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八点整，万沁按下正在振动的闹钟。
乔柠还在睡，短短几秒响声没有吵醒她。
万沁微不可察松了口气。
每次有室友共处一室，她就会自动启动蜘蛛感应，身体仿佛能感应到社死的征兆，提前几秒就会自动苏醒，让她有足够的时间完美掐掉减到最小格的电子提示音。
酒店是主办方提供的会议酒店。
还算干净，设施简单，该有的都有。
30摄氏度的空调开了整夜，万沁赤脚下床也并不觉得冷。她简单洗漱后换上衬衣和包裙，讲究地套了条薄薄的无色透明丝袜，坐在梳妆镜面前开始摸黑护肤上妆。
当进行到修容环节时，乔柠醒了。
“早啊，睡得好吗？”
万沁摇头，“我认床，一夜没睡好。”
她有堪称变态的认床综合症，挑剔光线、声音、枕头软硬高度、床单面料、床垫软硬甚至是室内有无他人，但凡有一丁点误差就容易失眠。
“我就说昨晚我们不是看异鬼看到凌晨两点嘛……怪不得你能起这么早，好困——”
乔柠打了个哈欠，挣扎着从床铺里爬出来。
万沁拧上黑色散粉盒，开始卷头发。
乔柠去了洗手间换衣服，顺便简单洗漱。
她出来时，万沁已经在喷香水。
Byredo的无人区玫瑰，干净消毒水的味道萦绕在耳畔，木质花香会随着时间缓缓加重。
“我瞧你才像学姐，太精致了。”
万沁不好意思笑，“高中没好好读书，成天研究这些不顶用的东西，同桌都考清华了。”
“你们班这么厉害？”
“他们厉害，我是吊车尾。”
“我懂了！火箭班那种？”乔柠问。
“差不多。”万沁点头。
两人边闲话边往会场走。
会场设在科大校园的会议楼。
万沁和乔柠来到二楼时，各校辩手和评委来得差不多了，还有些在排队领赛事手册。
签完到，她们就要各分两头。
乔柠对上她泪汪汪的撒娇眼，心软重复了一遍昨夜的指导，“反正你是一辩，最简单的位置，拿着稿子就能上。你就和队友们商讨好策略，起到一个从颜值和气势上压倒对方的作用。”
万沁反问，“那不还是花瓶吗？”
“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乔柠深知语言的艺术，她更担心的是万沁这只小肥羊被纠缠啃食，“初次比赛玩开心就是了，别在意成绩。要是有烦人的男生加你，甩脸色也含蓄点。”
“真会这么直接吗？”
“会，看你模样闻着味就来了。”
“你说得我看起来很好骗。”
乔柠用手指勾起她的下巴，“你以为你是怎么被我拐进来的？宝贝，你有一张很具迷惑性的甜妹脸。”
万沁拧眉看她，“实际上？”
“实际上很难焐热，全靠我主动啊。”
万沁唇角微微抽搐，难以反驳。
她们各分两头，一左一右。
四校联合赛顾名思义，是成都四所高校辩论社牵头举办的特殊赛事。听乔柠说，是上届四个社长聚餐时吃了顿重庆九宫格定下来的，每年轮流作为主办方承办。
今年是科大，后年才轮到师大。
联合赛的赛制也很特殊，成员采用混编制，即来自不同高校。每个会场设有多个小组，题目各不相同，每组又分为正反两队。
万沁就被分到了D组正方。
找到桌号牌时，另外三位队友已经到了。
见到她，他们礼貌地暂时停下讨论，眼神不约而同落在她身上。
“是师大的一辩位吗？”离她最近的那个卷发男生主动问。
万沁不说话时，单纯地像是从月九黄金档抠出来的纯爱剧傻白甜。一旦开口说话，那股狮子座天生的矜傲劲儿就盖不住了，总让人徒增距离感，“嗯。你们好，我是万沁。”
事实证明，乔柠的担心很有先见之明。
刚走进会场，不到两分钟，万沁已经收到了七个好友申请，其中四个还是对面反方。
她礼貌性地通过，然后转手丢进了“社会人士”的分组。同组内还有她的三姑六婆、学院教授以及一帮AAA北美日韩代购。
D组的辩题是：【一见钟情是否存在？】
作为正方，万沁他们的论点自然是相信一眼万年，相信命中注定，相信人类世界依旧有true love浪漫童话的存在。
号牌桌上的另外三人激烈讨论着，想到金句论点时还不忘拍个大腿。万沁始终不太热情，偶尔插两句，大多数时候在发呆。
那个热情的卷毛男注意到她兴致缺缺，主动问，“你应该是不相信的那种人？”
万沁被戳中有点尴尬，“嗯，不太信。”
“那你应该去反方的。”他笑。
旁边另外一人不乐意了，连忙制止，“不行，万同学在我们组发言才很有说服力啊！”
“为什么？”万沁来了兴趣。
卷毛男替他说，“因为你看上去就像偶像剧里呐喊真爱无敌的女主角。”
万沁睨他一眼，“是在说我蠢吗？”
“是在夸你啊。”卷毛男红着耳根，“很像东爱的赤名莉香，很元气的感觉。”
万沁被他的恭维哄得扬唇一笑。
呐喊真爱无敌？
她才不会像莉香那么卑微。
上午的讨论结束，他们已经有了一版初稿。万沁不想不合群，继续维持着社交面具，和三个队友离开会场去科大食堂吃午饭。
主办方遵循每组成员不重复的原则，将辩手们打乱重组。D组四人都来自不同的高校。
卷毛男冯睿就是科大新传的新生。
“你们刷我的饭卡就好。”他领路来到三楼的紫荆餐厅，站位始终离万沁很近，“我们学校食堂又难吃又恶心，就这里的小炒好点，听说师大是省内最好吃的？”他目移看她。
万沁瞳孔地震。她自从开学军训和商妤吃过一回，就再没吃过自家食堂，全靠送到寝室楼下的外卖活着。
她想，如果那都能是算好吃，那科大的学子们过得究竟是什么日子……
午餐结束得很快。
冯睿并不夸张，的确难吃得要命。
万沁全程就没动过几下筷子，她向来是猪瘾鸟胃，吃得本来也不多。
回到会场，又是一轮轮讨论。
万沁被热空调烘得发困。
临近下午三点，她主动问刚才付款的冯睿，“喝不喝咖啡？我请。”
“喝——”冯睿把椅子搬到她身边。
另一个看过赛事手册的男声贴心提示，“马上就到茶歇时间了。”
万沁摇头，把选好的店铺递给他们，“应该都是甜饮吧？我不太喝那种。”
科大位置太偏僻，附近的饮品选择并不多。万沁加了10块钱骑手红包才找到一家看起来不像冲调速溶的店铺。
队内点完一轮，手机重新回到她手里。万沁给自己选了杯冰美式，又给乔柠点了杯馥芮白。
外卖是她和冯睿一起去拿的。
原本冯睿想替她去，“你不方便找路，我跑一趟就是，骑个车很快。”
万沁却很坚持。既然是她请客，那肯定不能高高在上坐在空调房里等。
可她根本不会骑车。
冯睿便陪她步行至校门。
“你小时候没学过吗？”他很惊讶。
万沁先点头又摇头，“学了几天，一摔就哭，我爸妈看不下去就说算了。”
冯睿语气肯定，“舍不得你摔嘛。”
“对呀。”她承认她被娇养着长大。
“下次有机会，我教你吧。”
“好啊。”万沁并未当一回事儿。
拿到咖啡，两人回到会场时，茶歇已经开始。餐台上摆了几排花里胡哨的塑料杯饮品，人工色素含量极高。旁边还有用玻璃盘装点的小番茄、桃酥和咸味饼干，堆高显得充盈。
餐标有限，组委明显已经尽力。
两个会场的辩手们在此相交。
万沁拿着馥芮白找到乔柠，她正在和她的队友讨论结辩策略。
“哇哦，凭什么你有学妹送咖啡？”
乔柠一脸养成系姐姐的骄傲，“我拐来的新人，超级可爱。”
“推个微信呗。”男生把视线落到万沁身上，“学妹你谈恋爱了吗？我还有没有机会？”
“滚呐——别碰我的漂亮宝贝。”
“问问嘛！我不问也会有人问的。”
乔柠和他的厮闹骂声果然很快把英文场的老手们吸引过来，围在万沁身边献殷勤的男生们越来越多。乔柠挽着她的手，替她挡掉大半。万沁表面维持表情，内心已然有些烦躁。
要不找个借口溜走？
万沁有几分纠结，应对也开始敷衍。
有人在她面前笑着说了什么。
她不耐地偏了下头。
万沁发誓，那只是偶然侧眸的一眼。
偏偏命运来的时机总是由不得人做选择。
晏柏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
高挑清癯的黑发少年一身西装，他站在会场那道从走廊漏进的光束里，与周围那群她记不住脸的男生们侃侃而谈。
视线相逢，一晃而过。
他对她不感兴趣。
万沁嗤笑。好高傲的人。
短暂的照面到此为止。她转身再度面对眼前这帮无聊的人，不知道是从哪里来了好胜心，扬起一个比刚才用心千百倍的完美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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