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的墙面,头顶上悬着略掉木屑的横梁。
「撕……」
陈旧的木床上。
许青睁开眼,只觉得浑身酸胀。
身上盖着发黄带有些霉味的被褥。
『这是哪……』
『我不是在通宵赶稿吗……』
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浮现在脑海里。
他平日给东溪商行打杂送货,这次半道被劫,人也遭了殃,大病一场。
『我这是穿越了?』
「青儿你醒了!」
一名妇人端着汤药进屋,见到许青苏醒惊喜万分。
「娘……」
许青转头看去,下意识叫道。
「青儿,你咋样了?」
她把手放在少年额头,见发烧有所好转才松了口气。
「来,乖,咱先把药喝了。」
妇人声音里带着心疼。
亲自给许青喂药。
许青喝下苦涩的汤液,脑海里记忆翻涌。
眼前的妇人叫梅艳芳,是他的母亲。
原身父亲失踪,母亲一人经营一家早点铺,看似风光,但黑虎帮收的卫生费越来越多,加上官府税收,剩下的也就只够勉强维持生计。
看着母亲手上的老茧,那都是揉面干活磨出来的。
他一直在努力攒钱,为的就是去武馆练武。
武者不仅可减免官税还不用交平安钱。
这世道,贫民命如草芥,也就只有武者能活得像样些。
「青儿,你先歇着,娘去给你弄些吃的。」
看着母亲满脸愁容,他叹息一声。
年龄超过十八武馆就不收,他眼下已有十七。
练武还需要根骨天赋,但他有些不同……
淡蓝色的面板在眼前浮现:
【天资:天道酬勤,必有所成】
【劈柴(137/300)】
【特性:无】
只要勤奋苦练,凡有所学,必有所成。
这意味着,任何技艺对他而言,没有资质门槛,也没有瓶颈。
就算他没有好根骨,只要足够勤奋也不会输于他人。
关于面板的作用自动浮现在他脑海。
许青心头一喜。
瞬间便明白,只有习武,才能将这面板的作用发挥到最大。
他坐起身,试着活动一下,除了身体还有些酸胀,没有什么大碍。
这时却突然听到门外传来嘈杂声。
许青推门而出,便见三个壮汉面色凶狠。
梅艳芳慌张开口:「卫生费不是才交没多久吗?」
三人为首的壮汉语气不善:「这次卫生费要三百文!」
许青看去,此人脸上一道刀疤。
此人是管着这一片平安钱、卫生费的黑虎帮头子李屠。
他身后两人都带着棍棒,气势汹汹。
梅艳芳听完脸色巨变,说话都有些哆嗦:
「李爷,这次怎么涨了这么多……」
往常一百文的卫生费就让日子很难过,这次直接翻了三倍多,是要把他们家压垮呀。
李屠声音冷漠:
「再多嘴,平安钱也涨三倍!」
「这……这……」
梅艳芳脸色无比难看。
除了卫生费外,每个人还要单独交平安钱。
她完全不记得哪里得罪了黑虎帮。
许青上前,将梅艳芳护在身后。
李屠也不是对谁都这样,而是专挑软柿子。
许青猜测是他把商行货物弄丢,商行虽然没让他赔,但也把他辞了。
他们母子本就无依无靠,没有背景,在别人看来就是软柿子。
原本因为他在给商行干活,李屠还有所顾忌,可他被商行辞退后,李屠自然就要来找他们麻烦。
李屠话风一转:
「我问你,这铺子到底是合作不合作?
合作可免卫生费、平安钱……」
李屠他们此前已经来问过数次。
所谓合作,不过是挂在他们名下,黑虎帮什么都不做,只负责分走他们的钱。
七三分成,黑虎帮七。
面粉原料,通通不负责。
甚至还要给黑虎帮免费干活。
跟霸占几乎没什么区别,只是给他们当免费苦力勉强苟活罢了。
「李爷,求求您行行好,我们家就靠这间铺子维持生计了!」
梅艳芳声音带着恳求。
李屠将目光落在梅艳芳脸上,又落在许青身上。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只要不答应,过两天许青或许就会出个三长两短。
这世道贫民怎么死都不会有人管,每天死几个人都算正常。
梅艳芳顿时急了,这是要把他们往绝路上逼呀。
就在梅艳芳要开口答应时,许青开口:
「李爷,能不能让我们考虑下,这有些太突然……」
李屠收起凶相,似笑非笑:
「那好,我就给你三天时间,可要考虑清楚!
我也不是强迫你们,只是给你这么个建议!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三日内交齐三百文的卫生费。」
梅艳芳听了脸色不由更加难看。
李屠笑容更盛,知道自己目的达到。
不管对方如何做,对他来说都是有的赚的。
他也不敢逼得太紧,还指望对方答应,免费得一个早点铺苦力呢。
兔子急了还知道咬人,他这些黑虎帮小弟可是经常来白吃白喝的,要是哪天对方在餐里放毒……
这些黑虎帮弟兄怕是要遭殃。
李屠上前拍了拍许青肩膀:多劝劝你娘,她老人家不懂怎么做,你还不懂吗?!」
「一定,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许青表面陪笑。
看着远去的李屠几人,许青握紧了拳头。
梅艳芳叹了口气。
要是孩他爹还在……也不至于被人当面威胁,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梅艳芳拍了拍许青安慰道:
「青儿别担心,这事娘来想办法。
你刚退烧要好好休息才是。
实在不行,不过就是答应他们。」
许青看出了母亲内心的恐惧,却还强颜欢笑安慰他。
他更是要咬碎后槽牙。
身为一个男人面对这种情况,却连自己的亲人都保护不了,这种深深的无力感,他一定要改变。
许青清楚最近官税又增加了,要是答应,只怕是要自家掏钱往里添,到时剩下的钱,怕是撑不过今年冬天。
许青没再说话。
这世道,只有自己的拳头硬才是真道理,否则一切都是徒劳。
……
日落夕阳。
老旧的八仙桌上。
母亲端来一小碗肉放在许青面前。
「青儿你刚有好转,要多吃点才能恢复。」
主食是两碗糙米粥,旁边还有前几日剩的咸菜。
许青注意到,母亲唯独只舍得夹那碟咸菜。
「娘,我想……习武!」
「习武?」
梅艳芳愣了一下,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已是下定了决心,旋即点头答应:「好。」
她虽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她知道,在这世道,也只有武者能活的像样些。
就说那黑虎帮主,正是仗着自己是武者,在这一片每月强收平安钱、卫生费,各种借口要钱,强抢妇女,无所顾忌。
要是儿子也练武,之前也不至于被人劫货,险些丧命,还是被商行的人擡回来的。
见母亲同意,许青脸色反而有些凝重。
「我在商行干了四年……攒了二两……」
黑虎帮每个月强收费用,官府税收,他能偷摸着藏下这么一笔钱已是非常不易。
但如今他没了收入,黑虎帮还步步紧逼,去收费最低的武馆也要六两。
许青四年来一直省吃俭用,没有多余开销,能攒下二两,梅艳芳并不觉得奇怪。
「娘这些年还攒了一两,」
她声音带着窘迫,但既然儿子下定决心了,那她便全力支持:
「这件事,娘来想办法。」
「当年你爹在青龙镖局一次护镖任务途中遭遇了劫匪,镖局的不少高手被杀,你爹也就是在当时……」
说到这梅艳芳眼眶泛红,继续说道:
「当时镖局赔了咱家十五两银子。」
「后面,你爷说数额太大,担心会被有心人惦记,暂时替咱娘俩保管……」
「日后给你娶媳妇用……」
「现在这笔钱还放在你爷爷那。」
「咱明儿就去要。」
许青听完,不由地握紧拳头。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父亲只是意外失踪,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事。
父亲走后,他们娘俩跟爷爷还有二叔家几乎没有来往。
两年前母亲生病,家中钱不够请大夫,许青去向他们借钱,可愣是一文钱没借到!
而他当时并不知道有十五两放在爷爷家这回事,最后还是商行那位东家大发慈悲帮了他。
许青眼底闪烁:
「这钱只怕是不好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