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府门前,围得水泄不通。
台阶下,数量官轿整整齐齐停着,周围还有不少市井小民叽叽喳喳议论着什么。
这阵仗,足以说明高士寒这位兵部要员的死,惊动了全京城。
「哎,好狗不挡道,让开!」
赵黑柱在前面嚷嚷,挤出一条路。
凌逸尘翻身下马,顺手将缰绳丢给身后的周虎,直接迈步走了进去。
守门的差役上前盘问,但看清来人是夜巡司后,立即战战兢兢退了两步。
庭院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李百户穿着一身绯色官服,双手负在身后,正站在静心斋门前。
他身边站着直属总旗黄休,两人正神色肃穆的听取几名仵作的验尸汇报。
不过,听到身后的动静,李百户转过头来。
看到凌逸尘大摇大摆闯了进来,他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不耐烦的神色。
主判仵作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瘪老头,此时拿着一本记事簿,站在书房门口大声宣读勘验结果。
「大人,经过卑职等人的仔细查验,高大人身上未见任何外伤与毒斑,唯独五脏六腑碎裂成泥。」
「另外,高大人前日因为军粮押运之事,在朝堂上受到圣上严厉斥责。」
「死者心灰意冷之下,将房门从内反锁,随后佩戴着御赐的金蝉手套,运转真气震碎了自身的内脏。」
「死因与动机契合,现场也没有外人潜入痕迹,刑部此前的畏罪自绝定论,成立。」
这番话落下,李百户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其实,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不过御史台那些老东西都是鸡蛋里挑骨头,一直都不认同「畏罪自杀」的结论。
到时候,将凌逸尘这个废物推出去,他肯定回答不上御史的那些刁钻问题。
届时……
李百户转过头,吩咐站在一旁的黄休。
「黄总旗,你立即按照仵作的呈词,起草一份结案文书。」
「虽然高大人死得蹊跷,但是这门窗反锁,又查无外伤,这自杀的案子就算是定下了。」
说到这里,李百户忽的停顿了一下,目光盯向不远处的凌逸尘。
他瞬间换了副笑脸,走过去,拍了拍凌逸尘的肩膀。
「霄扬啊,你既然接手了这个案子,这起草好的结案文书,自然由你摁下手印。」
霄扬是凌逸尘的字,长辈称呼晚辈大多是用字来。
「你放心,本官念你还从没办过什么像样的案子,自然也没什么政绩。」
「你好歹是镇北侯府的嫡子,没立过功总是说不过去的,这不,这结案的头等功,就全算在你头上了。」
谁都知道这是个顶锅的活计。
高士寒这种要员突然死亡,背后牵扯的利益盘根错节。
追查下来,签字画押的凌逸尘必定成为第一个被开刀的替死鬼。
闻言,凌逸尘想都没想,笑嘻嘻的接过文书。
「哎呀,百户大人可真是体贴下属呀,有这种好事还能想着老弟我?」
看到凌逸尘的反应,李百户心中冷笑。
还好这小子脑子不好使……
「那你就快点签字画押吧,届时传出去,谁还敢说霄扬你是废物?」
面对明目张胆的算计,凌逸尘站在原地,装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别急啊百户大人,这文书好歹等我看完了再签字画押吧?」
「夜巡司规定,签字画押文书前,须仔细翻阅,您是百户,总不会不知道规矩吧?」
闻言,李百户懵了一下。
这傻小子说什么?
他平时连点卯都不来,会认认真真翻阅文书?
尽管想让他赶紧签字画押,可凌逸尘的话又让他无法反驳。
翻了半天,终于是看到最后那四个字。
畏罪自绝。
「不对吧,百户大人。」
李百户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哪里不对?」
「这高士寒,不是自杀吧?」
此话一出,整个庭院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衙役和仵作都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盯着这位全京城出名的纨绔公子。
主判仵作最先反应过来,当即气得满脸通红。
「凌总旗,你不过是个靠着父辈荫庇混差事的纨绔,懂什么验尸办案?」
「卑职在夜巡司干了整整三十年,经手的尸体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你竟然敢质疑我的定论?」
黄休也赶忙上前,面露不悦道:
「凌总旗,别节外生枝,你虽是镇北侯府嫡子,可夜巡司办案讲究的是真凭实据,容不得你信口雌黄。」
「还不赶紧签字画押,免得拖累大家!」
此时,凌逸尘脑海中的祖龙血脉激活。
【细致入微,已启动!】
他按照眼前的提示,径直越过众人,直接走到书房的门槛处。
屋内的青砖地面上,蔓延着一滩触目惊心的扇形血迹。
「既然仵作说他是用金蝉手套自碎内脏,那这地上的血迹就是最大的破绽。」
凌逸尘转头看向那个气呼呼的老仵作,抛出疑惑。
「人在自碎内脏、口吐鲜血之时,必定伴随着剧烈的痉挛与真气外泄。」
「在这种状态下喷出的血迹,边缘必然会呈现出向外飞溅的细小斑点,甚至会喷洒到墙壁和周围的家具上。」
「但是你们自己看看,这地上的血迹边缘平滑规整,呈现出厚厚的积液状态。」
闻言,满堂皆惊。
「嗯。」
赵黑柱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周虎冲他屁股踹了一脚,没好气道:
「你特么一个大老粗,听懂了吗就在这点头。」
可那老仵作却是听懂了,哑口无言,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
他干了三十年仵作,今日竟被一个毛头小娃噎住了。
老脸往哪搁?
此时,李百户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急忙几步跨上台阶,探头看向书房内的地面。
只一眼,他就僵住了。
地上那滩血迹确实正如凌逸尘所说,边缘犹如水洼一般圆润,根本找不出一丝受到真气冲击的飞溅痕迹。
尽管想让凌逸尘顶锅,但如果在这种明显破绽面前强行结案,一旦被刑部那些探案老手发现,他这个百户也就干到头了。
黄休到底是脑子转的快,赶紧压低声音狡辩道:
「就算血迹有异,也不能完全排除他自尽的可能。」
「或许是高士寒死前力气耗尽,真气不足,这才导致血液流淌而非喷射。」
凌逸尘早就料到会有人这么说,他丝毫不慌。
缓缓擡手指向屋内某一个对象。
「黄总旗,那这一点,你又该如何解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