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啧。」周显看向地上王老五的遗体，「这是想给家里人看最后一眼？」
「还挺讲究，大部分人躲都躲不及，你们胆子着实不小。」
陈婆子赔笑道：「劳烦各位官爷来回奔波，实在是对不住。」
「行了。」周显吩咐后面的差役，「赶紧的，把尸体带走。再拖一会儿，你们是想等着它爬起来？」
几个差役上来就用一块黑布卷吧卷吧随意一裹。
陈婆子眼看他们这个手法，正陪着笑的脸都快僵了。
邓芳在一旁，不敢上前细看，只能不停地擦着眼泪。
周显又看向李逐风，「听说你摔下山崖养了好一阵子的伤？」
李逐风面无表情：「谢大人挂念。」
「半月不见，云少爷怎么这么生疏了。」周显语气亲昵，「伤势这般严重，怎么不叫家中亲人前来探望一下？」
李逐风使用了三次净化术，此时正在头晕脑胀，没心思应付周显。
周显所说的家人，他更是一个都没见过，这时候说多错多，索性不开口。
周显见他不回答，也不生气，笑了一声：「说起来，云大人近日又得升迁，说到底还是沾了你外祖父的光。」
话一出口，他摇了摇头叹道：「你瞧我这张嘴。那是你主母的爹，称不得是你外祖父。」
李逐风看了一眼周显，这人不去唱戏，可惜了。
同时心中疑惑，他大哥是朝廷要抓的人，怎么给他安排的身份，家中是在朝为官的？
偏偏还要是遭人白眼的私生子？
「大人若无其他吩咐，先行告辞了。」李逐风开口想要脱身。
「等等。」
周显将他拦下。
他走到王老五尸首旁边，细细地查看了一番。
「谁动过这具尸体？」
「是我。」李逐风说道。
周显冷冷一笑：「这尸体身上该有的尸斑、邪气残留、尸变徵兆，全都没有。」
他目光锐利，死死的盯住李逐风：「你到底动了什么手脚？」
陈婆子听到这话，脸色一变。这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
她三步并作两步就挤到两人中间。
「大人您别误会！」
她嗓门响的整条巷子都能听见：「云行川他会术法，正正经经的那种，他刚才还给邓芳祛了邪气！」
周显被这一通叫嚷，劈头盖脸。他微微后仰，伸手抹了一把脸。
他哼笑着，看向李逐风：「哟，云少爷还有这本事呢？」
李逐风看着陈婆子急切的模样，明白她的好心，就是把他的那点老底全都抖搂出去了。
「啧啧，几日不见，倒是让人刮目相看了？云公子摔一下，反倒学会了术法？实在稀奇。正好今日，上头还吩咐下来，让我寻一名玄僮办事。」
李逐风知道周显没安好心，回绝道：「我不是玄僮，帮不上大人的差事。」
周显不再纠缠他，转头望向邓芳，「你是邓芳？」
邓芳应声。
周显打量着她的气色：「你先前沾了些瘴气，但是这会被清理的十分干净，剩下的那点浊气很快就能自行消散。」
邓芳低声回话：「我原本没想让他帮忙的，但是他与我亡夫关系好，非说要替我看一看。」
「我在家中养胎，待的好好的，连门都不出去，这些个瘴毒，我心里清楚得很，一点都不碍事。」
周显摇摇头，「这已经是大本事了，你们这些乡下妇人真是平时神话故事听多了。」
他转过身，朝李逐风伸出一只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云少爷。」
李逐风看得出周显心意已决，今天非要带他走。与其与差役硬碰硬，还不如讲讲条件。
他目光落向一旁王老五的尸首，「大人查验过，这具尸体没有尸变隐患。可否通融，让王大哥入土为安。」
周显轻笑一声：「云公子还挺仁义呢？不过这事我说了不算，你得与我一起去见过大人再说。」
陈婆子和邓芳有些担忧，但是这事哪能轮得到她们说了算。
李逐风跟着差役们出了村口，路边停着一辆马车。
车上堆着几具尸体，盖着发黑的麻布，露出一排惨白的四肢。
看穿着，有农夫，有猎户，还有一个穿着绸缎短打的。
李逐风的脚步一停。
在他的眼中，这马车哪里是运尸车，这分明是个随时要炸的尸变窝子。
好几具尸首的头顶，血条正在凝聚。进度最快的那一具，血条已经有了三分之二。
「这尸体就这么堆着？」他皱眉问道。
「不然呢？」周显头也没回，「怕了？」
「这不过是我们哥几个的日常差事。云公子比较金贵，自然没见过这些个场面。」
话音落下，周显几人哈哈大笑。
李逐风看了一眼那绸缎短打的尸体，它的手指已经开始微微蜷曲，在颤动。
他又看了眼周显的背影，没再多说什么。
这群差役常年在瘴区收尸，行事这样有恃无恐，想来手里应该有些什么依仗。
而且，就算他有心出手净化，阻止半路尸变，此刻也不能有些什么动作。
周显正在想办法抓他的把柄，这时候动手脚，指不定搞个什么罪名直接把自己关进牢里。
没有身份，人微言轻。若是正经玄僮……
他收回目光，退到马车最末尾。等会万一出事，他能第一个抽身。
只有一个净化术，还是远远不够呐。
村间的路坑坑洼洼，车身颠簸，尸体们也一起晃动着。
周显几人坐在前头，说说笑笑，时不时还回头，总要斜睨李逐风一眼。
他们觉得自己是家中嫡嫡道道的长子，如今和一个外室私生子同坐一车，只觉得是自降身份，委屈了自己。
李逐风看着那不断上涨的血条。
心中想着，等这事完了，他要去县衙报考玄僮。
对付周显这种人，身份比什么都管用。
还有一件事，陈婆子没提，可他顺着话头往回想，原主的记忆里，一直羡慕方士的身份。
因为方士的体系自成一派，就算是亲属犯法也很少牵连本人，等同于手中握着特殊豁免权。
也就是说，只要有了朝廷的这个身份，他就能不做这个莫名其毛的私生子，也不用再听其他人阴阳怪气的喊他云少爷。
往后的日子，不用再遮遮掩掩，处处受人白眼，他可以堂堂正正的做回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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