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找我
“喂,你怎么总睡觉呢?”宋之途手里拿着一张卷起来的纸,轻轻地戳陈昂的鼻尖,“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陈昂睡得迷迷糊糊,实在是困得睁不开眼,皱眉把扰他好梦的纸条打开,头转向另一侧又睡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感冒了,也不知道自己感冒很久没好,一直在低烧。陈昂患有严重的鼻炎,身体上所有的不舒服,都可以归因于此。
即便在心里把陈大力骂上一百次,也不能弥补昨晚失去的睡眠时间,陈昂前所未有的困,眼皮如有千斤,在物理课上坐着睡着,摇摇晃晃,头一点一点的,最终趴在桌子上睡得人事不知。
宋之途大概是太无聊了,也有可能男女不忌。宋之远在最后一排,看着他不停地撩拨陈昂,纸被丢了后,又往他脸上吹气,搅的陈昂来回翻动。
可是陈昂一直没起来。宋之途玩腻了,转头又去跟别的女生说话,宋之远不爱看他那副蠢样子,移开了视线。
陈昂一上午都趴在桌上,到了中午吃饭的点,人都快走空了,他也似不知道一样,还在熟睡。江叙路过他那里,很看不惯地,往桌子腿上踢了两脚。
陈昂身体跟着一抖,皱了皱眉,竟是没有睁眼。江叙等了一会儿,又要发作,一只胳膊搭在他肩上,是宋之远。
“算了,去吃饭吧。”宋之远对好哥们说。
江叙被他按下,还不死心,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看趴在桌上瘟鸡一样的陈昂,心里有些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踏实。
他勉强笑笑,没再去管陈昂,叫着宋之远:“走啊,一块去吃饭。”
“你先去吧,”宋之远笑了笑,“我等一下再去。”
江叙搞不清宋之远什么名堂,但也不想在宋之远面前表现得一定要跟陈昂这种人没完没了,于是又扫了一眼陈昂,决定暂时放他一马,招呼宋之远:“那你快点。”
“好。”宋之远目送江叙去吃饭,教室里便只剩他与陈昂两个人。
宋之远坐到宋之途的位置上,把手贴向陈昂的额头,略一挑眉。果然是生病了。
陈昂穿着学校蓝白相间的校服,里面是一件高领毛衣。他睡着了,毛衣把下巴几乎盖住,仍是有些畏冷的样子,微微瑟缩着,看起来很听话很乖。
宋之远把他额头前面的挡住眼睛的头发撩开,轻声叫他:“起来了,陈昂。”
陈昂当然听不见,宋之远就很有耐心地又叫了他几遍,还在他肩膀上轻轻拍:“再不醒要着凉了。”
陈昂眼睛睁开一条缝,缓缓看清眼前人后,终于是转醒过来,只是脑袋还沉沉的,嘴巴很干,喉咙疼得要死。
宋之远在他桌面上看了一圈,把水杯拿过来,拧开杯盖递给他。陈昂这才缓缓坐直身体,在宋之远眼含笑意的目光里,顺从地接过了水杯,咕咚咕咚喝下大半,懵懵又警惕地问他:“什么事?”
宋之远盯着他看,扑哧笑了,回到自己座位上拿了一包抽纸来递给他,指了指:“擦一擦。”
陈昂低头抿唇,这才意识到自己的鼻涕快要流出泡泡,实在是很邋遢。他伸手拽了两张纸,尽量小声地擤好鼻涕,把用过的纸扔在自己桌边系的透明塑料袋里,又装作不动声色,悄悄侧身把几乎要被鼻涕纸装满的袋子挡住。
还是用疑问的表情看着宋之远。
“你怎么都没来找我呢?”宋之远叹了一口气,像很珍惜地看着陈昂说,“我一直在等你呢。”
陈昂刚睡醒,脑筋转不过,只看着他。
宋之远好像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又说:“你不来,我以为你不愿意,不敢过来找你,怕你觉得我在强迫你。”
陈昂没办法长时间跟宋之远对视,只好微微低下头,干巴巴道:“不是这样。”
“那太好了,今晚来我家吧?”宋之远很真诚地邀请陈昂。
“啊?”陈昂自己也模糊不清,胡乱应道,“这样吗?”
“嗯,可以吗?”宋之远把自己的手搭在陈昂手上,见他没有抗拒,便握住轻轻晃了晃,语气期待地说,“好不好?”
陈昂心如擂鼓,耳朵里血液流动的声音不断放大,他手心出汗,下意识攥紧,手背上还是清晰无比地感受到宋之远的体温。
“好。”他听见自己说。
宋之远的手又在他手背上轻拍了两下,很高兴地说:“那太好了。我等你来。”
陈昂点头,宋之远跟他说定,很爽快地起身,陈昂手背上的那点温度很快就消散了。
他觉得自己很清醒,也根本不是不情愿,而且这很划算,宋之远一定会给他很多钱,像之前说过的那样。
陈昂反复安慰自己,可是心里还是觉得空落落的,也很有些忐忑不安。
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陈昂看向窗外,天空灰蒙蒙的,宋之远大概也去吃饭了。陈昂不觉得饿,他重新趴回桌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一下午过得十分煎熬,好不容易熬到放学,陈昂慢吞吞收拾好书包,不自觉往后面瞥,不知道宋之远会不会等他。
又想到那天早上跟宋之远一起乘车来学校时,跟自己隔了整整一节课才进教室,应该是不想让别人知道的。
他有意放慢自己的速度,等班里其他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假装不经意往后转身。
可是宋之远位置上空空的。
陈昂只敢看了一小会儿,赶紧又回过头来,没什么头绪地收拾东西。他很慢地走出教室,很慢地走出学校,到了大门口,犹豫着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去。
时间还早,没上晚课的同学们三三两两,或谈笑或抱怨地离开。陈昂轻轻吐了一口气,擡脚往通向金湾的公交站走去。
从这里到金湾,要乘半个小时的公交,中间换乘一次,到了金湾,还要步行二十分钟才能到宋之远的家。
一路上,他无数次想退却,可鬼使神差的,脚步一直没有停下。虽然走的很慢,但是没有回头。
他只来过这里一次,却出乎意料地印象深刻,没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宋之远的家。金湾别墅密度不大,宋之远的家又很豪华。
陈昂站在关闭的铁艺大门门前,不知是进是退。他手上抠着书包带,心脏重重跳着。不知道站了多久,才见房子里有人出来,是那天见过的一位阿姨。
“您好,请问您是小远的客人吗?他刚跟我说今天会有同学来做客呢!”阿姨笑着来开门,陈昂这才点头,动了动锈住一般的脚,木偶一样僵硬地走进去。
阿姨在他前面带路,絮絮说着小远在家里等您呢。
陈昂紧张地手心出汗,只能沉闷点头。
进了门,阿姨要到楼上去叫宋之远,请陈昂坐到沙发上。
“不用了,”陈昂拘谨道,“我站着等他就好了。”宋之远家里很暖和,陈昂的身体和鼻子总算舒服一点。
阿姨怕他不好意思,急匆匆走上楼去,很快楼上传来声响,是宋之远下来了。
陈昂看着他,脚下不自觉向前,宋之远很快朝他伸出手。
陈昂把手搭在宋之远手里,被他牵着上楼,又被帮着摘了书包,按在那张很整齐的桌子一旁的扶手椅里。
宋之远的气息就在耳边,陈昂耳朵酥酥痒痒的,听见他悦耳的声音:“累不累?”
陈昂摇头,耳朵不小心碰到宋之远的嘴唇,顿时僵住了脖子。
宋之远离开他一点点,问他:“怎么来这么早?”
陈昂终于能够呼吸,惶恐地问:“来太早了吗?我…我不知道……”
宋之远很无所谓地揉了一把陈昂的头发,说:“没关系。”他擡头看了一眼时间,道,“还早,你可以先做自己的事情。”
陈昂不知道宋之远是什么意思,视线跟随他,看着他坐在地毯上,拿起本来就放在地上的习题册,在草稿纸上划来划去。
陈昂发现他写字很快,数字和符号很快地从他笔尖流淌出来,变成规整的一行行一片片。他也很少涂改,几乎是一气呵成。
宋之远发现他在看,笑问他:“怎么了?”
陈昂摇摇头,只把自己的书包也拿过来,想从里面掏出些能打发时间的东西。可笑的是今天他太过心不在焉,书包里只装有两张过于简单的试卷,是他本来不打算再做的。
陈昂把试卷铺在桌子上,又猛然想起房间只这一张桌子,问宋之远:“你要不要到这儿来写?”
宋之远这次没再擡头,只说:“不用。”
陈昂看不清宋之远的表情,听他语气是不愿再说的样子,只能悻悻闭上嘴。大概宋之远这个总是遥遥领先的第一名也是需要一些努力的,陈昂想,很多时候他也在家闷头写作业吧,不是自己想象中那样举重若轻。
想到这里,陈昂没忍住无声地咧嘴笑了。很多个夜晚,他熬夜追逐的人可能与他一样,也在努力怕被追上呢,这让他拥有了一点说不清的成就感。
房间里没有人再说话,陈昂也慢慢投入在两张试卷当中。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黑透了,宋之远家里却是一贯的灯火通明。
两张简单的试卷花费不了陈昂多少时间,他写完了,便无聊地坐着。
宋之远真的投入一件事的时候是很吸引人的。不过这个时候的陈昂还没有意识到,他只是单纯觉得宋之远很厉害,专注力很强,在这样的情况下也能心无旁骛,看起来完全不受干扰。这让他很佩服。
陈昂盯了他一会儿,又在这个房间环顾,很快锁定了宋之远的书架,视线从左往右,短暂停留在波伏娃很有名的那本第二性上,然后缓缓略过。
毫无预兆的,陈昂想到了总是挨着宋之远的那个女孩,同时想起宋之远冰冷的“滚”字。
“你去洗一洗。”宋之远突然说。
陈昂吓了一跳,急忙点头。
大概是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宋之远收起地毯上散落的纸张,仰头问陈昂:“会洗吗?”
陈昂当然点头。
宋之远挑眉,勾唇笑了,似乎很有深意地点头,道:“那就好。”
他站起身,去柜子里帮陈昂拿睡衣。只是这次只有一件,是宋之远已经不穿了的旧T恤。
“今晚穿这个就行了。”他把衣服递给陈昂,陈昂的脸立刻红起来,点头进了浴室。
陈昂站在花洒下面,仔细地把全身来回搓了好几遍,沐浴液都用了两回。想到宋之远说的话,又顶着一张红透的脸,拿着花洒洗那里。
一通折腾,又没有吃晚饭,关水时已经觉得体力耗尽,头昏脑涨。他用浴巾把自己擦干,仔细把浴巾晾好,套上宋之远的衣服。
宋之远比他高出半个头,这件白T恤本就宽松肥大,陈昂穿上,正好能盖住大腿最靠上的地方。他浑身上下就这一件,只觉十分羞耻,在浴室犹豫着不敢出去。
“好了吗?”宋之远很久听不到水声,敲了敲浴室门。
陈昂这才把门打开一点,脸和身体一点点从门缝当中露出来。
宋之远从上往下扫视他,从陈昂滴水的头发梢,到他露出的锁骨和半个肩膀,再往下到一些不可言说的部位和他细长的腿,脸上还是他同陈昂讲话时的惯用表情,唇角弯起一些弧度,是带着笑的。
他把门完全,揽着陈昂的肩膀,推着他往浴室走,很温柔地说:“怎么又没吹头发呢?”
陈昂呆呆地站着,由着宋之远将他的头发吹干,期间打了两个大大的喷嚏,打到第二个的时候,宋之远被他逗笑了。
“出去等我。”宋之远两手握着陈昂的手臂,贴着他,在他头发上亲了一下。
陈昂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出去,宋之远房间没有镜子,他看不见自己浑身泛红,表情堪称羞涩,闷头钻进宋之远的被窝,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片刻,宋之远从浴室出来。他只穿短裤,光着上半身,拿着毛巾正擦头发。
陈昂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一错不错地看着他。宋之远被他看得笑,胡乱擦了两下,将陈昂被子掀开,带着一身水汽便上了床,半边身体压在他身上。
由于陈昂穿得很方便,宋之远先把手搭在了他肚脐上。
陈昂立即战栗起来,浑身似有电流经过,脚尖几乎就要绷直了。
宋之远没想到他有这么大的反应,手下一顿,说:“放松点。”
陈昂点头,却始终没办法放松,宋之远的手不仅没有放开,反而又朝下去了。
陈昂几乎红成一只熟透了的虾子,忍不住躬起背来。宋之远倒是很有耐心,一点一点地帮他,好像笃定他舒服。
“没做过这些吗?”宋之远问他。
陈昂摇头,咬牙不敢出声。
宋之远看出他的窘迫,说:“没关系的,这种事就是会忍不住,很舒服的,对吗?”
他手上用了些技巧,陈昂闷珩两声,头抵在宋之远怀里,整个人卸了力在发斗。
“这么快。”宋之远故意逗他。
陈昂当然知道这不是什么好话,忍不住小声反驳:“我不快。”
“嗯,”宋之远应着他,“不快就不快吧。”
他手上沾了陈昂弄在肚子上的东西,往其他地方莫。陈昂虽然提早就知道他们会一起做这样的事,还是忍不住瑟缩。
宋之远莫了会儿,察觉到杆瑟,知道陈昂嘴上说会洗,其实根本不懂,只能光着身子下床,在陈昂刚刚写作业的桌子抽屉里拿出一只装着透明夜体的瓶子,打开,往手心里倒了很多。
他把被子推到一边,拉开陈昂的退,贵坐在他身前。陈昂的脚碗被他拉着,手臂挡在自己眼前,完全不敢往下看,小声地向宋之远提要求:“宋之远,把灯关上,可以吗?”
“这样不好吗?”宋之远似乎不太愿意,还在做自己的事情。
“可不可以?”陈昂羞得快哭了,又问他一遍,“可不可以宋之远,求求你。”
宋之远将手上的东西用完,大步下去关上灯。
黑暗中陈昂总算放松了一些,但是很快又因为别的原因重新紧绷起来。
过程中宋之远贴得他很近,呼吸仿佛都钻进了陈昂的耳朵里,让他脑袋死机,无法运转。
宋之远不紧不慢,陈昂感到身体有八分的疼,二分的酸软。他拿钱办事,本来是想狠狠配合的,但是因为初次实践没有经验,心有余而力不足,等到宋之远结束时,他也已经累得腰酸腿软,分不清浑身到底哪里疼了。
即便这样,宋之远下床后,他还是立刻也起身,跟着踩上拖鞋下了床。
宋之远把灯打开,陈昂被光照的睁不开眼,宋之远没跟他再说话,径自进了浴室,浴室很快响起哗哗啦啦的水声。
陈昂适应片刻,灯光下看到床铺一片狼藉,拖着仍觉得细微发抖的腿把脏了的床单被套拆下,在柜子里找出新的换上。
换好被套,转身间突然发现门是开着的。
房间的门一直开着吗?陈昂愣住了,他先前太紧张,根本不记得了。应该是宋之远开灯的时候顺便打开的吧,陈昂鼻子嗅了嗅,房间里是有些奇怪的味道。
他还穿着不整,想了想不放心,走过去把门关上了。
宋之远很快洗完出来,见陈昂还站在房间里,好像有些吃惊。
“差点忘了,”他从书桌上拿来一张卡,递给陈昂,“这个给你,密码在后面写着。”
陈昂微张着嘴,迟钝地把卡接过来,心里没有拿到钱的欣喜,反而闷闷的,有些笑不出来,但还是坚持弯了弯嘴角,说:“谢谢。”
“说好的。”宋之远好像也困了,心情不是很好,问他,“你还要洗洗吗?”
陈昂听出他赶人的意思,但身上实在黏黏的,很不舒服,而且这样出去根本没法大步走路,还是硬着头皮点点头:“我很快出来。”
陈昂飞速地在浴室冲洗自己,把宋之远虽然已经脏了的T恤叠好,穿回自己的毛衣和校服。
他从浴室出来,看到宋之远站在窗边,指尖夹着一直烟,有一下没一下的吸着。
“那我先走了。”陈昂已经拿好了书包。
“嗯,”宋之远回过头来看他,下巴朝床铺上一昂,说,“谢谢。”
“嗯……不客气。”陈昂道。说完又觉得自己很傻,赶紧走了。
时间已经不早,几乎午夜。陈昂从宋之远房间出去,已经顾不上身体的不舒服,跑了起来。
他经过客厅,发现阿姨披着衣服出来。陈昂跟她说再见,阿姨笑着说哎,只是看他的眼神奇怪飘忽,跟来时大不相同。
陈昂没空多想,他从宋之远家出去,还要步行二十分钟离开金湾,而且公交车已经停了,可能要打车才能回家。
午夜时分,金湾这样的地方,更寂静的令人心惊。陈昂一路疾走在路灯底下,没有空想任何事情,他独自一人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柏油路上,他的脚步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最终快速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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