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一次,它出现在我爹面前。」
「我爹算是天赋异禀之人,铁匠不是我家的传承,但是我爹硬是看别人打铁,自己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铁匠。」
「我爹说这把刀在找主人。」
余老汉擡起头,看着李逐风:「他说,那些人,压不住它。利器在手,杀心自起。他们压制不住自己的杀意,最后只能失了心智,只剩杀戮。」
说到这里,余老汉叹息了一声:「在我心中,它就是个凶物,毁了才好。可我爹不这么看,他说,杀人的是人,不该责怪一把无主的刀。」
余老汉摇了摇头:「我爹把它封存起来,还向它保证,一定为它寻到合适的主人。「
他苦笑一声,有些无奈:」反正我是不太能理解,如果是我,我一定找地方把它丢了。我爹找了一辈子也未能找到合适的人,临死前,他把这刀托付给了我。」
他擡起头看着李逐风,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点光亮。
「这么多年,久到我都快忘了这件事。我们家差点家破人亡,结果遇到了您。您是有真本事的。别人治不了的病,您能治。别人碰不得的东西,您肯定也碰得。」
他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像是终于想通了一件事,「等这么久,就是为了今日。人老了,我也信命了。」
李逐风皱起眉头看向木盒。
这把刀太凶了,黑气翻涌不息。
而且,他一眼就能看出,这木盒是封不住这刀的,外面贴的那张黄符,多半是余老汉自己粘贴去的,不知是哪个骗子胡乱画的,纯粹起个心理安慰的作用。
可偏偏,这刀就这么老老实实地待在盒子里。
奇怪,一人一刀居然都在讲承诺,尤其是这刀,凶的都能掀了屋顶,却因为一个铁匠的一句承诺,在一个破木盒子里等了五十年。
李逐风忽然想起什么,他拉过余老汉,手中亮起净化术,细细探查余老汉的身体。
果然,余老汉身体之中,也有一枚虫卵,只是余老汉体内的虫卵已死。
探查结束,吴老汉迟疑开口:「莫非?」
李逐风收回手,点了点头:「你体内的虫卵,早就死了。」
吴老汉猛地睁大双眼,怔愣半晌,「居然……是真的。「
他说着突然滚下热泪,不知是为自己多年的偏见,还是追忆起已逝的老父与年少旧事。
他冲着木盒和李逐风的方向深深一拜,用袖子遮住脸,佝偻着身子进了里屋。
李逐风看向木盒,这上面连个锁都没有,他打开了盖子。
唔,盒子没锁,刀也没个刀鞘,刀身上覆着一层黑锈,看上去就不像是个好刀。
李逐风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万一握住刀柄的一瞬间意识被夺,他至少还有净化术能撑一撑。
他左手亮起银光,右手缓缓探向刀柄。
触到刀柄的那一刻,他微微一愣。
摸起来温温热热,就像是个活物。
他握紧了,站在原地等了几息。无事发生。没有邪气冲顶,没有杀意灌脑,什么都没有。
「时间太长,你睡懵了?」李逐风疑问。
刀锋轻轻嗡鸣一声,像是在回应他的话。
李逐风挠了挠头,莫非是我这人有些迟钝?
跟自己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他原本都做好了大战一场的准备。不是应该邪气冲顶,嘶吼一声与刀拼个大小王,一百回合后堪堪压制住邪刀吗?
难道是老头编了个故事吓唬我?但是这邪气做不了假……
李逐风又挠头,咋整,现在算是他的刀了吗?
李逐风拿着刀挥舞了两下,一人一刀,莫名有种面面相觑的尴尬安静。
邪气太盛,对持刀人说不影响那是假的。黑气沿着刀柄往他手臂上缠,阴冷的躁意确实在。
祭出净化术,刀身依旧半点反抗都无。
银白色的柔光沿着刀身蔓延开来,刀身表层厚重的黑锈秽气,被层层剥离。
光芒收拢。躺在掌心的是一柄银白色的刀,刀身窄长。周身流光溢彩,像是洗尽一身泥垢,露出了它本来的面貌。
【装备已绑定:衔光刀】
【装备栏解锁:主武器位】
虚影在身侧展开,李逐风手中的刀消失,出现在虚影手中。
他心念一动,刀又回到了他手中。他反复试了两次,心中有了底。
这刀,他如果想藏起来,谁也找不到他的刀,他如果想用,就可以随时抽出,极为方便。
只是,这刀应该也能强化吧?
念头刚起,虚影身侧出现一行小字:
【强化衔光刀,需灵珠一枚,材料:妖魔遗骸】
妖魔遗骸?他到现在连妖魔长什么模样都没见过。
已是深夜,李逐风抱着刀靠在窗边,四下寂静。
怀中刀锋微震,他有感应,起身来到院中,不远处的夜色里,一道黑烟正笔直地升起来,不散,不飘。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是邪气。
李逐风握紧刀,出了院子,朝黑烟的源头寻去。
一路走到县城边上,沿土路约莫走了半柱香的工夫,那黑烟的源头渐渐从夜色里浮出来,是一座义庄。
围墙塌了大半,门是破烂的木栅栏。要不是门口歪歪斜斜挂着块匾,他未必能一眼认出这是什么地方。
门口停着一个手推车,车板上搁着两具尸体。
三个人正在卸尸体,领头的是个矮壮的中年人,他抱着一具尸体的上半身,另两人一人擡一条腿,嘴里数着「一、二、三」,把尸体从车板上晃下来,搁在义庄门口。
「行了行了,就搁这儿。」矮壮的中年人朝黑黢黢的院子里看了一眼,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夜里不进去,明早上再说。」
擡腿的年轻人嘟囔:「醋坊的老朱也在这了。前几天还在街上吆喝。今儿个就躺在这。」他说着,看了眼自己刚放下的那具尸体,「这怪病一天比一天凶,照这个死法,县里还能剩几个人。」
矮壮汉子没接话,只是闷声道:「赶紧的,把车上这也卸了,回去还能眯一觉。」
年轻人却不依,一边弯腰擡尸一边絮叨:「焚尸炉日夜不停,咱这排队的尸身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白天我去了趟县衙,想问问这事儿到底有没有人管。他们只说有大人来了,还在查。」
「行了行了,」矮壮汉子摆摆手,「天塌下来有县太爷顶着,轮得到你操心?」
三人动作麻利,草草将最后一具尸体扔在义庄门口,不敢多留片刻。
「赶紧走,别乱看。」
三人拎着灯笼,灯笼光越来越小。
李逐风从暗处阴影里缓步走出,走到义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