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之很快就发现，和沈鹤共用一个身体，意味着没有任何隐私可言。
头痛、胃痛、疲惫、困倦——所有身体的感受都会被放大成双份。他一个人难受，意识里还有一个声音在叽叽歪歪。
「你不觉得自己管太多了吗？」沈鹤第N次提醒他吃饭之后，顾衍之终于忍不住了。
「那你倒是自己记得吃啊。」沈鹤理直气壮，「你以为我想管你？你饿了我陪你饿，你胃疼我陪你疼，你熬夜我陪你熬。你这是虐待室友你知不知道？」
顾衍之咬了咬牙：「我虐待你？」
「对，虐待。」沈鹤一本正经，「我强烈抗议。」
顾衍之深吸一口气，把手中的外卖盒重重放到桌上。
「行，你抗议，但你抗议也没用，我该加班还是加班。」
「你——」沈鹤噎了一下，随即换了个策略，「之之，你不能这样，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顾衍之的太阳穴跳了一下：「你再叫一遍试试。」
「之之~」
「……喂！」顾衍之气得想要骂人，但是突然间卡住了，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这个鬼东西叫什么！
「哎，我在呢。」沈鹤笑嘻嘻的，「怎么了之之？」
似乎是察觉到了顾衍之的想法，他还特别善解人意的自曝姓名：
「之之，我单字一个鹤，你叫我鹤神或者鹤哥都可以。」
顾衍之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这辈子没被人这么耍过。
但更可气的是，他拿沈鹤一点办法都没有。骂他，他嬉皮笑脸；不理他，他在脑子里哼歌；真的生气了，他装乖几分钟，然后继续作妖。
这个孤魂野鬼，比他见过的所有商业对手都难缠。
下午有个部门会议，顾衍之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各部门负责人已经到齐了。
他在主位坐下，翻开会议议程，声音平淡：「开始吧。」
市场部经理站起来汇报，讲到第三页的时候，顾衍之忽然感觉自己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抿住嘴唇，但已经晚了。坐在他对面的副总看见了一个极其短暂的
——嘟嘴。
空气安静了一瞬。
副总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困惑，又迅速切换回专注，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顾衍之的脸黑了。
他在意识里咬牙切齿：「鹤！神！」如果可以，他根本不想叫这个鬼名，去他娘的鹤神。
「嗯？怎么了之之？」沈鹤的声音懒洋洋的，「你是不是不舒服？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你故意的。」
「我没有。」沈鹤的语气无辜极了，「我就是觉得你开会的时候太严肃了，帮你活跃一下气氛。」
顾衍之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控制自己的表情上，嘴角绷成一条直线，面无表情地听完了整场汇报。
散会的时候，他站起身，感觉自己的右手又不听使唤了——冲着对面的副总比了个大拇指。
副总愣了一瞬，然后受宠若惊地点了点头：「谢谢顾总，我会继续努力的。」
顾衍之的脸更黑了。
回到办公室，他砰地一声关上门。
「你是不是有病？」
「我没病，有病的是你啊之之。」沈鹤的语气漫不经心，「你有病才会去医院做全身核磁，我可没做过那种事。」
顾衍之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你以后再在我开会的时候做那种动作，我把你——」
「把我怎么？」沈鹤打断他，语气欠欠的，「碰都碰不到，你怎么收拾我？你打我你自己疼，你骂我你自己累。之之，你认命吧。」
顾衍之攥紧了拳头。
他确实拿沈鹤没办法。这个认知让他觉得憋屈，憋屈到想要把沈鹤从脑子里扯出来揍一顿。
但该死的，他根本做不到。
【叮，目标心动值：5%。】
【系统006：目标情绪波动剧烈。这种程度的「情绪投入」表明目标已经开始将宿主视为「可交互的对象」，而非单纯的幻觉。】
沈鹤挑了挑眉：「所以生气也能涨心动值？」
【系统006：理论上，任何强烈的情感波动都可能促进心动值增长。愤怒、烦躁、无奈——这些情绪表明目标在意宿主的存在。真正的冷漠是不产生任何情绪。】
沈鹤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那以后多气气他好了。
晚上回到家，顾衍之洗完澡，正准备穿衣服。毛巾刚围上，他忽然感觉自己的右手擡起来。
「你又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没想干什么啊。」沈鹤的声音带着刚睡醒似的沙哑，「我就是伸个懒腰，你紧张什么？」
「伸懒腰需要把手往那个方向伸？」
「我不小心的。」
「你就是故意的！」
「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不能乱说，这是诽谤哦，之之～」
顾衍之深吸一口气，围好毛巾走出浴室，换好睡衣，躺到床上。
受不了了，今天情绪起伏太大，熬夜加班都累。
黑暗中，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平复好心情的顾衍之忽然开口：「喂。」
「嗯？」
「你之前说你会帮我，是什么意思？」
沈鹤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又再次问起这个。
「就是字面意思啊。」他说，「你现在不是遇到麻烦了？」
顾衍之沉默了片刻：「什么麻烦？」
沈鹤嗤了一声：「你那几个项目都卡着，恒通那边的李总在拖你，盛恒在跟你抢资源。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顾衍之的手指在被子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看得出来又怎样？」
「我可以帮你出主意啊。」沈鹤懒洋洋地说，「别的不敢说，商业上的事我还是懂一点的。毕竟，我家里——」
他忽然停住了。
靠，差点说漏嘴了。
沈鹤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你家里什么？」顾衍之追问。
「没什么。」沈鹤含糊过去，「反正我能帮你，你信不信由你。」
顾衍之没有追问，但沈鹤感觉到他的意识里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
【叮，目标心动值：6%。】
沈鹤翻了个身——意识上的——在黑暗中闭上了眼。
「晚安，之之。」
「……不要叫我之之。」
「好的之之，晚安之之。」
顾衍之深吸一口气，把被子拉过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