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高塔
第1卷 正文 绚烂的灯光映照在盛着液体的高脚杯中，酒液随着明暗变化荡漾着迷蒙的色彩。觥筹交错间，诡谲而又暧昧的色调悄无声息地侵蚀至每一个角落。
空气中弥漫着酒精与尼古丁的气息，一扇并不起眼的破门横在来处，隔绝了夜的静谧。
昏暗中，绮丽跳跃的霓虹灯光与震耳欲聋的音乐鼓点应和着。在光影交界的舞池中，不顾一切的人们不再压抑自己，尽情地释放着体内的狂欢因子，在喧闹的背景音下放肆地舞动与尖叫。
吧台旁的高脚凳上，一个身形高挑的青年半倚在吧台边，酒杯凑到唇边一扬，澄澈的酒液便顺着杯壁滑落。
陆执将手中的高脚杯轻巧晃动，看着盛满纸醉金迷的液体中身后狂欢的倒影微微荡漾。另一只手顺势擡起，看似不经意地揉了揉太阳xue，收回时指尖微微一勾，无人注意的空档里轻扣了两下耳麦。
一墙之隔，一辆不起眼的帕萨特内，驾驶位的一个男子神情一凛，手中的对讲机凑到嘴边，低声下令道：“行动。”
下一刻，无数辆隐藏在酒吧周围的车门几乎是同时被推开，像是伺机而动的猎人终于窥探到了适合的时机。
······
随着这场突如其来的行动，破门而入的来客迅速控制住了酒吧的大门，将罪恶尽数堵在了门内。一时间恍如一场大梦初醒，罗安酒吧内的糜烂气味都好似消散了些许。
酒吧的大门四敞，疏冷的夜猛地灌入室内，吹散了满屋的醉生梦死。夜风瑟瑟，几辆警车横在门口，正不依不饶地鸣着警笛。
方才下令的男子快步走到陆执面前，将对讲机递给了他：“老陆，现场已经封锁完毕，这次辛苦你了。”
陆执扬了下眉微微一笑，接过了对讲机，两人一起并肩朝着酒吧外走去。
“这地方搜完了没？”陆执偏过头，看向刚刚将对讲机递给他的男人——燕南分局禁毒大队队长，常载。
“都搜过了，收缴各类毒品共计十一公斤，但现在也只有一个笼统的数目，剩下的要等到回局里清点。”
陆执了然地点点头：“这回抓了多少人？”
“刚刚收到结果，这次现场当场抓住溜冰的就有37名，其中参与交易的有15人。剩下的可疑人员也都带回分局再做检查。”常载说着，不由嘀咕道：“也真够可以的，这么个小酒吧居然藏得下这么多······”
陆执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一样，神色反而凝重了几分：“统计结果能确定吗？中间会不会出现什么纰漏······”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也像是感到有些荒谬，又苦笑着停住了话头。
陆执叹了口气，有些烦躁地擡起手习惯性地想捏一下眉心，又想到什么摆了摆手：“算了，还是先把人带回局里，剩下的之后再说吧。”
常载有些疑惑地看了看陆执，觉得他的反应与平常相比似乎有些异样。
但他和陆执认识的时间不短，知道对方有自己的分寸也没有多问，冲着他点了点头，然后便招呼着附近几个警察：“把人都带回去，仔细审审。”
陆执很快从之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恢复了往日沉稳冷静的模样：“咱们追踪这条线已经小半年了，根据收到的线报，这次参与交易的人里，一定有大鱼。大鱼已经上钩，剩下的拔出萝卜带出泥，这条线迟早有结果。”
常载点头笑道：“陆队您就放心吧，我回去就把人交给郑科，让他好好审审。说起来这桩案子本来应该是我们队里的事，这次辛苦刑侦大队的兄弟们了。”他拍了拍陆执的肩膀，“走了，陆队也早点回去吧，这休着假忽然把你找来怪过意不去的，改天请你吃饭。”
陆执把常载的手掀开，也跟着笑骂了一句：“得了吧，每次都这么说，哪回你请了？”
“这不是知道你陆大队长不缺我这一口饭，再说我这记性你又不是不知道。”常载带着些赔笑的意味朝着他挥了挥手，“行了我先走了，局里还有一群麻烦等着我呢，加班去了。”
目送着常载离开，陆执回到车里。他的神情已不似刚才的故作轻松，变得凝重了几分。
像是想起了什么，陆执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开始翻找着什么，手指在屏幕上不停的滑动着，眉头不知不觉间越皱越深。
手机上，赫然是一本名叫《高塔》的小说界面。
而此刻陆执的指尖正停留在界面上的一段话上，目光犹疑，反复地看了又看。
“这次好不容易休了半天的假，陆执原本以为终于可以好好地休息一下了。结果人在家中，却又忽然接到了与禁毒大队联合办案的通知。他看了看才刚刚吃了一半的晚饭，只能有些无奈地起身将碗筷收拾好，换上了便服。接着便按照常载那边给出的线报，在当晚潜入了罗安酒吧。”
“······”
“收网行动要比陆执预想中的顺利。罗安酒吧中收缴所得的各类毒品，足有十一公斤。”
“常载很快将行动的结果同步给了陆执。罗安酒吧处当场抓获吸毒者37名，其中参与毒品交易的足有15人。”
看到这里，陆执的眉头在不知不觉间早已越皱越深。他将手机反扣在了车座边，沉吟了半晌。
最后，他像是终于决定了什么，启动车子朝着与回家的方向相反的道路上疾驰而去。
······
“哥，你怎么还不去找工作？”
安阳市的一个小公寓里，一个清脆的女声在黑暗中响起。
程琴盯着一片漆黑的手机屏幕，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架势：“你都在家躺尸了一年多了，还没躺腻？？”
屏幕另一端没什么动静，只是隐隐约约能瞧见一点电脑屏幕透出的微光，半天传来几声半死不活地敲击键盘的声音。
程琴忍无可忍：“咱们家就差那点电费吗？你一个一天的二十四小时里，电脑恨不得要开机四十八小时的网奴，就开这么一会儿灯是能委屈死你的钱包吗？”
键盘声顿了顿，停了下来，静谧中像是有人很轻地叹息一声，像是妥协了一般。接着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咔哒”一声，冷白色的灯光笼罩在室内，支在桌子上的手机屏幕里出现了一个瘦削俊秀的青年身影。
程琴看着屏幕内熟悉的环境，不住地吐槽：“我每租一个房间，基本住上三个月就腻了。你居然在一个窝里一住就是一年多？哥你已经穷到住不起月租房了吗？”
程物对自家妹妹这种喜新厌旧的作风没有什么表示，有些懒散地走到厨房，倒了杯水才又回到了沙发坐下。又不急不慢地喝了口水，看向镜头：“我都和你说了多少次，你哥我不是没有收入游手好闲的无业游民。不然你以为，你这个败家玩意儿每次能换房子换得这么潇洒是谁的功劳？”
“疑似没有收入游手好闲的无业游民”本人程琴有些心虚地轻咳一声：“哥你瞧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这次的项目只要签成，以后就有工资了好不好。”
程物将喝空的水杯放到一边，自动忽略了程琴后面的那句话，又开始不断地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着，修长的手指在轴体上敲着噼里啪啦的声响：“还有，你换房子的规律不是三个月。据我观察你和我视频的背景，每次能重合的时间基本都不超过一个月。”
程琴瞪大了双眼，一幅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架势：“我才没有！！”
程物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你也真不嫌搬家累得慌，不过小姑娘家家的，一个人在外面独居住处换的勤点也好。你自己也注意安全，早点找个靠谱的男朋友，看看你交的那些朋友，一个个的都是个什么东西。”
话到这里，程琴顿觉不妙，忙张口打断了程物正蓄势待发的长篇大论：“······那什么，哥我还有事，我先挂了，你早点睡吧，晚安！！”
视频电话瞬间被挂断，程物无奈地长出了口气，看着熄灭的屏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手指也无意间地在茶几上轻叩了起来。
忽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程物似是有些意外地轻挑了一下眉，此时已近深夜，按道理来讲不会有人敲门。
这个时候还上门的，十有八九是被他刚刚和程琴打电话吵到的邻居。
他像是没怎么多想，就毫无防备地打开了防盗门，迎面却撞上了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程物擡起头，正对上对方充满着审视的目光。
来人是个男子，身量很高，穿着路边随处可见的白色短袖，露出的半截手臂线条凌厉结实却又不显夸张，单手握着的枪口几乎是顶在了程物的额前。
程物面对着黑幽幽的死亡威胁，却像是浑然不在意一般擡起头，打量着对方大半都隐没在楼道的昏暗中，却依旧看得出深邃英挺的眉眼。
那一瞬间，程物心头忽然升起了有些荒诞的想法，明明自己才是被枪指着的那个，可是对方如临大敌的架势，却让他不由得有种两人身份对调的错觉。
被人这样看着，程物却不由得有些放松了下来，看着来人的长相甚至感到了一丝陌生的亲切。
两人之间一门之距，相视半晌，对方率先败下阵来，放下了压在程物额头上的枪。
“燕南分局刑侦大队队长，我叫陆执。”
他自我介绍道。
听到这个名字，程物面上不由闪过一丝错愕。
陆执观察着他的神色，将手里的枪解除了保险别进裤腰：“这是我的证件，有些事情······我想找你了解一下，咱们能进去聊聊吗？”
程物看了看陆执手中的证件，眉心微动。他没说什么，让开了一条路放陆执进了门。
防盗门在身后关闭，陆执的目光一直沉沉地落在程物的身上，他深吸一口气问道：“请问······你是网络连载小说《高塔》的作者‘成物’吗？”
“是我。”
程物靠坐在沙发上微微颌首，神态放松又坦然，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配合模样。
“我真名叫程物，进程的程。不知道陆警官上门找我，有何贵干？”
陆执紧盯着程物，像是不放过他表情的每一丝变化：“程先生对我的名字，不会陌生吧？”
程物从容答道：“如果陆警官指的是《高塔》的主角，那这个名字我确实不陌生。”
陆执的喉咙有些发紧。
“那对于罗安酒吧呢？”
“陆警官这话是什么意思？”程物有些不明所以似地看着陆执，而对面的人却投出了一颗重磅炸弹。
“就在刚刚，距离程先生家三公里处的罗安酒吧中，警方抓获了37名涉嫌吸毒的犯人。”
陆执注视着程物，一字一顿。
“其中有15人，直接参与了毒品交易，现场还缴获了足足十一公斤毒品。而我当时，刚好在休假，被人从家里叫到了现场，参与了整个行动过程。”
程物神情没什么变化，眼中却也流露出了些许的匪夷所思。
陆执将几张罗安酒吧的照片放到了茶几上，擡头示意程物。
“这是现场的部分照片，程先生可以看一下。
程物的视线清扫过茶几，打断了陆执还未出口的话。
“陆警官，有什么话直说吧。”
“你不会是想说，我的小说是以你为原型创作的吧？”
“我查了你很久，”陆执摇了摇头，“身份履历可以作假，但是行踪是不可能完全伪造的。”
“《高塔》从去年开始更新，其内容和我所经手的所有案件完全吻合。而涉案地点，涉案人员全部都与你毫无关系，你也从没去过。而且有很多《高塔》中的细节，都太过于私人，除了我自己应该没人知道才对。”
“的确，”程物点头表示赞同，“《高塔》的所有内容，都是我完全依托于脑中的想象创作的。”
陆执看向程物，一双凌厉的眼目光微动，像是要将面前的男人看透：“而且程先生是在开始创作《高塔》前不久才来到安阳市的，而自从开始更新《高塔》，程先生的生活就像是完全和社会脱节了一样，几乎没有怎么出现在过较大的公共场所内。但是《高塔》的更新进度，却几乎覆盖了我近些日子生活的所有经历。”
“虽然听起来很令人难以置信，但是我左思右想，这件事情好像只剩下了一种解释。”
陆执看向程物，锐利的黑眸专注地凝视着程物的脸。
“什么？”后者几乎是下意识问道。
陆执神情郑重，声音微沉着：“我就是陆执。”
像是害怕程物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又像是在向谁确定着什么，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你笔下的那个陆执。”
程物心下不由觉得荒谬，仰头哂道。
“陆警官，作为一名警察，您不应该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吗？”
陆执耸耸肩。
“有的时候，我们也许会比常人更加偏信玄学。事实摆在这里，我用了比你更长的时间才接受。”
话虽是这么说，但陆执的目光依旧是状似随意地停驻在程物的身上，眸中带着几分审视。
“……如果高塔的故事是真实的，”程物垂着眸，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轻声低喃，“那我岂不是害了很多人？”
“这就是我来到这里的目的，”陆执在程物擡眸的瞬间收回了眼神中的审视，正色道，“我并不在意你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身份。但是我想以一个执法者的名义请求你，能不能与警方合作，尝试减少安阳市甚至是国内的案发率。”
话音落下，室内重归一片寂静。
过了不知多久，程物像是决定了什么，从沙发上微微直起身，神色也不复刚刚的放松状态，很是郑重地擡眼看向了陆执，缓缓开口。
“……我可以试试。”
陆执面上的冷肃缓和了几分，又听到程物接下来话音一转。
“但是，我目前对你的猜测还是持怀疑态度。”
程物朝前探身，打开了茶几上不久前刚刚阖上的电脑。
“如果按照我之前的存稿来看……燕南分局很快就会再次迎来一场大案。”
陆执眉心一敛：“什么？”
程物低声道：“被害人是一名十七岁的女孩。”
他擡起头，声音有些干涩。
“这个时间，她应该······已经被分尸了。”
话音刚落，陆执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接起电话，程物立刻噤了声，一时间寂静的室内只听到对面的声音。
“陆队，你回家了吗？”
陆执朝着程物的方向看了一眼：“还没，我有点事要处理，怎么了？”
对面立刻道：“出大事了！！接到群众报案，咱们辖区一处居民楼附近的垃圾桶里发现了碎尸。”
第2卷 第一卷水泥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