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协调者 “协调者出现，波动较大。”
空气中满是烧焦的气味，男人的皮肉在激光扫射后仿佛被烤熟一样，肉屑混杂着刺鼻的味道直冲奚渚鼻腔。
她坐在位子上，小黑的声音在脑内断断续续传来，听不太清楚。
上半身保持着一个扭曲向后的姿态，奚渚的右手顿了片刻，停下了想要掏刀的动作，她望着几米之外的两个执勤者，她们正在有条不紊地“善后”。
车厢静到了极致，皮肉在拖行中裂开的咕嘟咕嘟声尤为明显。
余光中，那个浑身白衣的执勤者还站在她身后。
这种情况之下，一定不能表现出慌张，要符合“正常”反应，要看别人怎么做。
对方还在继续靠近。
奚渚只觉得脑袋发麻，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飞速思考对方会干什么，或者问什么问题，抑或是应该怎样正确回答。
一双机械脚停在了奚渚面前，随后便是冷冰冰的声音从面罩之后传来，“请出示上窟许可。”
没错，所有17区地窟的人想要上到表面，就必须取得相应的虚拟许可证。
奚渚在确认要上窟之后，就在小黑的一通帮助下取得了许可，但有一点让她疑惑的是，虚拟许可证在办理的时候是如何知晓另一端的人是谁呢？
但现在，她大概清楚了。
面前的执勤者在奚渚点头同意的瞬间，就“扫描”了她的大脑，从中找出了许可证的痕迹。
听起来非常神奇，被“扫描”，或者是被“看”到的奚渚立刻感受到了某种脑电波的同步，十分神奇的体验，好像脑中的意识变成了可以看得见摸得着的存在。
对方将“看”的意识凌驾于奚渚之上，还想要继续深-入，却被她切断了诡异的波长“同步”。
面前的执勤者轻轻晃了一下，随后便悄无声息地离开。
在奚渚看不见的地方，对方正在不知给谁汇报着。
——“协调者出现，波动较大。”
*
车在一路诡异的安静中终于抵达，奚渚依旧最后下车，当她迈出车门的瞬间，一个不知道从什么旮旯里突然跑出来的女人砰一下撞到了她身上。
对方裹得十分严密，只漏出一双干涸的眼睛。
那女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急忙转身，朝人流的方向跑去。
——好奇怪。
但接下来眼前所见的一切，却容不得奚渚再考虑刚才的小插曲。
通路之下，是巨大的弥散光弧站台，冷峻的科技感，跟她们这些灰扑扑的地窟人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奚渚觉得自己像是进城了，而最吸引她注意力的，仍旧是不远处正在严密巡逻的执勤军。
所有乘客都不约而同地绕过那支森严冷峻的军-队，朝唯一的出口走去。
奚渚跟在众人身后，入目所见皆是完全有别于窟底的昏暗光线，这里的太阳是十分刺眼的白色，又冷又亮。
出口处人不多，但执勤军却十分多。
奚渚心中暗道：“回程的车已经停发，最早也得等到明天，所以不论面试是否顺利，她都在之后找一个睡觉的地方，17区表面的情况她还不清楚，随意乱跑只会增加危险发生的概率。”
“下一个。”执勤军看向奚渚，示意她走近。
握紧的双手又紧张兮兮地提了一下手里的枪，奚渚只能装作没看见对方奇怪的动作。
如果这些执勤军要针对她，那么仅凭自己一双人类的腿肯定跑不过对方浑身改造了的腿，而且对方手里的枪只需要轻轻一扫，她马上就会和车上那个人一样被炸个血肉模糊。
“要冷静！”
她握紧双手，不动声色地走过去。
“滴-滴滴-滴-滴-滴滴。”
如史前巨-物残骸一般的白色骨架仪器莫名地响了几声之后便再无响动，奚渚通过余光扫视周围，那些执勤军的手似乎攥的更紧了。
“站住！站住！”另一侧突然传来怒叱。
一个灰黑色的影子飞速掠过奚渚，直接冲着仪器之外狂奔而去，身后军-队纷沓而来，一边包围一边持续警告，“封-锁B出口，如果无法拦截，直接清理！”
身后乌泱泱的军队瞬间动作起来，朝“逃窜”之人的方向汇聚，几十个枪口黑压压地从奚渚面前奔走而去，周围的人似乎夹着脖子，似乎看惯了这样的场景，一瞬间就主动空出条大道来。
“感染、上窟、表面、阳光、净化、安全。”
奚渚跟在众人身后，耳边只能听到这几个重复的词汇，安检之后，便是一条长到望不到头的黑灰隧道。
隧道墙壁上每隔几米便放置着一个红色感应灯，看起来十分让人不适。
“感染仪又多了。”身旁的人喃喃自语。
奚渚抽了抽眼角，这岂止是多啊。
突然！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尖锐的长啸，无法看清到底是谁先开始推搡的，奚渚一瞬间就被身边的人给挤了进去，人群四散，开始乌泱泱地疾跑，她被人推了个趔趄，刚站稳身子，就又被猛地推了一下。
这次，被直接推-倒在地，片刻间，四周就充满了纷踏的双脚。
她率先反应过来，抱住了脑袋，寻找缝隙想要站起身，可不知为何，这些人仿佛害怕身后什么东西一样，着魔般地往前冲。
她只能找到一个角落暂时护着脑袋。
“嘭——！”
一声枪响，所有人被迫停在原地。
随即便是响彻整个隧道的连续射击声，久久环绕。
“安静！”
众人宛如弯弓绷紧，疾停的瞬间，自后方慢悠悠走出一个人。
对方看起来跟普通的士兵完全不一样，胸口处独有的标记彰显她一定是位长官。
那人对着前方拥挤的人群直接开口，“方才在后面大家知道发生什么了吧。”
距离比较近的几个人迫于压力点了点头，奚渚看过去，那几个人脸上毫无血色，似是被吓破了胆。
奚渚则一头雾水，方才发生什么了？
她环视四周，每个人颤颤巍巍，看起来只有她不清楚。
长官提着长-枪，磕磕磕碰在地上，“17区全体执勤军非常欢迎大家来到区域表面，地窟容纳了大家这些无家可归的流浪者，给了诸位旧型号新生活，但我们严禁任何人掩藏自己已经感染，企图在安检时蒙混过关。”
对方说到这里，奚渚已经明白了，刚才是有人在浑水摸鱼，她并不想知道这位“感染人员”这么做的原因，而是更好奇对方是怎么做到的。
长官敲了敲枪，身后走出一个人来，手里拖着一个被打到狼狈不堪但尚且还有一口气的人，她把那人的脑袋拽起来，使得整张脸完全暴露在众人的目光之下。
奚渚看向那人，发现对方并不是那个偷闯安检的女孩，她松了口气。
“既然有了浑水摸鱼之人，那么今天大家要等我们一个一个检查完才能上窟。”
瞬间人群中发出阵阵惊呼。
但命令就是命令，即使再怎么不合理也没有敢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奚渚站在人群中，死死盯着那个人的手腕。
正常人的手臂上什么都没有，但面前这个感染者的手臂上却有一条非常明显的暗绿色细线，从小臂直通手心。
——这就是感染的证明吗？
她看到队伍前方的人一个个撸起袖子，颤-抖着等待检查。
——还有很多个人才轮到她。
奚渚低下头慢慢将袖子撸了起来。
什么都没有。
她立刻松了一口气。
与此同时，人群最最左侧毫无预兆地“嘭——”一声。
有一个人被直接爆头，周围几人蜷缩起脑袋愣在原地，有的甚至受不了便直接跪下，双手合十开始祈祷。
奚渚这才发现，这些人换了枪。
并非一开始所见的那个圆锥状激光枪，现在他们手中持握的是普通的火-药-枪，威力并没有之前那种枪大，但是......威慑却十分奏效。
奚渚擡起头，看向在远处站着的那个长官，对方正在死死盯着所有人。
突然，视线扭转，她立刻注意到了人群中的奚渚。
奚渚主动移开视线，她并不想找任何麻烦。
身前的人被检查完，没有任何问题。
执勤兵走到奚渚面前，要求查看手臂。
在奚渚看来，对方几乎没有任何低头看的幅度，仅仅只是在她面前站了几秒钟，就表示没有问题。
奚渚松了一口气，这下应该能走了吧。
“伸出手腕。”执勤兵的声音突然在奚渚身后响起。
“伸出手腕。”对方又重复了一遍。
“三”
“二”
“一”
直觉告诉奚渚不要回头看，可她还是没有忍住朝后扭头。
“嘭——！”
奚渚被溅了满脸的血，她有点儿想吐，但本能地面无表情。
“嘭——！”不远处又一声。
“好了，检查完毕。”长官发话。
现在的场面让已经十分整齐有序，她对着这些窟底的流浪者开口道：“祝大家上窟愉快。”
执勤军刷一下列阵，而所有人也不再拥挤。
她们绕过她们，朝着出口龟速移动。
奚渚跟着人群，任由执勤军与自己擦肩而过。
所有人都没有了刚来时的兴奋，他们只想要快点出去。
终于，面前就是17区表面。
只要再踏出一步，找到工作地点，就可以开启自己日复一日的安全打工生活。
照这种离谱的发展顺序，谁知道下一个死的是不是自己。
快点！
再快点！
“喂，你注意到了吧！”突然，身后的黑暗中传来一个女声。
“所有人闻不到那股奇怪的味道，只有你闻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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