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的栖镇,春雨淅沥,青石板路泛着湿润的光。省文物局下拨的一笔古建修缮专项资金,像一块巨大的蛋糕,引得镇上几家建筑队眼红心跳。这笔款项的内核,是修复「栖云居」后巷那片濒临倒塌的明清徽派老宅群——「墨香里」。谁拿下了这个项目,谁就在栖镇的建筑界立住了脚。
然而,镇建筑协会会长、老油条李正德却在此时发难。他倚仗协会职权,在招标文档中设置了一道隐性门槛:投标单位必须「具备省级文物修缮资质且近三年有同类项目经验」。这明摆着是冲着沈青梧来的——「栖云居」虽有手艺,但受限于规模,资质始终卡在市级,更别提所谓的「省级项目经验」了。
「青梧,这门槛就是给你量身定做的啊。」陆时予看着招标文档,眉头紧锁,「李正德这是想把我们挡在门外,好让他的侄子接手。」
沈青梧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却异常冷静。她知道,硬闯资质关是不可能的,但「墨香里」的修缮并非单纯的商业项目——那片老宅里还住着十几户老街坊,他们的态度,才是破局的关键。
「时予,我们不争资质,我们争民心。」她站起身,拿起雨伞,「走,去『墨香里』。」
接下来的半个月,沈青梧没去办公室,而是带着团队天天泡在「墨香里」。她帮独居的王阿婆修漏雨的屋顶,给老木匠张伯送去防潮的樟木料,甚至组织了一场「老宅记忆」的座谈会,让街坊们讲述自家宅子的故事。她还特意请来省文物局的专家,现场讲解修缮方案,强调「修旧如旧」的理念,与李正德侄子提出的「拆旧建新」方案形成鲜明对比。
「沈丫头是真心想保护这些老房子啊。」王阿婆拉着沈青梧的手,眼眶泛红,「不像有些人,只想拆了盖商品房。」
消息像长了翅膀,传遍了栖镇。老街坊们自发联名写了一封《请愿书》,按着红手印,递到了镇政府和文物局:「我们要沈青梧来修『墨香里』!她懂我们的房子,更懂我们的心。」
李正德的办公室里,他看着那份《请愿书》,脸色铁青。就在前一天晚上,他还在自家的地下室里和侄子李伟密谈。
昏黄的灯光下,李伟摊开一张「墨香里」的规划图,手指兴奋地敲击着桌面:「 Uncle,这项目要是拿下来,咱们名义上做修缮,暗地里把承重墙一拆,改成仿古商品房,利润至少翻两番。工程款走帐的时候,我给您留三成,那是二十多万,现金结算,谁也查不到。」
李正德当时端着茶杯,眯着眼盘算了一会儿,嘴角露出一丝贪婪的笑意:「二十多万?听着是不少。不过沈青梧那丫头也不是省油的灯,她要是搅局怎么办?」
「有您在协会卡着资质,她连投标的门都摸不着。」李伟嘿嘿一笑,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李正德面前,「这是定金,您先收好。只要项目到手,剩下的都在后头。」
李正德摸了摸信封的厚度,满意地点点头:「行,招标文档我明天就改。不过你记住,做事要隐蔽,别留下把柄。」
然而此刻,看着眼前的请愿书,李正德知道计划落空了。那份原本准备用来分红的「栖水建筑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此刻还压在抽屉最底下,成了废纸。
「李会长,」沈青梧站在他面前,语气平静却坚定,「『墨香里』不是单纯的工程,它是栖镇的记忆。我们或许没有省级资质,但我们有对这片土地的热爱,有街坊们的信任。这难道不是更重要的『资质』吗?」
李正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最终叹了口气。他知道,再坚持那个「隐形门槛」,只会让自己陷入舆论的漩涡。
最终,招标委员会破例为「栖云居」开通了「联合体投标」的信道。沈青梧迅速与省古建研究所达成合作,凭借扎实的修缮方案和深厚的民意基础,以最高分拿下了「墨香里」项目。
签约仪式那天,栖镇的老街坊们自发放起了鞭炮。李正德站在人群外,看着被簇拥的沈青梧,眼神阴沉如水。他没想到,这个曾经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的小丫头,如今竟断了自己财路。那笔原本稳进腰包的几十万「分红」,随着鞭炮声化为了泡影。
「以为拿下了项目就能高枕无忧?」李正德从牙缝里挤出一丝冷笑,转身拨通了电话,「小赵,是我。栖云居的修缮资质备案先压一下……对,就说材料不齐。」
一场关于修缮权的明争暗斗暂告段落,但李正德的阻挠才刚刚开始。
沈青梧站在「墨香里」的老宅前,看着工人们小心翼翼地拆除腐朽的梁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千禧年的春雨里,栖镇的古建在修缮中焕发生机,而她的「栖云居」,也在这场暗流涌动的博弈中,迎来了新的春天。