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野猫
程物对于吃这方面，其实不怎么挑。
只是由于早年总爱瞎折腾自己，经常饮食作息不规律，饥一顿饱一顿的。现在随着年龄增长，身体不允许他继续瞎造，所以才会显得好像有些多事，对什么都特别挑剔的样子。
但其实他对于“吃什么”这个问题并没有太多要求，之前和陆执说的那番话纯属夸张。他习惯了宅在家里时慢悠悠的生活习惯，一时之间有些适应不了了警队的高强度日常。
好在他似乎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已经适应了这种节奏，就算现在让他拿凉水泡冷饭吃也不是不能凑合。山珍海味是一顿饭，馒头就着矿泉水也是一顿饭，要不是身体不太抗造几顿不吃也是没什么的。
他循着陆大队长看似详细却又有些草率的指路，半天才找到了分局的食堂。
已经过了饭点，食堂里没有多少人还在。偶尔进来一个吃饭的也是来去匆匆，像是不能把时间浪费一点在吃饭上。相较之下，程物在食堂都不能说是不紧不慢，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漫无目的地在闲逛。
几乎将整个食堂绕了一圈，程物才很是随意地选了点清粥咸菜，又顺手拿了个馒头便草率地解决了一顿晚饭。一个打饭的大叔颇有几分奇怪地多看了程物好几眼，显然是不能理解分局什么时候居然找来了一个饭前散步的清流。
吃了晚饭，程物站起身，毫不留恋地走出了分局的大门。
分局距离程物租住的小公寓有一段距离，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路程，还是放弃了散步回家的想法，擡手拦了辆出租车。
开车的师傅是个嘴特别碎的中年男人，程物身上还带着刚刚吃饱特有的懒怠，靠在后座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对方聊着天，见对方的视线从后视镜看过来便懒懒地勾起唇角对着他一笑。司机师傅一直临到他下车，还以为两人话很投机，颇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等程物回到家已近深夜，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估摸着觉得差不多了便点开通话，找到最近的一个号码拨通了出去。
对面很快应答，程琴清亮的声音很快通过话筒响起：“哥！今天怎么这么早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程物有些疑惑地偏了偏头，像是一时间不止该怎么接话，靠坐在沙发上轻舒了口气才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程琴轻咳了一声。
“我这不是，相对于咱们两个的作息规律来说的嘛。”
对方有理有据地挤兑着程物，他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别东扯西扯了······组织上现在需要你，程琴同志。”
程琴有些警惕起来：“需要我？是需要我上刀山，还是需要我下火海？”
程物有些好笑地看了手机的方向一眼：“你是不是想太多了？只是需要你出卖一下你的口才，你又想到哪里去了？”
对面忽然沉默了下来，程物也不管她，自顾自“通知”着：“明天早上八点，新城高中大门口见。”
程琴的音调陡然提了起来：“你说几点！？？”
听着话筒另一边忽然拔高的音量，程物的神情连变都没变，一幅早知如此的神情，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八点。”
“······”
沉默良久，程琴小心翼翼地开口问到：“你是我哥吧？该不会······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身了？”
程物的嘴角弯了弯：“被你发现了，明天早上八点，带着一个亿的赎金去新城中学见你的班主任。”
听到这话，程琴这才放下心来：“哥你不是发烧了吧？早上八点，那个时候你睡了吗？”
说着说着，程琴的语气忽然就弱了下来，不复平常的轻快，有些严肃地问道：“哥，你是不是又和那些警察扯上关系了？”
程物倚在沙发上垂着眸，没有做声。程琴半天都没有听到回答，心下不由得又确定了几分，她一下就急了：“哥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再管这些事的？爸妈当年的事情早就已经定性了，而且那些东西已经不是能用简单的理论就解释得了的，没人会相信我们的······”
“小琴，”程物忽然打断了程琴已经有些带了哭腔的话语：“那些事我从来都没和你提过，你为什么会知道的那么清楚？”
程琴怔了怔，没有再做声。
“就像你也一直追寻着我还有当年爸妈留下的蛛丝马迹往下查一样，咱们都清楚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所以我也从来没有真的阻止过你。”
程物轻而缓的声音通过冰冷机械的话筒，好像都带上了一丝温度，程琴的眼泪却一下掉了下来，一瞬间委屈的不得了：“你以为我不知道我查到的那些东西都是你故意想让我看到的吗？你就是从你知道的东西里挑拣出一点没什么用的线索扔给我，引我继续查，又不让我真的查到什么重要的事情。我永远都是追在你后面，有一天你把我甩开了我可能都不知道，你死在路上我都不会知道······”
少女的呜咽声低低地通过话筒，撞上了程物的心，半晌他叹了口气：“别怕······小琴，这次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程琴眼睛红的像兔子一样，恨不得从电话的另一端钻过去打程物一顿：“你敢说你不是又在和那些警察一起查什么案子？！我们都已经躲到安阳了他们为什么还阴魂不散？！”
“不一样了的。”
程物安抚着程琴，不止是在对她说还是对自己：“这次不一样了，我也不是和当年那些人在一起行动。这次，说不定很快就能结束了。”
······
挂了电话，程物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过了零点了。
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xue，深吸了一口气，坐起身打开电脑，登录上了《高塔》的写作界面。
寂静的房间内只有键盘被敲击的清脆声响，半晌屏幕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字符。程物拖动鼠标滚轮，慢慢地翻看着，确认无误后点击了发布。
像是做完了什么大事一样，程物深吸了一口气，又将《高塔》的新章节从前到后都完完整整地看了一遍，他坐在沙发上兀自想了半天，还是拿出手机给陆执拨了个电话——在陆执带他“吃早饭”的路上对方报给他的手机号码——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通了，陆执因为通宵连轴转而变得有些低哑的声音响起：“喂？”
程物不知为何，贴着因长时间运行散热的手机屏幕的耳朵，也不知何时变得有些发烫，他轻咳一声：“是我，程物。”
陆执低低地“嗯”了一声：“知道。”
听着对方嗓音中的倦意，程物也不再耽误，直奔主题：“我刚才看了高塔的更新界面，和咱们之前与预想的一样，已经写出的未来只要还没发生，就是有可能被改变的。原本葛城在老街区获得不了太多的有用信息，顾筱笙也跟着吃了那个做的很难吃的包子，但是现在更新出的章节已经是被更改过的了。”
瞬间，陆执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住了一瞬间：“也就是说，我们是有机会救下未来可能会遇害的受害者的！？”
程物抿了抿唇：“理论上来说，是可以的，我会努力试试。”
“如果有什么需要，你都可以和我提，我会努力配合你。”
陆执这话如果被不知情的人听了，怕是会十分不解。一个刑侦大队的队长，却说自己会听一个没有什么来历的网文作者的安排。程物却心知这不过是对方一句客套话，如果真有什么事发生，那这个“努力”的范畴依旧是由陆执自己划定。他对此没什么反应，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听着话筒那端传来的忙音，程物独自在原处愣了许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阴雨绵绵，沉闷的空气像是要把人压垮。
学校附近，操场中央，无数蓝白色的身影遮着头顶，在寥寥几个打着雨伞的身形中间匆忙地飞跑过去。
“瑶瑶，你在看什么？”
一个女孩擡手努力挡住雨丝，不想让潮气沾湿自己的发辫，见到前方打着黑伞驻足在原地的身影有些熟悉，忙挤进了对方的伞下拍了拍她的肩膀。
郭瑶筝头也没回，漆黑的眼眸直直地盯着某个方向。阮念有些疑惑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了两只湿漉漉的野猫，相互依偎着蜷缩在垃圾桶旁。
“这两只小猫好可怜啊，没有人收留它们吗？”阮念讶异出声，“瑶瑶，你不会想要收留下这两个小家伙吧？”
郭瑶筝像是被戳破了心思一样，忙看着她连连摇头：“我妈妈肯定不会同意我养它们的······你不要和别人说哦，万一被我妈妈知道她又要骂我了。”
“好！你放心，我谁都不告诉······好啦快走吧，一会儿迟到了！”阮念说着，揽过郭瑶筝的肩膀，半推半倚着将人带着朝教学楼走去。
“我怎么觉得你今天心不在焉的？”
阮念有些疑惑地看着郭瑶筝，后者有些出神似地摇摇头：
“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我第一次见到她，好像也是在一个这样的雨天。”
“什么？”郭瑶筝的后半句话声音越来越小，轻飘飘地被吹散在雨声里，阮念不由得凑近了些：
“瑶瑶，你说的是谁啊？”
郭瑶筝回过神，朝着阮念笑了笑。
“没有谁，咱们快走吧，马上就上课了。”
阮念猛地惊起“是啊！！咱们快走！万一迟到又要被老师罚站了！！！”
“好啊，我们快走吧。”
郭瑶筝笑笑，两个女孩手拉着手冲进雨幕里，头也不回地向着远处跑去。
而在她们刚才站的位置不远处，两只野猫蜷缩在垃圾桶由于太满溢出来而有些偏斜的盖子下，露出了一个黑色的垃圾袋，正摆在垃圾桶内的最上方，暴露在空气中的一角被冷风吹的簌簌作响。
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