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像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一只大手穿过后腰,稳稳地接住叶芷兰。
江连城一身绿色作训服,衣袖下的手臂肌肉鼓起,青筋分明:「没事吧?」
叶芷兰怔忡,连忙从他臂窝中直起身,理理头发退到旁边:「谢谢。」
那护士翻著白眼嘟哝:「狐媚子就是喜欢到处发骚。」
江连城轻啧:「这位同志,请你对我妻子放尊重些。」
不仅护士,就连叶芷兰都愣住了。
妻、妻子?
谁?
她吗?
江连城穿着军装,神情严肃地看过来。
护士立即缩起脖子道歉:「对不起啊,我以为她还没有结婚。」
江连城板着脸:「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护士咽了咽口水,不情不愿地对叶芷兰道歉:「同志,对不起。」
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叶芷兰挥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看热闹的人群和护士一起散开。
叶芷兰面色微红,对江连城鞠躬道谢:「同志,刚才谢谢你。」
要不是他假冒她丈夫,那护士嘴里还不知道要说出多难听的话呢。
江连城本想再和她多说几句,旁边办公室里他的主治大夫好不容易空出来,正冲他招手。
他点点头:「不客气。」
随即转身一瘸一拐走进办公室,看样子好像腿不大利索。
叶芷兰也没再追问,火速离开医院回家。
刚进门就见院里站了个穿红着绿的媒婆,手里还拎了不少礼品。
叶德福笑呵呵地迎出来:「马媒婆,这么重的礼,谁瞧上了我家娇兰?」
叶娇兰跟在他后边,红脸拽着他的衣角满脸娇羞,眼睛却迫不及待往地上那摊礼物上瞄。
麦乳精、大白兔奶糖,还有一块用红绸子包着的手表,都是值钱玩意儿,
马媒婆伸手把叶芷兰拽到身边:「不是娇兰,是23军的陆营长瞧上你家芷兰了。」
陆营长正是叶娇兰看中的那个军官。
她瞬间气红眼,指着叶芷兰扭头对叶德福哭诉:「爹,你听到了吧?二姐不仅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我难堪,还想抢走我的婚事。我先认识的陆营长,二姐你做什么非要和我抢?」
说罢,她掩面坐在一旁又哭又闹。
叶德福心疼小女儿,不顾媒婆在场,板下脸瞪向叶芷兰质问:「叶芷兰,你自己不检点还非要拖你妹妹下水吗?有我在一天你就别想耽误她的前程,这婚事必须要还给她。」
叶芷兰觉得好笑。
叶德福还真是自以为是。
即便她不嫁给陆营长,他以为人家就能看得上叶娇兰了吗?
她不在乎那么多,借坡下驴顺嘴道:「只要你同意把会计厂的工作还有我妈留给我的东西都还给我,这门婚事我可以拒绝。」
叶德福咬牙:「你做梦。」
叶芷兰的母亲出身书香门第,又是独女,当初嫁进叶家时陪了不少东西。
后来她没了,她娘家特意说明往后不管叶德福再娶任何人,她的东西除了叶芷兰外再没人有处置权。
还专门去派出所做了公证。
如今叶芷兰还没结婚就被男人睡了,叶德福本想利用这件事早些将她嫁出去,顺便把那些东西都扣在自己手中。
没想到这死丫头居然敢威胁他,还主动开口索要那些东西。
真是没天理了。
他猛戳叶芷兰的额头:「你坏了名声,害得全家跟着你倒霉。你不想着怎么弥补,居然还敢威胁我,你还是不是我叶家的女儿?」
叶芷兰捉住他的手,不紧不慢地推到一边:「我被人下药并非自愿,你不报警替我讨回公道,反而要我来弥补你。你这样的人也配当爹?」
叶德福愣住,难以置信地瞪大眼。
叶芷兰一向懦弱,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怎么今天竟敢这样和他说话?
「我再说一遍,东西和工作还给我,婚事我让给叶娇兰。你要是不同意,我现在就答应媒婆。」叶芷兰说着,作势就要去接东西。
叶娇兰急了,连忙凑到叶德福耳边:「爹,陆营长是整个23军最年轻的营长,前途不可限量。我嫁给他能保咱们全家荣华富贵,你还犹豫什么?」
叶芷兰的那些东西扣下来也全都进了叶德福的口袋,一分也落不到她手里,至于纺织厂的工作她本来也瞧不上。
在她心里,这两样东西加起来也比不过陆营长的婚事重要。
眼看马媒婆笑呵呵地将东西往叶芷兰手里塞,叶德福心一横,咬牙切齿冷冷道:「好,我答应你。」
叶芷兰收回手,从屋里拿出纸笔,让叶德福立了字据,欢天喜地回房间睡觉了。
翌日,天还没亮,叶芷兰睡得正迷迷糊糊,被子被人一把掀开,冻得她打了个冷颤骤然清醒。
叶德福揪住衣领扯得她坐起身:「瞧瞧你干的好事,你还有脸睡觉!」
叶芷兰皱眉,推开他的手:「我干什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
叶德福擡手要打,被叶芷兰扣住手腕推开:「你有话说话,再打我一下我就把左邻右舍都叫来,让大家看看你一个当爹的一大早是如何闯进姑娘屋里的。」
她刚醒,眼皮还有点肿,可眼神却格外清亮,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叶德福莫名有些怕,冷哼着别过头不看她:「你昨天去医院查出怀孕,还和个瘸子在医院拉拉扯扯,这事传得人尽皆知,我们叶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原来是这事。
去医院之前叶芷兰就有心理准备。
她起身穿好鞋:「那位战士只是路见不平帮忙而已,并没有和我拉拉扯扯。至于怀孕也是我的事,与旁人无关,更和叶家无关。」
叶德福瞪圆眼,不可置信:「那个瘸子口口声声说你是他老婆,大家伙儿都追着我问你什么时候嫁人的,你让我怎么回答?我不管,你现在就去找他,想办法让他娶你过门。」
要不是教养不允许,叶芷兰真想狠狠骂他一顿:「人家战士帮了我的忙,我还非要人家娶我,你这不是耍赖皮吗?」
叶德福扭住叶芷兰的耳朵狠扭:「你要是不肯,现在就给我滚出家门再也别回来。我叶家丢不起这个人!」
他下了狠手,叶芷兰耳根火辣辣地痛。
她咬牙拍开他的手:「让我恩将仇报,做梦?」
她捞起两件外衣,转身走到门口:「等你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叶家的门我不会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