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画·雨
“不……不可以。”
“不是什么,赵隋玉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说。”谭肆尘讨厌这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简直糟糕透顶,凭什么他的心情会因为这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而牵动。
赵隋玉像甩不掉的树懒一样抱住谭肆尘的两条腿说:“我想要你的信息素。”
“我真应该找人给你洗洗嘴,脑子里全是下流的东西,不就是想被我标记,我满足你。”
谭肆尘想到了惩罚赵隋玉的方式,别墅里正好有画板,每次想惩罚赵隋玉都被他躲过去了,这次他逃不掉。
“去给我画幅画,给我画满意了我就给你信息素。”谭肆尘揪住他的衣领子,把人拽出了房间,扔进了三层的娱乐室。
他就是要看赵隋玉出丑,不是在美术课上因为不会画画才闹吗,他偏要看赵隋玉做他最害怕的事,谭肆尘没由来的失控感渐渐收回。
房间里什么都有,可以满足别墅主人的一切娱乐活动,里面摆着架落灰的三角钢琴,竖琴以及各种乐器,还有画架画板进口颜料,连接游戏手柄的游戏机,管家细心的准备了所有能涵盖到的娱乐活动。
赵隋玉被按着坐到了画架前,他在面对谭肆尘的时候出奇的平静,这次竟然没有想逃的欲望,真奇怪。
“就画我,画的不像你以后就不用去上学了,我倒是要看看你能画出个什么东西。”谭肆尘故意为难赵隋玉,要是真画出来了岂不就要标记他了,alpha的标记都是留给未来妻子的,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给了赵隋玉。
让不想画画的人画人像,达芬奇附身都没用。
但赵隋玉重新拿起了画笔,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谭肆尘的脸,视线描摹过他的眉眼,凤眸狭长微挑,眼眶深邃英俊,鼻梁挺拔,再落到他抿着的薄唇,唇峰很翘唇瓣饱满,白皙的下巴尖锐扬起。
他给谭肆尘拍了张照片,也是他第一次留下他的照片,照片里的人脸有些红,生气似的通过镜头瞪着赵隋玉,催促道:“行了吗,让你画个画真麻烦。”
“但是我很久没画过画了,可能不太像。”赵隋玉把照片发送到平板里,再用夹子把平板固定在支架上,他用刷子搅了搅笔筒里的水。
“废什么话,你要是真画的一模一样就能去参加巴黎艺术展了。”谭肆尘没再理赵隋玉,坐在房间角落的沙发上打起游戏。
打了六把输了六把,战绩零杠九,他烦躁的把游戏机扔到沙发里,谭肆尘总觉得有道炽热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
他擡头瞪着赵隋玉正好和他对视上,谭肆尘移开脸问:“你老是看我干什么?害我游戏都打输了,就不能等我打完再看吗。”
刚看完时间的赵隋玉怔住了,他解释道:“我没看你,我在看你身后墙上的钟表。”
不料说完后谭肆尘更不讲理的挑刺,“别掩饰,你心虚什么又没说不让你看,你就是看我了。”
赵隋玉叹了口气,“对不起,我刚才偷看你,你长的太好看了。”
“你知道就好,赶紧给我专心画画,画完了吗,画不完晚上别吃饭。”谭肆尘不自然的说道。
也不知道是戳中赵隋玉哪点了,眼睛红的像兔子一样呆滞的看着他,然后抹了把脸快速拿起画笔认真的勾勒,笔走龙蛇般飞舞着。
神经病,哭什么,难道是他说话重了?
谭肆尘两眼放空抱着手臂窝在沙发里,不知不觉陪着赵隋玉坐了两个小时。
他偷瞄赵隋玉画画的样子,少年神色专注不受任何影响,腰板挺拔如松一条腿踩在画架上,微微俯身像是要亲吻白色的画布,乌黑的头发顺滑显得很乖巧。
赵隋玉先用扇形笔铺背景色,很有层次的推出了背景空间的立体感,他眯起眼睛退远了些宏观整幅画的明暗大关系,左手托着调色板用画笔飞快画出人物阴影。
三两下就分出了人物整体的重色区,先把暗处用棕黄色卡出来,明处用浅粉色,眉眼的地方却匆匆带过,只画出了眼窝的突陷。
看似横铺直扫却暗含笔触,墙上的指针走向了十一点,赵隋玉放下笔去倒水,油画颜料的气味有些刺鼻,他重新绕到画板处站远,最后用小号的勾线笔沾取白颜料,为这幅画点缀收尾。
油画也可以不用刮刀,那只是其中的一种画法,用刮刀铺色会堆栈出立体感,用画笔铺色会更平些,他一般用刮刀搅拌颜料调色。
“画好了?”谭肆尘估计他也画不出什么好东西,就是看着还挺像样而已,他怀着不怎么样的心态抱着手臂绕到画板前。
只看了一眼,就被定在了原地,面色古怪的看向赵隋玉,这是他画的?不会被调包了吧。
整幅画宽长比六十乘八十,从开始到收尾只用了三个小时不到,画面背景是欧式古堡壁纸的深红色。
画面中的男人穿着考究复古,翻领褶皱的府绸衬衫外身穿黑色大衣,双眸深沉的直视着看画的人,高挺的鼻梁上架着副无框的金丝眼镜,狭长的眼尾下有颗泪痣,唇角上扬含笑,却莫名给人一种忧郁悲悯的感觉。
画的是谭肆尘,却又不是。
骨相和皮肉的刻画像到了骨子里,但画像给人的感觉与谭肆尘的矜傲轻狂差之千里。
赵隋玉入迷般的坐在画前神游,小心翼翼的吹了吹镜片上添的最后一笔高光。
“画的不好见谅,比我预想中的要慢,太久不画了。”
谭肆尘与画中的人对视,一丝寒意爬上了他后背。
他把赵隋玉拉了起来与他对视问道:“我眼角没有这颗痣,为什么添上了?我也没有带眼镜的习惯。”
赵隋玉莞尔浅笑伸手摸上了他的脸,手指抚摸过他的眼睛,他感觉到谭肆尘的睫毛在颤抖,扫过了他手心。
他用极温柔的声音说:“因为……艺术品总是会有些不同,一模一样的东西还能被成为作品吗?那叫复制品,你要留给画家发挥主观意识的空间。”
谭肆尘除了画上多余的几笔,挑不出其他的毛病,只能接受了他的说法,他摸了摸画框有些爱不释手,第一次有人为他作画。
没想到画的竟然不错,超乎他的意料了,谭肆尘不解他在美术课上为什么抗拒不画,“你不是会画画吗,为什么不画了。”
赵隋玉垂下眸,沉默了会儿说:“教我画画的人死了,我就不会画了。”因为他画下的每一笔,都有那个人的影子。
“嗯。”谭肆尘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没再多打听。
他语气施舍般的说:“想要什么?趁我心情好可以满足你两个愿望,提的要求别太过分,标记你是不可能的,别痴心妄想了,想要车还是表?”
赵隋玉听到那句痴心妄想轻笑一声,他朝谭肆尘伸出手说:“我想要你开心,我想看你笑的样子,再让我闻闻你的信息素好不好?”
“别、别做梦了!”谭肆尘逃似的离开了这个房间,脸上的热度高烧不下。
半夜赵隋玉再次敲响谭肆尘的房门,依稀能听见浴室里传来的水声,门没有如约打开,里面的人气息凌乱,知道是赵隋玉来了后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些,他隔着门抽空说道:“明早再找我。”
赵隋玉不知道里面的人在做什么,应该是在洗澡,他没再敲门,在外面踟蹰开口问:“哥,你说可以提一个要求还作数吗,我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里面的人嘲讽笑了声,没想到赵隋玉还真敢和他提要求,果然还是为了钱,“说吧,说完滚蛋。”
“我杀人了……”
房门瞬间被打开,赵隋玉被人用力拽了进去,他瞪圆了眼睛看见只披了件浴袍的谭肆尘,刚洗完澡带着潮气的水珠顺着他的胸膛流入腰身下看不见的地方。
赵隋玉被甩到了墙上,谭肆尘双手揪住他的衣领子不敢置信的问:“你再说一遍?!”真他娘的有种。
“不好意思我说错了,我打人了。”赵隋玉知道他会帮自己,因此说的毫无负担。
谭肆尘皱起眉问:“为什么打人,什么时候的事?”他还是不相信面前这个看着人畜无害的软柿子会打人。
“他先动手推的我,昨天在体育馆,然后我、我就也推了他一把,他不小心摔倒磕在了石头上晕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谭肆尘不知不觉松了口气,“草,你真会给我找事儿,行了你别管了我来处理,他推你哪儿了?”
“就胸口的位置。”赵隋玉撩起衣服给他看委屈的垂下脑袋,白皙的皮肤红了一块儿,现在有些发青,谭肆尘匆匆掠过把他衣服放下来,漆黑的瞳孔像被打翻的浓墨,他把赵隋玉打包扔了出去关上门,打电话让人调体育馆里的监控。
赵隋玉回了房间,对着镜子勾了下唇角,他阴凉的视线落在洗手台尖锐的桌角,手指怜爱的摸了摸害他的“真凶”。
他确实没什么权势,但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那幅画被裱好后挂在了别墅的走廊里,每天都有佣人会在那副画前停留几秒,也不知道谭肆尘抽的什么风,又让人把画放进了地下室锁了起来。
学校里没人再对赵隋玉言语相向,他们都知道谭大少屁股后面多了个小跟班,恶霸三人行变成了四人行,没人想自找麻烦。
“哥,你打球累了吧,我给你买了水。”赵隋玉这个月又领了五千块钱,服务谭肆尘已经成了他每天的任务。
谭肆尘没接,只是看了眼矿泉水,赵隋玉就心领神会的给他拧开喂到了嘴边,路过的人鄙夷的看了眼赵隋玉这幅狗腿子的样儿。
“喂,有点儿过了吧赵隋玉,私生子装的再好也掩盖不了小三上位的事实,你少跟着我们。”金知承没觉得他说错了什么,尘哥本来就不待见他,现在他们仨每天出门后面多了个赵隋玉,关注他们的人都多了好几倍,真别扭。
赵隋玉把剩下的矿泉水放在谭肆尘旁边,小声道歉:“对不起,我马上离开。”
“回来。”谭肆尘手指勾住他衣服把他拽过来,兴致缺缺的对金知承说:“以后别叫他私生子,有损谭家的脸面,只能我私下叫。”
“真搞不懂你俩。”金知承觉得自己坐这儿多余,拿起衣服走了。
任欢言戏谑的拍了拍谭肆尘,“你们俩好好玩儿吧,我还有事回头见。”
篮球场上只剩下了他们两人,谭肆尘突然问他:“你知道三天后是什么日子吗?”
赵隋玉观察他脸上隐约期待的表情,不确定的问:“你的生日?”
“不是。”
“那是?”赵隋玉被揪住衣领提了起来,对方下一秒就变了脸色只是语气警告的说:“不许早恋,别人给的东西也不许要,要是让我发现就扔垃圾桶,你就别回家了。”
还没反应过来的赵隋玉看着Alpha一顿威胁后拍拍身上的灰就走了,三天后和早恋有什么关系,他想不明白其中的关联在哪儿。
莫名的他感觉到了班里不同的氛围,并且随着三天后的到来越来越浓重,每天班里都会有人收到巧克力,当然垃圾桶里的巧克力和信纸也不在少数,赵隋玉坐在最后一桌,这些人玩儿的花样跟他没什么关系,他便没放在心上。
晚自习窗外下起了零星小雨,伴随着夏季整日积压的炎热,雨势仅在几分钟内猛然变大形成对流强降雨,时不时还打闪响雷,班里不少学生都有司机来接,也有少部分学生住宿。
今天谭家的司机有事,再派别的司机过来会比平时慢一些,索性赵隋玉和谭肆尘都申请了在校住宿过夜,正好复习明早的考试。
这雨来的猛烈,焦虑和抱怨的气氛在教室里充斥,“烦死了,不是说只有小雨吗,还是半夜的雨,怎么偏赶在放学的时候下。”
“哎你带伞了吗要不咱俩一起走?”
“没带,谁知道下这么大。”放了学班门口堆了不少男男女女,有从别的班赶过来送伞的小情侣,还有甘愿一起淋雨当校园偶像剧主角的情侣,总之各有各的走法。
赵隋玉拉开书包,两把折叠的黑色雨伞静静躺在包里,他擡眼看向班里到处借伞的人,又不动声色的把书包链拉上,他挎起背包从人群里挤出去,早晨谭肆尘嫌雨小懒得拿伞,他不放心还是装上了。
高二应该还差十多分钟放学,他要去后面的楼接哥哥回宿舍,哥哥从来都很讨厌下雨,每次下雨都说骨头疼,赵隋玉想着下楼梯的速度加快了些,他低头从书包里拿伞肩膀撞上个人。
撞他的人推了把赵隋玉,用手指着他说:“别多管闲事,要不明天哥们就找你玩玩儿,只是个omega而已还想替他出头,做梦呢你。”
管什么闲事出什么头?赵隋玉缓慢的擡起脑袋往前看,教学楼外几个流里流气的高三混子抢了一个男孩儿的伞,把人踹进低洼的水坑里,他下来的早些恰巧被这群人看见,以为要来找事。
赵隋玉朝他们示好说道:“我不认识他,我这就走。”他转身回了教学楼,走进二层的男厕所隔间里,把窗户开了条小缝录视频发年级主任,顺便给校长打了电话。
很快就会有老师过来处理。
男孩儿也没有纯挨打,即使被几个人围着打也没有放弃反抗,他滚到泥水坑里喘气,趁着摸黑的夜色,左手不动声色的握住了根树枝,找准时机爬起来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吼道:“借你们的钱都按时还了还想怎么样!”
赵隋玉趴在窗户上看了会儿,最后又擡起腕表看时间,老师来的太慢了,如果这几个嚣张跋扈的学生恰好是什么主任校长的亲戚呢……也说不准。
几个人追一个人还是追上了,男孩儿被摁在雨水里,接连不断的拳头落在他身上,这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赵隋玉冲下去的时候人都走了。
还有人在临走时扭过头朝地上躺着的“尸体”吐了口吐沫,几个人勾肩搭背笑着走远,“哥几个收不回来利益,揍他一顿也值了,呸。”
男孩儿勉强睁开眼睛,看见了双沾了泥点的白球鞋停在他面前,不断冲刷着地面的暴雨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没再往上看,只是冷笑着问:“还没打够吗?”
身上的雨水渐渐少了,直到不再有雨滴在他衣服上,赵隋玉垂眸看他把撑开的伞朝他倾斜,男孩儿没再说话,他插兜站了几秒松开手,伞就落在了男孩儿手边,“他们很讨人厌吧,我也不喜欢他们。”
他们不是指的施暴者,而是所有自以为站在了阶级之上的人,他们被特权蒙蔽身陷囫囵,愚蠢,都是可以利用的人。
“为什么要……送给我伞?”男孩儿指尖触碰到伞柄声音急促的追问道。
“举手之劳而已,我有两把伞。”赵隋玉转身离开,黑色的身影缓慢消失在雨雾里。
他听见身后遥远的喊声,“我叫白巧巧,明天找你还伞!”
赵隋玉没做停留,目的地明确的朝着高二的教学楼走,他还要接哥哥回宿舍。
白巧巧,又是一个Alpha,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帮上他一点儿小忙的Alpha。
赵隋玉唇角上扬眼中却沉如死水,他开始讨厌自己,准确的说是厌恶憎恨自己,他劣迹斑斑自私自利。
如果能找到趣味相投的人一同烂在泥潭里就好了,或许真的累了就找条河躺进去,也算是不错的归宿。
哥哥要是还在,他才会真正的像个人一样活着,而不是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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